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肉球裂开,奇婴降世
关于陈抟老祖的来历,民间流传着一个颇为离奇的版本。
传说有一位渔夫在河中打鱼,一网下去,手感沉甸甸的,费尽力气拉上来一看——竟是一团紫色的肉球,光滑圆润,隐隐泛着光泽。渔夫恰好腹中饥饿,心想这怪东西或许可以充饥,便架起锅灶,添水烧火,打算把这肉球煮来吃了。谁知锅中的水才刚刚烧热,忽然天空中一声巨雷震响,摇得房屋都在晃动,那肉球应声裂开,里面竟然露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渔夫又惊又喜,便将这婴儿收养下来,因他是在锅中发现的,便让他随了自己的姓——陈。
这个婴儿,便是日后名震天下的陈抟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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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料记载,陈抟出生于唐懿宗咸通十二年,即公元871年。他字图南,号扶摇子——名字和字号都取自《庄子·逍遥游》中“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的典故。然而四五岁之前,陈抟并未表现出任何过人之处,甚至还不大会说话。
转折发生在他四五岁那年。有一天,小陈抟在涡水河边玩耍,一位青衣老妇人走到他面前,将他揽入怀中给他哺乳。民间传说这位青衣女子便是从秦朝一直活到当时的毛女。这一口奶非同寻常——从此以后,陈抟竟脱胎换骨,日益聪明颖悟,读书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成为远近闻名的神童。长大后,他读经史百家典籍,一见即能成诵,且一点不会忘记,颇有诗名。
然而陈抟对功名并不热衷。后唐长兴二年(公元931年),他赴试进士,不幸落第。从此他发誓不求禄仕,尽散家财,隐身山林,以山水为乐。他曾说:“所学只足记姓名而已,我将游泰山,与安期、黄石辈论出世之法,安岂能与世脂韦汩没,出入生死、轮回人间哉。”
二、五龙授法,一睡成名
离开科场之后,陈抟开始了漫长的访道生涯。在游历途中,他遇到了孙君仿、獐皮处士两位道家高人。在二人的指点下,陈抟来到武当山九室岩隐居。他在这里服气辟谷,不食五谷,每日仅仅饮酒数杯,清静修道二十余年。
正是在武当山,陈抟遇上了一桩奇事。
一日,有五位老人前来拜访,向他请教周易八卦的大义。陈抟毫不吝惜,一一讲给他们听。这五位老人颜面如玉,气度不凡,陈抟心知绝非寻常人物,便向他们请教养生之方。五位老人见他诚心,便将“蛰伏法”传授给了他。这蛰伏法是模仿龟蛇一类动物入冬即蛰伏不食的方法,陈抟得了这种本领,便能辟谷长卧不起,有时一睡就是几个月。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一天,五位老人终于向陈抟透露了真实身份——他们并非凡人,而是日月池中的五条五色巨龙。五龙对陈抟说:“武当山并非你栖身之地,你修成正果的地方,当在西岳华山之上。”说罢,其中一位老人让陈抟闭上眼睛,负在自己背上。陈抟只觉腾云驾雾,耳边风声呼啸,等再睁开眼睛时,已置身于华山之上。从此,陈抟便在华山云台观和少华山石室隐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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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的道士们很快发现,这位新来的隐士有些与众不同——他没有锅灶,不做饭,不烧火,终日无事,唯有一件事:酣睡。有一次,道士们几个月没看到陈抟,以为他搬走了,到柴房搬柴时,却发现他正躺在柴草底下呼呼大睡。还有一次,一位樵夫在山凹里割草,看到一具“尸骸”,上面盖了一寸厚的尘土。樵夫心生怜悯,打算挖坑将其安葬。不料那“尸骸”忽然把腰一伸,睁开双眼,说道:“我正睡得快活,你为什么把我搅醒?”樵夫先是大惊失色,随即哭笑不得——这哪里是尸骸,分明是陈抟老祖。
