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爱情》江亚菲翻出父亲旧皮箱,里面是一封从未寄出的信,收件人的名字让所以人都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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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父母爱情》江亚菲翻出父亲旧皮箱,里面是一封从未寄出的信,收件人的名字让所以人都意想不到



一九九五年深秋,海岛的咸风裹着枯叶打转。

江德福走了七天,安杰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黑布衫挂在身上晃晃荡荡。五个儿女从四面八方赶回岛上,院子里搭起了灵棚,花圈还没撤完,空气里残留着香烛和菊花的味道。

江亚菲是最后一个离开灵堂的。她站在父亲的遗像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里熟悉的笑脸,鼻子酸了又酸,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是江家的二女儿,也是唯一一个一直陪在父母身边的。大哥江卫国在北京,二哥江卫东在南京,弟弟江卫民去了深圳,小妹江亚宁嫁到了省城。只有她,留在岛上当了小学老师,守着爹妈过了十几年。

“亚菲,你妈的药吃了没?”大姐江亚宁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

“吃了。”江亚菲接过杯子,“大姐,你去歇着吧,这几天你也没合眼。”

江亚宁摇摇头:“我睡不着。你说爸走得这么急,连句话都没留下……”

江亚菲没接话。她心里堵得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完。父亲走得太突然,心肌梗塞,送到卫生所就不行了。别说遗言,连个眼神都没来得及留。

第二天一早,安杰把几个儿女叫到跟前,说要把老宅收拾出来。这栋房子是江德福退休时分到的干休所院子,青砖灰瓦,院里种着两棵梧桐树,住了十几年,角角落落都是回忆。

“你们爸的东西,该留的留,该烧的烧。”安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他那几身军装留着,别的你们看着办。”

江卫国带头应了一声,几个兄妹便开始分头忙活。江亚菲主动揽下了父亲卧室的活儿——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小时候生病,父亲总是把她抱到那张大床上,给她喂药、讲故事。

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樟木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江亚菲深吸一口气,开始翻箱倒柜。

父亲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条磨破领口的军裤,还有那双穿了十年的皮鞋。抽屉里是一些老物件:立功奖章、老照片、泛黄的笔记本。江亚菲一样一样地看,每一样都能勾起一段往事。

她打开衣柜最底层的门,里面塞着几床旧棉被。她伸手去掏,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一只牛皮旧皮箱。

箱子不大,棕黄色的皮面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的铜锁锈迹斑斑,锁扣上挂着一把小铜锁。江亚菲愣了愣——她从来没见过这只箱子。

她试着拉了拉锁,锁得很紧。钥匙呢?她翻遍了整个衣柜,没找到。

“妈,我爸有没有一把小铜锁的钥匙?”江亚菲走出房间问。

安杰正在客厅叠衣服,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箱子?”

“衣柜最底下,一只棕色皮箱。”

安杰的手顿了顿,目光闪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叠衣服:“我不知道。你爸的东西,你自己找。”

江亚菲觉得母亲的反应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她又回到卧室,盯着那只皮箱看了半天。锁很旧,但很结实,用蛮力肯定打不开。她想了想,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细螺丝刀,对着锁孔捣鼓了好一阵。

咔哒一声,锁弹开了。

江亚菲的心跳莫名加快。她慢慢掀开箱盖,里面的东西让她愣住了。

箱子不大,装的东西也不多:一本老式的硬壳笔记本,几封捆在一起的信,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最显眼的,是箱盖内侧用图钉按着的一只信封。

信封是那种六七十年代最常见的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发黄发脆。没有邮票,没有邮戳,信封口用暗红色的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火漆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印章,像是某种花纹。

江亚菲小心翼翼地取下信封,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再翻过来,收件人栏赫然写着一行字,却被浓重的墨汁重重划掉了。划痕很深,几乎把纸划破。而在划痕下方,又用钢笔重新写了一行小字。

字很小,江亚菲凑近了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亲爱的……芝。”

