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潮生》热播,重温“半个东台人”张謇的百年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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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重大历史题材电视剧《江海潮生》正在央视一套黄金档及各大网络平台热播。该剧以中国近代著名实业家、教育家张謇的毕生实践为主线,回溯了清末民初民族工业筚路蓝缕的创业历程。剧中张謇“实业救国、教育兴邦”的抱负与坚韧,引发了观众强烈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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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东台人,我们在观剧时更有一份特殊的亲切与感动——因为张謇先生,正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半个同乡”,更是一位对东台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家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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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1853—1926)字季直,清末状元,中国民族工业的重要奠基人。鲜为人知的是,他的祖母吴氏与母亲金氏均为东台籍。血脉相连之下,张謇毕生情系母里,始终自称“半个东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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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铸就的品格根基
张謇优良品德的养成,源于淳朴厚重的家风熏染。张家世代务农,生计清贫。当年祖母吴氏淘米时,邻家李老太见她家粮食短缺,好心送来一斗米。后来李老太丧子,生活陷入困境,祖母便年年送米接济,报答昔日恩情。耳濡目染之下,张謇自幼便懂得了知恩图报的道理。
张謇幼时,家乡蝗灾肆虐,粮食歉收,张家常以蚕豆和麦麸充饥。因宅院临近大路,常有流民上门乞讨。母亲金氏心地仁善,宁可自家节衣缩食,也要倾囊相助。金氏不仅宽厚,更重教化。张謇四五岁时,她便亲自教其识字启蒙;入学后,每至夜晚,便点亮油灯,一边做针线活,一边陪伴张謇温习课业。在母亲的严督下,张謇勤学不辍,少年时便展露过人天资。
张謇十岁时,塾师以“月沉海底”命对,他不假思索对以“日悬天上”,对仗工整,气度不凡。十二岁时,塾师再出上联“人骑白马门前去”,他当即对出“我踏金鳌海上来”,其豪迈志向令在场之人惊叹。父亲张彭年满心欢喜,自此将光耀门楣的全部希望寄托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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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彭年一生正义,乐善好施。一次整理收来的破布,意外发现衣物口袋内有银钞,他当即寻得失主悉数归还。又有一次外出如厕,见芦苇秆上挂着一只旧钱袋,袋中银两足以购置两亩良田。面对天降之财,张彭年不为所动,蹲守原地等候失主。失主匆匆赶来认领无误后,当即跪地执意酬谢,被他婉言谢绝;后失主又备厚礼登门,再次被拒。这些举动,张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即便张謇成年,教诲也未曾松懈。二十一岁的张謇赴江宁发审局任职,年末归家,将全年薪俸一百两白银交于父亲偿债。父母见数额不菲,疑其来路不正,命他立誓于祖宗灵位前:立身当取正道之财,若谋不义之财,便是辱没祖宗、大逆不道。父母的告诫,成为张謇终身恪守的准则。
母亲临终前,仍对张謇殷殷叮嘱:“科第为士人归宿,门户名号,自须求之,但汝性刚语直,慎勿为官……”后来张謇决定弃官从商,与此遗言关系甚大。张謇曾在《检衣》诗中痛抒对母亲的思念:“还家慈母劬,出门慈母惙。”“游子眼中泪,慈母心上血。”句句泣血,道尽刻骨铭心的敬与爱。父母的教诲,化为他一生的动力。他在日后赈灾中,完全遵循母亲“穷苦人须周济,不必待有余”的嘱咐,有时甚至借贷救济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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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衣》译成的散文
