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在违法犯罪边缘的占卜类App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星座""塔罗""八字"等古老占卜术借助App平台实现了数字化转型。占卜类App通过"星盘排盘""塔罗抽牌""骰子问卜"等工具吸引了数以千万计的用户，部分头部App注册用户突破数千万，年营收数亿元。这些App的商业模式日趋成熟：免费AI测算引流、付费人工咨询变现、虚拟货币计价消费、情感陪伴增值服务——一条完整的"赛博算命"产业链已然形成。

然而，繁荣表象之下暗流涌动。2026年"3·15"期间，媒体报道某"占卜App"因诱导高额消费、传播封建迷信被大量投诉，黑猫投诉平台相关投诉达861条，有用户称一年被诱导消费近30万元。中央网信办近年来开展的"清朗"专项行动中，均将"提供网上算命占卜服务，宣扬封建迷信"列为重点整治对象。

与此同时，司法机关打击力度持续加大：近年来，河南、江苏、北京等地先后审结多起网络占卜诈骗重大案件。雷腾律师代理受害人进行举报投诉的一占卜诈骗案件中，多人被认定构成诈骗犯罪，一主犯最高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01.

占卜类App的商业模式与监管现状（一）商业模式：从工具到平台的进化

当前占卜类App的商业模式经历了三个阶段演化：工具型（广告变现）、平台型（引入"达人"提供付费咨询，平台抽成）、生态型（整合AI占卜、情感社区、周边电商）。变现路径主要包括：会员订阅、按分钟/按次计费的一对一咨询、语音/视频连麦（客单价最高板块）、以"情绪疏导"为名实质是占卜陪聊的长期服务，以及"开光饰品""转运灵符""做法事"等周边销售。

值得关注的是，虚拟货币计价已成为行业普遍做法。个别平台发行虚拟货币模糊真实价格，配合"新人免费券"引流、算法推荐高营收内容、免密支付默认开通等手段，层层设套诱导消费，已涉嫌消费欺诈特征。

（二）监管现状：多部门协同但存在缝隙

中央网信办近年来持续发力，"清朗"专项行动持续将"打击迷信活动"纳入整治范围。工信部持续推进App备案制度，但占卜类App常以"娱乐""文化""心理"名义备案，实际运营中大量传播封建迷信内容，存在"挂羊头卖狗肉"现象。市场监管总局依据《广告法》第九条禁止广告中含有"迷信"内容，但App通过"运势分析""情感指导"等话术规避，执法面临认定难题。

02.

占卜类App的违规风险（一）行政违法层面

第一，违反《广告法》。个别占卜类App使用"精准预测""100%灵验""改变运势"等绝对化用语和虚假宣传。第二，违反《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该法明确禁止传播宣扬封建迷信内容。第三，违反《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信息服务管理规定》，大量App存在未备案、内容审核缺位等问题。第四，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八条，App收集用户出生日期、生物识别信息等敏感个人信息。

需要注意的是，一些平台无资质开展资金结算业务，不仅可能涉嫌违规，还可能涉嫌非法经营犯罪。

（二）民事侵权层面

依据《民法典》，违背公序良俗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涉及迷信服务合同，则可能因违背公序良俗，被认定无效，法院可判决全额返还服务费；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方面，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经营者有欺诈行为的，消费者可主张退一赔三。

（三）刑事风险层面

刑事风险是占卜类App面临的最严重法律后果。从近年司法实践来看，可能触犯的罪名涵盖诈骗类、破坏社会秩序类、非法经营类、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类以及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类等多个维度。

1. 诈骗罪（《刑法》第266条）

诈骗罪是占卜类App最易触犯的罪名。构成要件包括：虚构自身具有通灵、改运能力（实际上使用算命软件生成模板解析或从网上搜寻法事视频冒充）；使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被害人基于错误认识支付高额费用；占卜师将费用用于个人消费而非实际提供服务。

相关案例中，被告人刘某通过网络发布占卜帖文，宣称可"消灾避祸、改变命运"，以"占卜""做法"为名骗取被害人小张180余万元，最终被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犯罪团伙通过"免费看手相"广告引流，利用统一话术诱导转账，从188元"香火钱"到3888元"供奉套餐"层层加码，伪造道观收款码和"开光视频"增强欺骗性。130余名被告人被追究刑事责任。

2. 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刑法》第300条第1款）

《刑法》第三百条第一款规定，组织、利用会道门、邪教组织或者利用迷信破坏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实施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该罪核心争议在于"利用迷信"与"宗教信仰"的边界，以及"破坏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实施"的认定。

根据"两高"司法解释，"迷信"是以神灵、鬼怪、命运等超自然力量为核心的信仰体系，区别于受宪法保护的宗教信仰自由。并非所有占卜行为都构成此罪——要求行为人"组织、利用"迷信活动，且达到"破坏法律实施"的程度，如诱导成员不履行法定义务、扰乱社会秩序等。

3. 寻衅滋事罪

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该罪适用空间相对有限，但在特定情形下仍可能触发。例如，占卜师以"血光之灾"等危言耸听的话术恐吓用户，在用户拒绝付费后持续发送威胁信息、公开用户隐私、组织"粉丝"网络暴力，可能构成"恐吓他人"。

4. 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刑法》第253条之一）

占卜类App收集的信息具有高度敏感性。用户通常需提供真实姓名、出生日期、出生时间、出生地点，部分App还要求上传人脸照片、手相照片等生物识别数据。犯罪风险主要体现在：超范围收集与占卜无关的个人信息；将用户心理特征、情感状态等分析数据出售给第三方；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导致数据泄露。

5.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与共犯风险

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帮信罪是指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提供技术支持、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行为。

在占卜类App生态中，若平台明知或应知入驻"咨询师"利用平台实施诈骗，却未采取有效措施制止，可能构成诈骗罪共犯或帮信罪。此外，支付机构、广告平台等第三方若明知App从事违法犯罪仍提供服务，同样可能构成帮信罪。

03.

占卜类App的出路

占卜类App的合规出路在于回归"法治化"。对监管者而言，应完善准入标准、内容规范和处罚机制，建立跨部门协同治理长效机制；对平台而言，应切实履行主体责任，斩断"迷信引流—诱导消费—数据倒卖"的灰色产业链；对从业者而言，应坚守法律底线，不得以虚构事实、夸大宣传、情感操控等手段侵害用户权益；对用户而言，应树立科学观念，提高辨别能力，不将人生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势预测"。

雷腾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