最后一个字被信封边缘遮住了。她轻轻把信封转了个角度,看清了那个字——“芝”。

江亚菲脑子里嗡的一声。

芝?哪个芝?父亲这辈子认识的女人里,名字带“芝”的屈指可数。她努力回想,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面孔:母亲安杰的闺蜜葛秀芝,六十年代初就死了;父亲老班长的遗孀何兰芝,住在内地一个小城里;还有一个叫什么芝的,好像是父亲炮校的同学,后来没了音讯。

但不管哪一个,都不应该是父亲临终前还要藏着掖着的收件人。

江亚菲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本能地想拆开信封,但火漆封得太死,硬撕肯定会破坏里面的信纸。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把信封原样放回箱子里,又把箱子锁好,推回了衣柜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拆。也许是因为直觉告诉她,这封信一旦打开,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亚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兄妹们忙着处理后事,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但她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吃饭在想,睡觉在想,上课也在想。

父亲为什么要写这封信?写给谁的?为什么没寄出去?为什么用火漆封死藏在箱底?母亲知不知道这只箱子的存在?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第三天晚上,江卫东喝多了酒,拉着江亚菲在院子里说话。月光很亮,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二姐,”江卫东打了个酒嗝,“你说咱爸这辈子,有啥遗憾没有?”

江亚菲心里一动:“你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江卫东仰头看着月亮,“我就是觉得,爸好像一直有心事。去年我回来过年,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爸一个人在书房坐着,面前摊着一张信纸,一个字没写,就那么坐了大半夜。”

江亚菲的心猛地揪紧了:“你看见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江卫东摇头,“我问他在干啥,他说睡不着,想事儿。我也没多想。”

江亚菲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找水喝,路过父亲的书房,看见里面亮着灯。她推开门,父亲正坐在桌前写字,见她进来,慌忙合上抽屉,脸色很不自然。

“爸,你在写啥?”

“没写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那是父亲第一次对她发脾气,语气严厉得让她害怕。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半夜去书房。

现在想来,父亲当时写的,会不会就是那封信?

第四天,安杰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一些老照片和信件。江亚菲凑过去看,安杰一张一张地翻,给她讲那些照片背后的故事。

翻到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时,安杰的手指停住了。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穿着军装的江德福,扎着两条辫子的安杰自己,还有一个梳着短发、笑容明媚的女孩。

“这是谁?”江亚菲指着那个女孩问。

“葛秀芝。”安杰的声音很轻,“我年轻时候最好的朋友。”

江亚菲心里咯噔一下。葛秀芝——她听母亲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每次都是一带而过,从不多说。她知道葛秀芝是安杰的闺蜜,六十年代初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批斗,后来跳海自杀了。那时候江德福还在部队,奉命负责监管葛家的财产。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江亚菲试探着问。

安杰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亚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很好的人。可惜命不好。”

说完她把照片收起来,不再言语。

江亚菲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她忍不住去想:父亲那封信的收件人,会不会就是葛秀芝?可是葛秀芝早就死了,父亲写给一个死人干什么?

除非……那封信根本就不是写给葛秀芝本人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亚菲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赶紧甩甩头,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可那个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第一章:不拆的信

第五天,江亚菲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弄清楚那封信的秘密。

她先把目标锁定在三个名字带“芝”的人身上:葛秀芝、何兰芝、田振芝。她翻遍了父亲留下的通讯录和老照片,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葛秀芝的信息最少,只有一张合影和几句零星的叙述。安杰从不主动提起她,偶尔提到也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江亚菲去问了大伯欧阳懿,欧阳懿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话:“那姑娘,是你爸心里的一根刺。”

何兰芝的信息多一些。她是江德福抗美援朝时期老班长的遗孀,丈夫牺牲在战场上,留下她和两个孩子。江德福念着战友情谊,每个月按时给她寄生活费,这事安杰知道,也从没反对过。何兰芝住在湖南一个小县城里,地址写在通讯录的最后一页。

田振芝的信息最少,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句备注:“炮校同学,五九年失联。”再无其他。

