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推开半山别墅的大门时，客厅里一片狼藉。
乔杨正穿着母亲留给我的那件暗纹金线敬酒服。
坐在我的婚床上，兴致勃勃地拆着宾客送来的礼物。
外婆留给我的那串极品翡翠手串，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的腕间。
沈知微蹲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创可贴。
“刚才敬酒的时候就说让你换双宽松的鞋，非要逞强，脚后跟磨破皮了吧？”
她的语气里透着宠溺。小心翼翼地将创可贴贴在乔杨的脚后跟上。那里只有一道极浅的红印。
听到开门声，沈知微回过头。
看到我赤脚站在门口，她的视线在我满是泥污和鲜血的脚底停了一瞬，眉头微蹙。
转身拿出医药箱，我以为她终于心疼我了。
结果，她却直接递到了我手里。
“终于知道回来了？自己处理一下。”
说完，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面前。
“今天是你任性了。长辈们全场都在找你，你就算迷路，也该早点打电话求助。直接玩失踪，只会让所有人看笑话。”
我看着那杯水，没有接。
我的脚底还在往外渗血，每走一步，都在浅色的地毯上留下血印。
可她的眼里，乔杨脚后跟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红印，需要她来处理。
我满是血的脚，却要我自己包扎。
乔杨摸了摸腕上的手串，小声解释。
“谢延哥，对不起。我下山时不小心弄脏了伴郎服，知微说这件敬酒服你既然没穿，就先借给我应急。”
他低下头，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手串也是知微拿给我的。她说我最近睡眠不好，玉能安神。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摘下来。”
我盯着他。
“衣服你可以脱下来，手串还给我。”
乔杨咬了咬唇，伸手去摘手串。
卡在关节处时，他低呼了一声：“知微，有点痛……”
沈知微立刻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别硬拽，伤到骨头怎么办。”
她转身去浴室拿了一瓶润滑精油，抹在乔杨的手腕上，一点点替他往下褪。
“谢延，你等一等，乔杨怕疼。”她说。
我站在原地，脚下的血迹已经洇透了地毯。
为了不弄疼乔杨，沈知微的动作很轻。
手串滑过指尖时，乔杨手一抖。
“啪”的一声脆响。
那串翡翠手串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断成了好几截。
空气安静了。
沈知微的第一反应，是抓起乔杨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
“有没有被碎片划到？”
确认乔杨没事后，她才抬头看向我。
“裂了就裂了，明天我让人去拍卖行，给你拍一串水头更好的。”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一个打碎的玻璃杯。
我蹲下身，用袖口擦掉玉石碎片上沾染的精油。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声音沙哑。
沈知微短暂停顿了一下，却依旧皱着眉说：
“乔杨又不是故意的，别在今天逼他道歉。”
擦到第三遍时，我忽然停了下来。
原来在沈知微这里，新郎能换，敬酒服能换，连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也是可以被替代的。
“不用买新的了。”
我站起身，把碎片扫进垃圾桶。
既然什么都能换，那我换个人，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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