有个数字最近在财税圈里被反复念叨:90天。
从一份公告落地那一刻起,这个倒计时就开始跳动了。对普通人来说,90天不过是三个月的日子;可对那些把家底藏在开曼、维尔京群岛的人来说,这三个月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申报,还是硬扛?补税,还是观望?潘石屹和张欣夫妇的名字,就是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被推到了聚光灯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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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最关键的时间点说清楚。2026年7月24日,财政部和税务总局一口气发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关于离岸信托个人所得税有关事项的公告》,编号2026年第21号;另一份是税务总局配套的第15号征管公告。别小看这两张纸,这是咱们国家头一回,把离岸信托从"设立、存续到清算"整条链子上的税,一环一环全给标清楚了。官方在答记者问里说得也直白:这些年确实有人借着信息不透明、税负又低的境外地区设信托,名义上是财富传承、跨境配置,实际上干的是转移资产、隐匿财富、逃避税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谁最坐不住,一目了然。
一张分红清单 几百亿的去向
咱不聊潘石屹是哪年生的、怎么白手起家,那些故事讲烂了。就盯着一件事看——钱,到底流到哪儿去了。
翻SOHO中国这些年的公开财报,有个事实特别扎眼:这家公司二十年间往那只离岸信托里分的红利,累计高达127亿港元。127亿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座座实打实的写字楼,一茬一茬地变成现金,再顺着境外壳公司的管道,悄没声地淌进了那个外人看不见的账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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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耐人寻味的是节奏。别人在楼市最热的那几年拼命拿地,潘石屹偏偏反着来。从2014年起,他把手里的地标一个接一个往外卖:上海的凌空SOHO、外滩地块,北京的多处核心写字楼……几年下来清空了大量优质资产,套现的数百亿现金同样汇入了那只信托。你说他是看空后市也好,说他早有打算也罢,反正结果就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赚的钱,绝大部分没往回走,而是被张欣拿去在纽约买楼、置地,一门心思往海外堆。
这里就得说到那笔差一点就成了的大买卖。2021年,黑石集团开出236.58亿港元的天价,想把SOHO中国的大部分股权吃下来,潘石屹夫妇的算盘是只留一小截、其余全换成现金落袋。这笔交易最后卡在了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的反垄断审查上,那年8月被要求补材料,9月公告审查没过、收购告吹。当时不少人替他们惋惜。可现在再琢磨,要是那两百多亿真顺顺当当出了境,今天想追税,恐怕连影子都摸不着了。这么一看,那次审查没通过,反倒替国库守住了一道口子。
美国护照挡不住 穿透一查见真章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张欣不是早就入了美国籍吗?外籍身份,是不是就能躲过去?
这一次,恰恰是这块"护身符"被正面戳穿了。新公告写得清清楚楚——非居民个人把财产装进离岸信托,只要这份财产是由居民个人实际控制的,就视同居民个人装入,得由这位居民个人按规矩交个税。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税务局现在不看股权登记册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它看的是钱打哪儿来、谁在背后真正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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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懂这层意思,得先明白当年这套架构搭得有多讲究。2005年SOHO中国准备赴港上市,潘石屹通过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Boyce公司控股,张欣则通过另一家BVI公司Capevale持股,两口子加起来握着约94.78%的股权。就在上市前的2005年11月,潘石屹以"财产规划"的名义,把自己名下那47.39%的股权无偿送给了已是香港居民身份的张欣,紧接着张欣把全部权益打包塞进一只不可撤销的全权信托,受益人正是他们夫妻和子女。就靠这一手,工商登记上再也找不着潘石屹的名字,2018年他还敢在公开场合自嘲是"无产阶级",把不少网友都给逗乐了。