江亚菲分析来分析去,觉得何兰芝的可能性最大。毕竟她还活着,父亲要写信,总不可能写给一个死人吧?至于田振芝,失联三十多年,生死不知,可能性也不大。

那就只剩下何兰芝了。

江亚菲决定亲自去见一见这位何阿姨。

她跟学校请了三天假,借口要去省城参加培训。安杰没多问,只是叮嘱她路上小心。江亚菲背着包出了门,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愧疚——她从来没对母亲撒过谎。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开了十几个小时,从海岛到内陆,窗外的风景从碧海蓝天变成了连绵的山峦和黄土地。江亚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心里七上八下。

她想象过很多种见到何兰芝的场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她来了会很惊讶;或者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拉着她的手叫她“亚菲丫头”;又或者……

她不敢想太多,怕自己期望太高,失望越大。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江亚菲拎着行李下了车。县城不大,街道窄窄的,两边是些老旧的楼房和店铺。她按着地址一路打听,找到了城郊一片老居民区。

何兰芝的家在一栋筒子楼的二层,楼道昏暗潮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江亚菲敲了敲门,等了很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头发花白,眼睛浑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老人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找谁?”

“请问是何兰芝何阿姨吗?”

老人点点头:“我是。你是谁?”

“我叫江亚菲,江德福的女儿。”

老人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她扶着门框,嘴唇哆嗦了几下,半晌才说出话来:“你……你是德福家的闺女?”

“是。”江亚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何阿姨,我能进去说话吗?”

何兰芝连忙让开身子:“进,快进来。”

屋子不大,家具陈旧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像,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应该就是何兰芝牺牲的丈夫。茶几上摆着一壶凉茶和两个搪瓷缸子。

何兰芝给江亚菲倒了杯茶,手一直在抖:“你爸……他还好吗?”

江亚菲沉默了几秒:“我爸走了。一个星期前,心梗。”

何兰芝手里的搪瓷缸子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她没有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江亚菲,眼眶慢慢红了:“走了?怎么就……他身体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江亚菲弯腰把缸子捡起来,“何阿姨,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何兰芝擦了擦眼角:“什么事?”

江亚菲从包里掏出那只信封的复印件——原件她没敢带出来,怕弄丢了——递给何兰芝:“这是我爸藏在皮箱里的信,收件人的名字被划掉了,又重新写了。我想问问您,这封信是不是写给您的?”

何兰芝接过复印件,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她的手又开始抖,越抖越厉害,最后把复印件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你爸写的。”

江亚菲一愣:“什么?”

“我说,这信不是你爸写的。”何兰芝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这信封上的字,不是你爸的笔迹。”

江亚菲脑子嗡的一声。她拿过复印件仔细看——没错,那确实不是父亲的字。父亲的字方正有力,棱角分明,而信封上的字虽然也很工整,但笔画偏圆润,更像是一个女人的字迹。

“那……这是谁写的?”

何兰芝没有回答。她起身走进里屋,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旧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泛黄的信件和照片。她翻了翻,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江亚菲。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一个梳着短发,一个扎着辫子,并肩站在海边,笑得灿烂。短发那个江亚菲认出来了——是年轻时的安杰。扎辫子的那个她不认识,眉眼温婉,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是……”江亚菲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妈旁边那个,就是葛秀芝。”

江亚菲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葛秀芝,那个她只在母亲嘴里听过几次的名字,那个六十年代初就死了的女人。照片上的她看起来那么鲜活,笑得那么开心,完全不像一个会自杀的人。

“何阿姨,葛秀芝到底是怎么死的?”

何兰芝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亚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缓缓开口:“你爸当年……答应过一个人,要把一件事当面说清楚。可这一拖,就是三十年。”

“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你。”何兰芝摇头,“这件事,只能由你爸来说。既然他已经走了,那就让它烂在土里吧。”

江亚菲急了:“何阿姨,你就告诉我吧!我爸走了,我妈还在,我不想让她蒙在鼓里!”

何兰芝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闺女,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妈。”

江亚菲还想再问,但何兰芝已经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她只好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何兰芝又叫住了她。

“等等。”

江亚菲回头,何兰芝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你爸最后一次给我写信时夹在里面的。我一直没看懂,也许你能看懂。”

江亚菲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普通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秀芝,对不起,我还是没说出来。”

落款是江德福,日期是一九九三年三月。

江亚菲拿着那张纸,手在发抖。秀芝——真的是葛秀芝。父亲写给葛秀芝的信,为什么会夹在给何兰芝的信里?那句“没说出来”是什么意思?他要说什么?对谁说?