更离奇的是,有一次陈抟睡在一间柴房中,柴房突然失火,火势凶猛,所有东西都烧成了灰烬。可当人们冲进火场寻找时,却发现陈抟竟还呼吸均匀地酣睡其中,安然无恙。从此,“睡仙”之名传遍天下。
《宋史·陈抟传》明确记载:“每寝处,多百余日不起”。世人更有夸张之说——“大睡三十六载,小睡一十八春”。有诗赞道:“昏昏黑黑睡中天,无暑无寒也没年。彭祖寿经八百岁,不比陈抟一觉眠。”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陈抟寿止一百一十八岁,并没有一睡八百年的道理——只是说他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罢了。
在陈抟看来,“睡”本身就是一种高深的功夫。他认为世人精神不好,是因“妄妄不自,情欲交织,心被万缘所染”。唯有在睡中放下万缘,才能“展开眉头、解放肚皮”。他有一首《赠金励睡诗》写道:“堪笑尘中人,不知梦是梦。至人本无梦,其梦乃游仙。真人本无睡,睡则浮云烟。炉里近为药,壶中别有天。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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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辞朝命,帝王难留
陈抟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后唐明宗率先下旨,御笔亲书,派遣使者持诏请他出山。陈抟碍于圣旨,只得出山。然而见了天子,陈抟却不下拜。文武大臣大惊失色,明宗却说:“高士是不用常礼来对待的。”明宗想让他担任要职,陈抟根本不答应。
宰相献计说:“眼下正值风雪交加,陈抟独坐蒲团,必然寒冷。陛下可派使者带上一坛佳酿,再选美女三人送他佐酒暖足。他若喝了酒、要了美女,不愁他不接受官爵!”明宗从其计。不料陈抟却飘然而去,临行留诗一首:“雪为肌体玉为腮,多谢君王送得来。处士不兴巫峡梦,空烦神女下阳台。”
后周显德三年(公元956年),周世宗柴荣又将陈抟召入宫中。柴荣一心好道,向陈抟询问炼丹飞升之术。陈抟却正色答道:“陛下为四海之主,当以致治为念,奈何留意黄白之事乎?”意思是说,您身为皇帝,应该以治理天下为重,怎么把心思放在炼丹这种事上呢?周世宗非但不怪罪,反而更加敬重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陈抟固辞不受,坚决推辞了这一职务。周世宗只好赐他“白云先生”的称号,放他回归华山。
宋朝建立后,宋太祖赵匡胤多次下诏召陈抟进京,陈抟均避而不见。到了宋太宗赵光义即位,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和雍熙元年(公元984年),太宗两次召见陈抟。太宗对他礼遇有加,宰相宋琪等人问他修养之道,陈抟答道:“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入华山已四十年,计近百岁。”他建议太宗“远招贤士,近去佞臣,轻赋万民,重赏三军”。太宗深以为然,赐他“希夷先生”的称号。
所谓“希夷”,出自《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这个称号,恰如其分地概括了陈抟一生超然物外的品格。
他曾两隐名山,四辞朝命,终身不近女色,不亲人事。冯梦龙在《喻世明言》中专门写了一卷《陈希夷四辞朝命》,感叹道:“从来处士窃名浮,谁似希夷闲到头?两隐名山供笑傲,四辞朝命比王侯。”
四、一盘棋局,赢走华山
陈抟与赵匡胤之间最精彩的传奇,当属那盘“赢走华山”的棋局。
传说赵匡胤早年未得志时流亡华山,闻听山上有一位道士象棋下得极好,远近闻名。赵匡胤一身好武艺,却也爱好赌博,不觉技痒,便偷偷抽空登上华山去找老道下棋。