当朝野共赞其德时,张謇归功于父母,上书朝廷,恳请准予为故父张彭年追授四品封职,为故母金氏在原籍建坊旌表,赐题“乐善好施”匾额。为此,他特意撰写《建乐善好施坊恭记》,以警后世子孙。即便四十六岁晚年得子张孝若,他依旧恪守家风,重德育人,让优良家风代代赓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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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母亲牌坊上的《乐善好施坊恭记》石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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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台市第一小学张謇雕塑(原址:东台师范)
从科举困局到实业救国
少年张謇入塾求学,便勤勉自律。一次考试成绩退步,老师厉声斥责:“要是有一千人考试录取九百九十九人,只有一人不取,那就是你!”小张謇深受刺激,回家写了许多张“九百九十九”的字条,贴满墙壁、桌椅乃至蚊帐,时刻警示自己。每夜攻读,他用两个竹片夹住头发,只要一翻身就会痛醒,即刻起床读书,每夜“尽油二盏”;夏夜蚊虫如雨,便置两空坛于座下,将双脚伸入其中避蚊苦读。这般知耻奋进的精神,实为罕见。
十五岁那年,张謇到了应试年龄。但因张家三代无功名,属“冷籍”,无应试资格。塾师宋琛受托,让他冒充如皋张驹之孙“张育才”报名,得以考中秀才。岂料此举引来滔天巨浪。如皋张家持续敲诈勒索,最后竟勾结官府将他告上公堂,继而软禁拘押,欲革其功名、下狱问罪。幸得通州知州孙云锦及众师长竭力斡旋,上报江苏学政乃至礼部,终批准张謇归复通州原籍,保住了秀才身份。这场官司绵延数年,令其家负债累累,几近倾家荡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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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乡试试卷
同治十三年(1874年),为谋生计,张謇赴江宁入发审局,后投奔淮军统领吴长庆任文书。光绪八年(1882年),朝鲜发生“壬午兵变”,张謇随吴长庆奉命督师援朝平叛,因功受朝鲜国王赏赐三品官服。他在汉城起草的一系列政论文章,深受军机大臣翁同龢赏识,赞其为“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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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殿试试卷
十年的游幕生涯,将张謇磨砺成务实进取的强人。他谢绝吴长庆代为捐官的提议,返回通州,一边创办实业,一边埋头苦读,决心靠真才实学考取功名。光绪十一年(1885年),三十二岁的张謇赴京参加顺天乡试,考取第二名,荣获“南元”之称,一时声名鹊起。
然而,顺遂并未接踵而至。此后四次参加礼部会试,皆铩羽而归。自同治七年(1868年)投身科举,他在入仕路上辗转奔波二十六载,进出科场二十余次,累计应试长达一百二十天。漫长的煎熬与接连失利,纵使心志如铁,也不免心生疲惫。
转机出现在光绪二十年(1894年)。慈禧太后六十寿辰,朝廷特设恩科会试。时年四十一岁的张謇本无心再战,终因父命难违,第五次进京应试。这一次,厚积薄发,一举夺魁,高中一甲第一名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张謇终于登顶科举之巅,成为名动天下的状元郎。
金榜题名的喜讯传至家乡,七十六岁的父亲张彭年喜极而逝。按清制,张謇丁忧回籍守制三年。两江总督张之洞趁机向朝廷请示,委派张謇兴办企业。就这样,这位新科状元踏上了一条充满荆棘的创业路。虽头顶状元光环,其艰难程度丝毫不亚于今日之草根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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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盛产棉花,力韧丝长,冠绝亚洲。当时日商大肆收购中国棉花运回本土,纺成棉纱后再高价倾销中国市场。棉纱业成为洋务派扶持的重点。张謇决定采取股份制创办纱厂,取名“大生”,取《易经》“天地之大德曰生”之意。翁同龢欣然为之题联:“枢机之发动乎天地,衣被所及遍我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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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生三厂全景
大生纱厂筹办于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底,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十二月建厂。筹款之路十分艰辛,张謇筹措的六万多两白银很快耗尽,甚至赴上海集资的路费都得靠卖字维持。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四月投产时,运营资金仅剩数万两。他向股东告急,无人响应;打算出租厂房,又遭恶意杀价。情急之下,他不惜以月息一分二厘的高利向钱庄借贷,并变卖价值八万两的库存棉花以维持周转。幸而数月后棉纱行情大涨,资金迅速回笼,工厂方得喘息。次年,纱厂纯利五万两;第三年纯利十万两。历经五年,一座新型纱厂终于屹立于通江达海的通州大地。