她满脑子都是疑问,但何兰芝已经关上了门。

江亚菲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把那封信复印件和那张纸反复看了好几遍。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父亲信封上划掉的那个名字,和重新写的那个名字,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字迹。

划掉的那个,是父亲的字。重新写的那个,是别人的字。

也就是说,这封信最开始是父亲写的,收件人是某个人。但后来有人把收件人划掉,换成了另一个人。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亚菲越想越乱,脑子里一团浆糊。她走出筒子楼,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决定先回岛上再说。何兰芝不肯说,她就自己去查。父亲留下的东西里,一定还有其他线索。

回程的火车上,江亚菲把那封信的复印件翻来覆去地看。信封正面,被划掉的名字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笔画。她试着用铅笔轻轻涂抹,想拓出下面的字迹,但划痕太深,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又去看重新写的那行小字。字迹娟秀工整,确实不像父亲的笔迹。她盯着那个“芝”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芝”字前面两个字是什么?“亲爱的”后面,应该是一个名字。葛秀芝?何兰芝?田振芝?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父亲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感情都藏在心里。他对母亲很好,几十年如一日,从不吵架。但她也记得,有时候父亲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望着大海的方向,一坐就是大半夜。

有一次她问他:“爸,你看什么呢?”

父亲说:“看海那边。”

“海那边有什么?”

父亲沉默了很久,说:“有一些人,一些事。”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想起来,父亲说的“一些人”,是不是就包括葛秀芝?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是连绵的黑暗。江亚菲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看见父亲站在海边,手里拿着一封信,海浪一次次扑上来,打湿了他的裤脚。她想喊他,却怎么都喊不出声。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把信扔进了海里。

她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回到岛上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江亚菲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她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翻一遍,不信找不到答案。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窗户,中间一张老式书桌。江亚菲先从书架开始翻,每一本书都拿出来抖一抖,看有没有夹着什么。翻了两个小时,除了几张旧书签和一张粮票,什么都没找到。

她又去翻书桌。抽屉里是一些办公用品和文件,都很正常。最下面一个抽屉上了锁,她用螺丝刀撬开,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份病历。

江亚菲打开一看,是葛秀芝的病历。病历上写着,葛秀芝,女,二十四岁,一九六二年三月入院,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症,伴有自杀倾向。

病历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患者于一九六二年五月十五日夜间失踪,疑似投海,遗体至今未寻获。”

江亚菲拿着病历的手在发抖。葛秀芝真的有抑郁症?她真的跳海自杀了?那为什么父亲要藏着这份病历?为什么要写给她的信?

她继续翻抽屉,在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枚徽章,样式很普通,上面刻着“炮校第三期学员留念”几个字。徽章背面刻着一个名字:田振芝。

田振芝?那个失联多年的炮校同学?父亲为什么会有她的徽章?

江亚菲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但又好像越来越远。每一个新发现的线索都指向不同的方向,让她更加困惑。

她坐在书桌前,把所有东西摊开:信封复印件、葛秀芝的病历、田振芝的徽章、何兰芝给她的那张纸。她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信封上重新写的那行小字,和病历上葛秀芝的字迹很像。

她拿起病历和复印件对比,越看越像。尤其是那个“芝”字,写法一模一样,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特有的弧度。

难道这封信是葛秀芝写的?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如果她没死,那这些年她在哪里?父亲为什么要替她隐瞒?

江亚菲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乎父亲的过去,关乎母亲的婚姻,甚至关乎她自己的人生。

她必须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江亚菲慌忙把东西收起来,塞回抽屉。门被推开了,安杰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饿了吧?”

江亚菲接过汤碗,勉强笑了笑:“不饿,就是想看看爸的书房。”

安杰的目光扫过书桌,在抽屉上停留了几秒:“找到什么了吗?”