陈抟早已算准赵匡胤这天会来华山。他故意使用激将法,嫌赵匡胤不过是个普通军卒,表示不愿与之对弈。赵匡胤被激得急了,非要下不可。
下棋之前,陈抟笑道:“若你赢了,我送你一筐鲜桃;若你输了,你必须立下字据,将此山输给我。”赵匡胤心想,华山又不是我的,写个字据也是白写,便随口答应了。
二人摆开棋局,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据说最后一局陈抟使出了绝招,棋式名叫“五步绝杀、孤马擒王”。最终,赵匡胤连输三局。陈抟拿出笔墨纸砚,让赵匡胤白纸黑字写下了字据。
赵匡胤当时并未当真——华山本就不属于他,这字据写了也无用。然而世事难料,后来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竟然真的做了皇帝。更令人意外的是,赵匡胤称帝后居然履行了当年的赌约,将华山赐给陈抟,并免除华山赋税。从此,华山及周边形成“不纳粮”的特例,民间流传民谣:“自古华山不纳粮,皇帝老子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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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华山东峰前仍有一座“下棋亭”(又称“博台”),相传便是当年陈抟与赵匡胤对弈之处。亭内至今保留着传说中对弈的残局石刻。宋代以后,人们在此建亭纪念这段传奇。当地还有“文约石”景观,相传石壁上残留着当年字约的痕迹。
更有意思的是,陈抟早就预见到了赵匡胤的天子之命。传说他骑着毛驴路过一座桥时,见一个逃难的中年汉子挑着一副箩筐,筐内坐着两个小儿。陈抟在驴背上仔细端详,看到的哪里是两个小儿——分明是两条龙!他大呼一声:“天下由此定矣!”高兴得差点从驴背上掉下来。此后逢人便说:那老头一肩挑了两盘龙。那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赵匡胤的父亲。
还有一次,宋太宗赵光义召陈抟入宫,让他为几个儿子看相。陈抟刚踏进其中一个儿子的家门,扭头就走,直言“这一家子都不是凡人”。这个儿子,便是后来的宋真宗。
五、睡中大道,千古传奇
陈抟不仅会“睡”,更有深厚的学术造诣。他通晓易学和内丹学,曾作《无极图》,刻于华山石壁。又作《先天图》,其宗教思想融儒、释、道三家学说于一体,开启了宋代三教合一的思想潮流。据传,理学开山大师周敦颐的《太极图说》就是由陈抟的《无极图》衍化而来;他的《先天图》被邵雍演化为“象数”体系。此外,他还著有《指玄篇》《三峰寓言》《高阳集》《钓潭集》等诗文六百余首。相传紫微斗数及无极图说皆为陈抟之创作。
陈抟在华山修道时,常与吕洞宾、壶公、赤松子等仙人聚会交谈、饮酒赋诗。据《宋史》记载,吕洞宾曾数次到陈抟的斋室中造访,人们都感到十分神奇。有一次,吕洞宾游至华山看望陈抟,恰逢宋太祖派人来诏请陈抟进京做官。吕洞宾问其是否应诏,陈抟如何作答已不可考,但最终他仍然选择了归隐山林。陈抟去世后,吕洞宾作《哭陈抟》诗悼念:“天网恢恢万象疏,一身亲到华山区。寒云去后留残月,春雪来时问太虚。六洞真人归紫府,千年鸾鹤落苍梧。自从遗却先生后,南北东西少丈夫。”
北宋端拱二年(公元989年)七月二十二日,陈抟仙逝于华山莲花峰下张超谷中。享年一百一十八岁。
从唐懿宗到宋太宗,他历经唐末、五代、北宋三朝,见证了五代十国的战火纷飞与乱世更迭。在那个所有人都醒着争名夺利的年代,唯独他选择了沉睡——在沉睡中守住内心的清净。
正如他自己所言:“臣爱睡,臣爱睡。不卧毡,不盖被。片石枕头,蓑衣铺地。震雷掣电鬼神惊,臣当其时正鼾睡。闲思张良,闷想范蠡,说甚孟德,休言刘备,三四君子只是争些闲气。怎如臣向青山顶上、白云堆里、展开眉头、解放肚皮、且一觉睡。管甚玉兔东升,红日西坠。”
这位靠“睡”成仙的奇人,用一生告诉我们:有时候,最了不起的本事,恰恰是——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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