可名字消失,不等于关系断了。到2025年的SOHO中国年报里,这只信托依然握着公司约64%的股份,潘石屹是受益人之一,张欣既是设立人也是受益人。所有权、控制权、受益权被拆成三份摆在不同的地方,看着谁都不占,实际上里里外外都是自家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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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上的脱钩,终究挡不住实质上的认定。中国政法大学施正文这些专家的说法很实在:居民全球所得纳税本就是国际通行的规矩,信托底下那些资产靠的是中国市场盈利,理所应当在国内交税。而且认定税务居民,从来不是只翻护照——住所在哪、一年住多久、家庭和主要经济利益的根扎在哪儿,都得算进去;就算被认定成非税务居民,只要收益本身来自中国境内,转让和收益该交的税一样跑不了。潘石屹自己是中国国籍、是信托受益人、境内经济利益盘根错节,张欣的财富几乎全长在京沪那几栋写字楼上——不管从哪个角度切进去,这只信托都得被"打穿"。
那具体怎么征、征多少?规则其实分得很细。个人把财产装进信托,设立那一环按"财产转让所得"交20%;存续期间产生的收益,不管有没有分到个人手里,都得按年交20%;等到信托终止清算,收益再交一道20%。三道关口,一个税率,谁也别想绕。
对潘石屹来说,最要命的正是中间那一环。他的信托二十年前就设好了,设立环节早过了三年追征期,看着像是躲过一劫;可这二十年里滚雪球一样攒下的分红、股权增值、资产处置收益,才是真正压秤的部分。按公告的追溯安排,2025年及以前年度那些没交税的分配收益,得一次性"打包",全额按"利息、股息、红利所得"补报补缴。二十年的老账本摊开来一笔笔对,难的从来不是税率怎么乘,而是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得晒到阳光底下。
逐利可以 逃责不行
那到底得补多少?这事儿目前还没有官方的核定数字,各家测算也有出入,但方向是一致的。市场上的估算是,潘石屹夫妇这只信托光存续期的收益补税就得20亿起步,毕竟它存续时间最长、累计分红和资产处置收益最丰厚;要是往后信托真走到清算那一步,总税负最高可能冲到50亿甚至70亿。这里必须说句公道话:这些都只是照着公告规则做的情景推算,截至目前,并没有任何公开信息显示两人已被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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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数字还没落定,现实的压力已经压上来了。眼下海外商业地产的行情实在不好看,纽约写字楼价格一路阴跌、接盘的人又少,真要急着套现,只能低价甩卖,亏得更狠。想靠拆信托、换受益人、腾挪资产来躲,在穿透式核查面前更是白费劲——新规专治的就是这种"表面改改壳"的假动作。
更关键的是,税务局手里的家伙早就备齐了。CRS金融账户信息交换、受益所有人登记、上市公司公告,三张网交叉一比对,谁的钱去了哪儿基本藏不住。有个数据挺能说明问题:2026年前五个月,全国单是境外所得这一项就补税约130亿元。基础设施成熟到这个份上,"办法没了"这四个字,才算是真正落到了实处。
当然,新规也不是要把海外资产配置一棍子打死。信托本身隔离风险、传承家业的功能还在,规则也留了余地——个人在境外已经缴过的相关个税,可以依法抵免;已经交过税的信托收益,等实际分配时不再重复征;要是清算环节一次拿不出那么多钱,经过备案还能在5年内分期均匀缴纳。有刚性,也有温度,这才是成熟规则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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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事儿戳中的是一个存在了二十多年的老逻辑: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打心眼里信奉"在境内使劲赚、把钱搬到境外就万事大吉"。趁着早年监管还没那么严,把资产提前挪到海外,占了不小的便宜。现在这个巨大的窟窿被堵上了,与其说是针对某一个人,不如说是给整个圈子敲了记警钟。
资本天生逐利,这没错,可逐利不能没有底线。90天的窗口,是最后一次主动纠错的机会。主动申报,还有缓冲余地;继续揣着侥幸观望,等着的就是滞纳金加行政处罚一块儿上门。潘石屹现在看似只剩两条路——要么忍痛低价出海外资产、把税补齐,要么硬扛着等更严的追查。可不管怎么选,那套辛辛苦苦搭了21年的架构,气数是真的到头了。
财富这场游戏里,精明从来换不来长久。在中国的土地上挣的钱,就该在中国依法尽这份责任——这个道理其实一点都不高深,只是这一回,它被结结实实地写进了硬邦邦的规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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