江亚菲心里一紧:“没什么,就是一些旧东西。”

安杰没有说话,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亚菲:“你爸这辈子,有些事没跟我说过。我也不想问。”

江亚菲愣住了:“妈,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安杰的声音很平静,“我只知道你爸是个好人。他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江亚菲想说什么,但安杰已经走出了书房。她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母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她知道了,却选择不说?

第二章:名字里的三个人

接下来的两天,江亚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翻了出来。她从父亲的老战友那里打听消息,翻遍了父亲留下的所有笔记和信件,试图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她渐渐理出了一个大概的时间线:

一九五九年,江德福从炮校毕业,分配到海岛驻防。同年,安杰随军来到岛上,认识了当地姑娘葛秀芝。两人很快成为好友,形影不离。

一九六〇年,葛秀芝的家庭出身被查出问题,她父亲是国民党旧军官,母亲是地主家的女儿。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成分意味着灾难。葛秀芝被批斗、被游街,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一九六二年,葛秀芝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住进了医院。同年五月,她从医院失踪,疑似跳海自杀。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这段时间里,江德福奉命负责监管葛家的财产。他和葛秀芝有过多次接触,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而田振芝,是江德福在炮校的同窗。据说两人关系不错,但毕业后就断了联系。一九五九年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江亚菲把这些线索串起来,脑子里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父亲和葛秀芝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也许是同情,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而那封信,就是这段过去的见证。

但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她决定去找一个人——欧阳懿。

欧阳懿是安杰的哥哥,也是岛上为数不多的知道当年事情的人之一。他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但脑子还很清醒。

江亚菲提着水果去看他,聊了几句家常后,把话题引到了葛秀芝身上。

“大伯,你还记得葛秀芝吗?”

欧阳懿正在喝茶,听到这个名字,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我在收拾我爸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江亚菲斟酌着措辞,“好像跟我爸和葛秀芝有关。”

欧阳懿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你爸跟你妈说过这事吗?”

“没有。我妈说她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欧阳懿叹了口气,“这事要是让你妈知道了,她非得跟你爸闹翻天不可。”

江亚菲的心悬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欧阳懿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你确定要知道?”

“我确定。”

欧阳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爸当年,救过葛秀芝的命。”

江亚菲愣住了:“救过她的命?”

“对。葛秀芝被批斗的时候,受不了那个罪,跳了海。是你爸跳下去把她捞上来的。那时候天冷,海水冰得刺骨,你爸差点没上来。”

江亚菲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年轻的父亲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拼命游向一个绝望的女人。她突然理解了父亲为什么会对葛秀芝念念不忘——那不是男女之情,而是救命之恩带来的牵绊。

“那后来呢?葛秀芝真的死了吗?”

欧阳懿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跑了。反正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她。”

“那我爸那封信……”

“什么信?”

江亚菲把信封的事说了。欧阳懿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确定收件人是葛秀芝?”

“不确定。收件人被划掉了,重新写了一个名字,最后一个字是‘芝’。”

欧阳懿沉思了片刻:“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名字可能不是葛秀芝,也不是何兰芝?”

“那还能是谁?”

欧阳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田振芝。”

江亚菲心里一震:“田振芝?我爸那个失联的同学?”

“对。”欧阳懿说,“你爸在炮校的时候,和田振芝的关系最好。后来田振芝家里出了事,她被迫退学,从此杳无音信。你爸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

“那她跟我爸……”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欧阳懿打断她,“但你爸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放不下这个朋友。”

江亚菲沉默了。三个名字,三条线索,每一个都有可能,每一个都无法证实。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迷宫里打转,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大伯,你觉得我应该继续查下去吗?”

欧阳懿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怜悯:“闺女,有些事,查清楚了未必是好事。你爸已经走了,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江亚菲没有说话。她知道欧阳懿说得对,但她做不到。那封信就像一个黑洞,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吸了进去。她必须知道真相,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回到家,安杰正在厨房做饭。油烟呛得她直咳嗽,但她还是坚持自己动手。江亚菲走过去帮忙,母女俩默默地切菜、炒菜,谁都没有说话。

吃饭的时候,安杰突然开口:“你今天去看你大伯了?”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江亚菲犹豫了一下:“说了些以前的事。”

安杰放下筷子,看着她:“关于葛秀芝的?”