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四月,张謇应邀赴日本考察。回国后信心倍增,决心扩张版图。他力劝三哥张詧回乡协理,任大生纱厂协理。光绪三十年(1904年)三月,清廷颁旨:“张謇着赏加三品衔,作为头等顾问官。”他未推辞,将大生厂务交予张詧,着手筹建大生二厂,三年即成。大生三厂筹建时,张謇任农商总长,由张詧负责招商集股。至民国二年(1913年),大生一、二厂利润率均达百分之三十二以上。民国九年(1920年),大生集团总资产达两千四百八十万两白银,跻身全国顶尖企业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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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赉公司旧址
张謇一生创办四十余家民族企业,以“大生系”为核心,涵盖纺织、垦牧、航运、金融、面粉、电力等诸多领域,构建了中国近代最早、最系统的民族资本企业集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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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街张謇雕塑(高达8米)
跨越地域的深情反哺
自光绪二十年(1894年)九月丁忧回乡起,张謇便立志实业救国,并以所得利润兴办教育、慈善,使通州成为全国模范县。他一生亲手创办、参与筹办新式学校三百七十余所,创办及改造慈善公益机构近二十家,创下多项全国第一。
东台是张謇魂牵梦萦的母里。《张謇日记》载,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正月,他专程来东台拜谒外祖父母坟茔,并撰《东台谒外祖父母营莹志哀》。他与东台有着割舍不断的桑梓情结,倾注半生心血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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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棉纺原料,自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起,他在沿海兴办二十二家垦牧公司,仅东台境内就有九家。在新街创办大赉盐垦公司时,他从海门、启东动员迁入约一万八千人定居垦荒、开河挖沟、种植棉花。光绪三十年(1904年),他创办大达轮船公司任总经理,并在东台设立分公司,打通了水上通道。民国三年(1914年),张謇任农商总长时主持制定《国有荒地承垦条例》,并将总管淮南盐垦事务的淮南垦务局设于东台境内原何垛场署。同年,他捐资创办东台平民工艺厂,建厂房八十余间,开设毛巾、袜子、藤器、服装、刺绣、印刷、造纸等科目,招收贫苦市民子弟,供给伙食,并教授文化知识。他还在西溪一带办过纱厂、油厂、米厂等。民国六年(1917年),收购一家公司改组为东明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让台城市民首次用上了电灯。民国九年(1920年)八月,他成立淮海实业银行,其子张孝若任总经理,次年在东台各垦区设立分理处。民国十年(1921年)夏秋,身为江苏运河工程局督办的他,特邀前江苏省民政长韩国钧、东台县知事金衔海,莅临东台王家港(今属大丰区)疏浚工程开工典礼。民国十四年(1925年),为保障堤东新垦区汛期安全,他主持修建三门闸,这座兼具挡潮、泄洪、灌溉功能的水利枢纽,成为弶港镇兴起与发展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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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育上,他于民国八年(1919年)毅然出资,在母亲故里创办母里师范,派其兄张詧任校长。如今,一尊张謇先生的汉白玉半身塑像,仍矗立在东台市第一小学校园内,供后人瞻仰。
张謇有恩必报。他曾于日记中写道:“安得培九万里风,扶摇直上,报我生平知己耶!”当年他无钱进京赶考,与父亲合伙做米糖生意的东台商人谢桂林听说后,竟变卖租用的船只资助张謇,自己却徒步走回东台。后来,张謇在东台“三昧寺”设宴款待谢桂林,请其坐首席,让知县作陪。在张謇支持下,谢桂林开了米店,专营大生纱厂用米生意,赚得丰厚利润,盖起砖瓦新房,乔迁之日,张謇亲撰楹联、书画相赠。
中晚年的张謇,为东台倾注了大量财力与精力。东台文庙年久失修,他慨然捐银八千两;光绪十七年(1891年),他应邀参与续修《东台县志》为东台大圣寺题写“古大圣禅寺”牌匾;为晏殊创办的“西溪书院”掌教翟登云作墓志铭;为东台清末翰林院检讨陈宝嗣子陈豳书写墓志铭。民国十五年(1926年)春,戈公振请他为父戈铭猷整理的《慎园诗抄》作序,当年七月十七日,张謇病逝,此序竟成绝笔。
纵观张謇一生,以甲午战争为界:四十岁前,是心怀天下的传统士大夫;战后,受战败之刺激,他挣脱旧传统“脐带”,走上实业救国、教育兴国、慈善安国的新路,摘得了“状元实业家”这顶桂冠。
来源 东台融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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