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经在荧幕上叱咤风云的演员,站在景区门口,举着手机,对着镜头说:我想来这里打工。
不是剧情,是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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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他们用了不同的方式,走向了同一个终点——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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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初,一条抖音视频悄悄出圈了。
视频里,一个男人站在镜头前,自我介绍,语气平静,神情认真。
他说自己叫陈明,1988年出生于河南鹤壁,自幼习武,在影视圈摸爬滚打数十年,演过《金庸的武侠世界》,演过《豹子头林冲》,也出现在《斛珠夫人》里。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人沉默的话:"我想去万岁山武侠城,谋一份NPC的工作,恳请大家帮忙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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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炸了。
有人问:"明星都这么找工作吗?"陈明亲自回了:"几天前发过简历,没有消息,所以才这样找工作。"
一个演员,发简历,没有回音,然后对着全网喊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时代的注脚。
8月3日,陈明再发视频。
这次他说:已经收到了万岁山景区的面试邀约,他已经到了景区,希望能有个好结果,能在万岁山和大家见面。
到了8月4日,大河报记者致电万岁山武侠城景区询问进展,接线客服的回答是四个字:"暂无消息。"
故事在这里暂时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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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有没有通过面试,官方尚未公布。
但这件事本身,已经不需要结局来完成它的意义——因为它说出了太多人不敢说的事。
一个演过卫视黄金档电视剧、出现在爱奇艺院线电影里的演员,要靠抖音喊话来争取一份景区演出的机会。
这不是个例,这是一群人正在经历的现实。
影视圈的寒意,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人的简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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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在网上喊话的时候,有些人已经把景区走成了自己的主场。
郑国霖,49岁,那个演过无数"帝王"的中年男人,在景区里活成了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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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2025年8月8日。
那天,郑国霖第一次以NPC的身份踏进景区。
没有片场,没有导演,没有副导演在旁边喊"过"。
有的只是游客,是手机镜头,是走在琅琊古城青石板路上的人流。
他穿上戏服,还原《隋唐英雄》里的李世民,走进那条街,和游客一起游古城,一起玩游戏。
第一条视频发出去,抖音获赞超过34万。
这个数字不高,但它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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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引爆点。
国庆期间,郑国霖连轴转,七座城市,一个接一个。
他扮过李世民,扮过董永,扮过皓翎王。
景区发来邀约,他接了,坐上高铁,换城市,换戏服,继续上。
到了2025年12月底,一条热搜挂上了微博——"李世民扮演者郑国霖半年去了30个景区"。
30个景区,6个月,这是什么概念?
很多演员一年接不到一个剧,而郑国霖已经跑遍了郑州、泉州、厦门,一路杀到长春的雪博会,活脱脱的"全国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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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避这件事背后的逻辑。
在腾讯新闻的专访里,他直接说:"这份工作确实能改善生活,我可以有自己的收入,更好地孝敬父母。"
然后他补了一句:"年纪大了,不想重复演同类角色,有些机会也不尽如人意,实话讲,演戏工作确实变少,会有一段低谷期。"
一个49岁的演员,选择把"低谷期"的答案写进景区的街道里——用脚步,用戏服,用游客手机里拍下的那些笑脸。
他的走红,不是偶然的。
他唤醒的不是追星少女,而是那批正带着孩子全家旅游的中年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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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曾经守在电视机前看他演皇帝,如今在景区门口看见他,第一反应是:"哎,是李世民!"