江亚菲心里一惊:“妈,你怎么知道?”

安杰没有回答,端起碗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她放下碗,声音很轻:“你爸走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葛秀芝站在海边,冲我笑。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江亚菲的喉咙发紧:“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安杰摇摇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我只知道你爸这辈子,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你们几个孩子。”

“那会是谁?”

“我不知道。”安杰的眼眶红了,“我也不想知道。你爸对我好,对你们好,这就够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有点秘密呢?”

江亚菲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突然明白了,母亲不是不知道,而是选择了不知道。她宁愿活在糊涂的幸福里,也不愿意面对残酷的真相。

那一刻,江亚菲几乎想要放弃了。她想把那只皮箱重新锁起来,把那封信永远埋藏。但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只会让母亲更加痛苦。

她必须找到真相,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是为了让母亲彻底解脱。

第三章:被划掉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江亚菲再次打开了那只皮箱。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把信封取出来,拿到阳光下仔细观察。火漆封得很严实,但经过这么多年,已经有些松动。她用指甲轻轻抠了抠,火漆碎了一块。

她找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封口剪开。火漆碎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屏住呼吸,慢慢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折叠得整整齐齐。她展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让她心头一颤——是父亲的字。

“亲爱的秀芝:”

江亚菲的呼吸停滞了。真的是葛秀芝。父亲真的给她写了一封信。

她继续往下读: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你手上,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看。但我还是要写,因为有些话,憋在我心里太久了。”

“那年你跳海自杀被救起后,我对安杰发誓,这件事永远不会让她知道。可我欠你的,不止是一条命。”

“秀芝,对不起。当年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会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而不是躲在后面,看着你一个人承受一切。”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望你原谅。我只想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想你。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一个朋友,一个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朋友。”

“如果你还活着,请你一定要好好的。如果你已经不在了,那这封信就当是我对你的告别。”

“对不起,秀芝。对不起。”

落款是江德福,日期是一九六三年八月。

江亚菲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终于明白了——父亲对葛秀芝的感情,不是爱情,而是深深的愧疚。他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愧疚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苦难。那七十二封信,不是情书,而是忏悔书。

但问题来了:如果收件人是葛秀芝,那为什么信封上的名字会被划掉?又是谁重新写了那个“芝”字?

她继续往下翻,发现信纸不止一页。第二页的笔迹变了,不再是父亲的字,而是另一种娟秀的字体:

“德福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岛。对不起,我没能当面跟你道别。”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我必须走,因为我留下来,只会给你和安杰姐带来麻烦。我的成分不好,会连累你们的。”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片海里了。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会好好珍惜的。”

“德福哥,忘了我吧。好好跟安杰姐过日子,你们会幸福的。”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走的时候,带走了你的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它证明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如果我有一天死了,请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我想回到那片海,回到你救我的地方。”

落款是葛秀芝,日期是一九六三年九月。

江亚菲拿着信纸的手在发抖。原来葛秀芝没有死,她离开了海岛,去了别的地方。那父亲后来的信,是不是都寄到了她新的地址?

她继续翻,第三页又回到了父亲的笔迹:

“秀芝,你的信我收到了。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能留住你。你说你带走了我的一件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带走我的一切。”

“我一直在找你,但没有任何消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安杰很好,孩子们也很好。但我心里始终有一个结,解不开。我想当面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道歉。”

“秀芝,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请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你一眼也好。”

落款是江德福,日期是一九六五年四月。

江亚菲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是一封信,每一封都在诉说着父亲的思念和愧疚。从一九六三年到一九九三年,整整三十年,七十二封信。每一封都没有寄出去,每一封都被父亲珍藏在这只皮箱里。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父亲去世前不久写的:

“秀芝,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说我的心血管有问题,随时都可能出事。”

“我不怕死,但我怕有些事情来不及跟你说。秀芝,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我瞒了你三十多年的事。”

“那年你跳海被我救起来之后,你昏迷了三天三夜。那三天里,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改变了我一生的决定。”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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