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叫的代驾师傅姓陈，他说他叫陈建国——跟我爸同名。所以第一次叫他的时候，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好久。
那天下大雨，我喝了三杯红酒，不能开车。软件派单派到了他。他穿着代驾平台统一的荧光背心，骑着一辆折叠电动车来的。雨衣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愣了大概有三秒钟。
那三秒钟很奇怪。就好像他在确认什么东西一样。
"您好，我是您的代驾司机。"他声音有点哑，像是感冒了。
我把车钥匙递给他。他接过钥匙的手在抖。
"师傅，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低下头，钻进驾驶座，"就是有点冷。"
车开出去大概两公里，我从后座看到他不停地在车内后视镜里看我。不是那种普通的看路——是那种很刻意的、很用力的看。每次红灯停下来，他的视线就定在镜子里，像在辨认什么。
"师傅，您认识我吗？"
"不认识不认识。"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就是觉得您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
"一个二十多年没见的人。"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02
从那天起，我开始固定叫他的代驾。
软件上可以收藏司机，我把他收藏了。每次需要代驾的时候，系统都会优先派单给他。同事们知道了这件事以后都说我有毛病。
"林悦你是不是有什么执念？代驾还非得指定一个人，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说不是，就是觉得这个师傅开车稳当。
其实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每次坐他的车，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一个你从没来过的地方，闻到了一股特别熟悉的饭香。
他一共和我聊过三次天。
第一次是去年中秋节。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叫了他的代驾。他问我吃饭没有，我说没有。到了小区门口，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自己做的月饼，莲蓉蛋黄的。你尝尝。"
我接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手——虎口上有一道很深的疤。
那是旧伤，年头不少了。
第二次是今年元旦。跨年夜，我叫了他的代驾。等红灯的时候他看着窗外说："你小时候是不是学过跳舞？"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样子，脚尖先着地。练过跳舞的人都这么走路。"
"我五岁学的。学了三年就没学了。"
"为什么没学？"
"家里没钱了。"
他不说话了。红灯变绿，他挂挡起步，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后视镜里，他的眼眶有点红。
第三次是上个月。我表姐结婚，我在婚宴上喝多了，叫了他的代驾。一路上我没忍住，吐在了车后座上。他二话没说，把车停到路边，用纸巾帮我擦了嘴，又用矿泉水洗了后座。
我迷迷糊糊地说："师傅，你跟我爸一样好。"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过了很久，他说："你爸呢？"
"在我五岁那年，不要我了。"我说完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自己在家里，手机充好了电放在床头柜上，床头还放了一碗保温杯里的白粥和一个水煮蛋。杯子上贴了张便利贴：醒酒先喝粥。鸡蛋趁热吃。
没有署名。
03
上个月，我开始认真想一个问题。
这个代驾师傅，他到底是谁？
我查了他在平台上的信息：陈建国，男，五十四岁，驾龄二十年，住在城东老城区。去年九月开始做代驾。
九月。正好是我第一次叫代驾的那个月。
我又去翻了行车记录仪的录像——他每次上车的时候，都会盯着副驾驶遮阳板上的照片看好几秒。
那张照片是我五岁那年在少年宫跳舞汇报演出后拍的。我穿着粉色的芭蕾舞裙，扎两个羊角辫，手里抱着一个芭比娃娃。
那个芭比娃娃是别人送我的。谁送的，我妈没说过。
我五岁那年发生了很多事。
那年我妈带我搬了家，从城东搬到了城西。那年我妈换了工作，从会计变成了超市收银员。那年我妈把家里所有跟"爸爸"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了——照片、衣服、工具。那年我妈告诉我，爸爸出国了，不回来了。
我信了。或者说，我让自己信了。
但我妈有一个习惯，二十二年没变——每年我生日那天，她会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块钱。她会说："你爸寄的。"
我以前从来不追问。但今年我二十八岁了，我有权知道真相。
上个月我去问了我妈："我爸到底在哪里？"
我妈正在择菜的手停住了。
"悦悦——"
"妈，跟我说实话。"
我妈坐了很久，然后把那把豆角放下，看着我说："你爸没有出国。我不知道他在哪里。那些钱是我自己的。"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不是他不回来。"我妈的嘴唇在发抖，"是我不要他了。"
然后她哭了。
我妈是个很刚强的女人。我爸走了二十二年，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在我们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大三那年我阑尾炎手术，她守了我三天三夜没合眼，出来的时候眼睛是干的。但那天她哭了。
我抱着她，没有再问。有些伤疤不能揭，我知道。
但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我五岁那年在少年宫门口拍的照片打印了出来——穿着芭蕾舞裙，扎羊角辫，抱着芭比娃娃。我把照片放进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然后在叫代驾的时候，故意放在了后座上，贴了一张便利贴：陈师傅，这张照片送给你。
我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