然后掏出手机,拍下来,发到朋友圈,再顺手买一张二消的票。
这才是景区真正想要的东西——流量,转化,真金白银。
不比郑国霖年轻多少的,还有一位老前辈。
寇振海,71岁,演陆振华演了多少年,就在景区里扮了多少年陆振华。
2025年5月26日,上海千古情景区,有网友偶遇了他。
那一天,他站在仿建的"大上海舞厅"门口,手里还攥着陆振华那根标志性的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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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秒,他板着脸,用那个几十年前就让人害怕的声线喊出经典台词。
后一秒,马鞭一别,扭胯起来,热舞了。
71岁的老爷子,热舞。
现场游客愣了两秒,然后哄堂大笑,鼓掌,手机齐刷刷举起来。
这条视频在网上传开之后,评论区一片"爷青回"。
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这才叫演员,有人说花钱来景区玩,没想到撞见陆振华本人。
寇振海没有接受采访解释什么,他只是在那里,用一个扭胯的动作,把几十年前电视剧里的记忆,塞进了游客的手机镜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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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现不是一次性的。
2025年11月,他在北京欢乐谷以陆振华形象现身;2026年5月,再次出现在上海千古情;8月,签约了新的MCN机构。
一个71岁的老人,在影视圈的边缘,走出了另一条路。
郑国霖和寇振海的走红,证明了一件事:景区需要的不是流量明星,而是"记忆杀"。
那些被记住的角色,才是真正的资产。
观众不一定记得演员叫什么名字,但他们记得那张脸,记得那个角色,记得那种久违的情绪。
当演员走进景区,角色跟着来了,记忆也跟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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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化学反应,是流量明星的带货直播换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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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在这一群人里找出"最拼命的",马景涛一定名列前茅。
63岁,"咆哮帝",在两岸三地红了几十年,演过那么多痴情男主,哭过那么多场戏,跪过那么多次地板。
然后在2025年的夏天,他穿上张无忌的戏服,走进了杭州宋城。
事情发生在6月21日晚上7点。
那天杭州气温35度,马景涛已经连续4天在户外高强度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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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镜头里,他身着厚重古装,脸上还敷着妆,在那片仿古街道上表演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后画面突然乱了——他扶住了旁边主持人的肩膀,试图保持平衡,但身体没撑住,后仰,倒下。
后脑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直播中断。
整个网络瞬间炸开了。
评论区是清一色的问号、惊叹号,还有那句刷屏的话:"马景涛怎么了?"
当晚10点,合作运营公司的高管出来说话:低血糖,晕倒,身体已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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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马景涛本人发话了。
他离开杭州去了上海,在社交媒体上跟网友交代:"天太热了,脱水了没有好好补充,加上没有吃东西,所以出了意外。"
他说输液了,检查结果都正常。
6月22日下午,他又补发了一条:"非常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小马哥来报个平安。
天气太热,稍微恍惚了一下。
谢谢大家的关心,小伙伴近期一定要注意防暑降温。"
这条"报平安"的语气,轻松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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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恍惚了一下"——一个63岁的老演员,在35度的高温下穿着厚重古装表演了四天,后脑撞地,叫它"稍微恍惚"。
没有人逼他。
这是他的选择。
但是,究竟是什么,让一个63岁的演员愿意用这种强度去工作?
这个问题没有公开答案。
马景涛从来没有正面谈过"为什么要来景区"。
但他在宋城倒下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景区不是退路,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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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这件事的时间线——6月18日开始在宋城演出,6月21日倒下,连续4天,高温,厚重戏服,户外直播,一小时不停歇。
这不是走场,这是拼命。
一个在影视圈打磨了几十年的演员,站在景区的街道上,用力气,用汗水,用后脑撞地的那一声闷响,告诉所有人:他还在。
他还能演。
晕倒事件在网上掀起了一场讨论。
有人说景区应该注意演员的健康,有人说马景涛身体不比当年,有人说这件事暴露了景区对演员的过度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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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有一批人说出了更直接的话:"如果不是真的需要,他不会这么拼。"
这句话,说的不只是马景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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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人放在一起看,才能看清这件事的真正轮廓。
2026年上半年,全国院线总票房截至6月中旬只有164亿元。
2025年同期,是292亿元。
2024年同期,是227亿元。
一年少了130亿,两年少了63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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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线在收缩,观众在流失,项目在减少。
横店那边更直接。
2026年第一季度,真人短剧开机量同比暴跌75%,摄影棚空置率达到78%。
高峰期那种数十个短剧剧组同时拍摄的热闹,彻底消失了。
空棚,空巷,空档期。
数据摆在那里:30岁以上的非顶流演员中,有高达85%面临一年无戏可拍的困境。
85%,这不是少数,这是绝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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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的转行送外卖,有的开始卖房,有的去做直播带货,有的——走进了景区,扮起了NPC。
而景区,恰好在这个时间节点,开始了自己的爆发。
政策的风口一开,资本和流量蜂拥而至。
全国超过50家景区扎堆发布了NPC招聘公告,泰山石敢当景区为备战五一,一口气急招500人,西安周至水街烟火巷子开出的条件是:最高月薪5万。
万岁山武侠城给出了更直接的数字:2025年全年综合营收12.7亿元,同比增长136.5%。
一百三十六点五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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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增速,影视行业想都不敢想。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的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体验经济市场规模已达18.4万亿元,增速远超全球平均水平。
两条线,一条向下,一条向上,交叉的地方,就是那些演员站着的景区街道。
站在这条街道上的人,都是有来头的。
翁虹,"猫妖",56岁。
寇振海,"依萍爸爸",70岁。
江华,"雍正皇帝",6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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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景涛,"张无忌",63岁。
郑国霖,"李世民",49岁。
这一群人的年龄加起来,随便拎出哪一个,都比景区里大多数游客的父母还大。
但他们走红了。
他们唤醒的不是追星族,而是那批正带着老婆孩子、提着旅行箱全家出游的中年人。
那些人守着电视机长大,守着这些演员的角色长大。
他们记得陆振华的马鞭,记得张无忌的天真,记得李世民的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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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出现在景区的街道上,不需要提前预约,不需要买演唱会门票,只需要买一张景区的门票——
情绪就来了。
眼泪,笑声,手机里拍下的合影,发到朋友圈的那几个字:"真的是他!"
这种情绪,是景区真正的商品。
游客买单,景区收钱,演员拿薪水。
三方各取所需,逻辑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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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水平越高,等级越高,薪资越高。
这套体系,运作得像一个小型影视公司。
而对于那些在影视圈被冷落的演员来说,进这个体系,就是重新找到了舞台。
但"多赢"的表面之下,有一些东西值得看清楚。
在景区"出道"这一年,这些演员的平均年龄是多少?60出头。
他们在景区里拼的是什么?是体力,是记忆,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气场和台词功底。
马景涛在35度的高温里倒下,那一刻,没有导演喊停,没有副导演递水,没有工作人员扶他去阴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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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只是直播镜头,还有屏幕前几千几万个正在看的观众。
景区给了舞台,但舞台没有保护网。
景区NPC的工作强度,远比外界想象的要高。
长时间户外站立,全程维持角色状态,应对各种游客的要求和互动,天气好的时候日晒雨淋,节假日的时候人山人海。
对于一个20多岁的年轻演员来说,这已经不轻松。
对于一个60多岁的老演员来说,这是另一种消耗。
郑国霖半年跑30个景区,表面上是"全国巡演",实际上是30次打包行李,30次换城市,30次重新进入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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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高频度的移动,对于一个接近50岁的人来说,不是走秀,是消耗。
还有一个问题,没有人公开谈,但藏在每个故事的底层。
这些演员,走进景区,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别无选择"?
郑国霖说过:"演戏工作确实变少,会有一段低谷期。"
这句话里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演戏变少了。
第二层:这是低谷,不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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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低谷和终点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取决于年龄,取决于市场,取决于那些你无法控制的事情。
一个63岁的演员,在景区倒下,爬起来,继续演。
一个38岁的演员,发简历没有回音,在抖音喊话求职。
一个49岁的演员,半年跑30个城市,把每一个景区当作自己的片场。
他们都找到了出路。
但这条路,是他们想走的,还是被推着走的?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它值得被问出来。
回到最开始那个悬而未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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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2026年8月初,走进万岁山武侠城面试。
截至8月4日,景区客服说"暂无消息"。
这个结局,还没有写完。
但是,不管面试结果如何,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一个从业数十年的演员,选择站在镜头前,平静地说"我想来这里打工",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多大的压力,才能让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决定?
影视圈的寒冬,冻住了太多人的剧本,太多人的机会,太多人的下一部戏。
但总有人在找缝隙,找出口,找另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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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成了这道缝隙。
郑国霖在琅琊古城的青石板路上走了半年,走成了顶流。
寇振海在大上海舞厅门口扭了一个胯,扭醒了几代人的记忆。
马景涛在宋城的地上躺了一次,躺出了一条新闻,也躺出了那个没人说出口的真相:他们在拼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继续留在台上。
台上还是台下,这件事,从来都不只是演员自己的选择。
它是市场决定的,是资本决定的,是那些播出量、开机率、票房数字决定的。
演员站在台上,但把台搭起来的,是整个行业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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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结构,现在正在移动。
从片场,移向景区。
从剧本,移向游客的手机镜头。
从"导演喊开始",移向"游客说再来一遍"。
这是一种失去,也是一种找到。
失去的是那个曾经的片场,找到的是另一种和观众同处一室的方式。
有网友问:这些明星"屈就"去景区打工,不觉得掉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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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问出来的那一刻,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掉价"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演员定义的,是那些没有给他们机会的人定义的。
郑国霖在景区走了30个城市,马景涛在宋城摔倒了爬起来继续,寇振海在上海千古情扭起了胯——
他们没有"屈就",他们只是换了一个舞台,继续演。
这件事最残酷的地方不是他们去了景区,而是:
影视圈那个舞台,没了他们的位置。
影视寒冬的冷,不在数据里,不在票房里,在一封没有回音的求职邮件里,在一条喊话景区的抖音视频里,在35度高温下倒在地上的那一声闷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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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还在继续。
景区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而下一个站出来的人,已经在打包行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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