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今天上午漫步佳木斯西浦公园，一处名为“工业的记忆”的展区映入眼帘。几台落满岁月痕迹的老机床静静伫立，铁色的机身褪去了往日的油光，斑驳的漆面刻满时光的印记。望着这一台台老式车床，尘封在心底的往事一下子被唤醒，我青年时代当车工的那段经历，如同电影画面一般，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记得我年轻的时候，是一名下乡知青。当年的日子艰苦又难忘，我们一群城里青年奔赴乡村，在知青点劳动生活。后来因为知青点管理不善，青年点正式撤销，我们这批知青被统一安排到当地的“铁木社”，也就是“佳木斯松江机械厂”。原本面朝黑土背朝天的知青，就此转身走进机器轰鸣的工厂，开启了一段和钢铁、机床相伴的岁月。
进厂之后，大家被分到不同的车间。大部分知青进入了机加车间，也有一部分人分配到铸造车间，还有的去了电焊车间。铸造车间高温熏烤，电焊车间火花飞溅，每个岗位都有各自的辛苦。而我，有幸分到了机加车间，成为一名车工。
一走进机加车间，机器的轰鸣扑面而来。车间里摆满各式各样的老设备，有大名鼎鼎的C620普通车床，还有年代更久远的八寸皮带车床。皮带轮飞速转动，皮带呼呼作响，那是那个年代独有的声响。除此之外还有C6136、C6161、C6138多款普通车床；刨床是B665牛头刨床，还有一台万能铣床。后来工厂发展，又购置回来一台滚齿机。大大小小的机床排列在车间里，齿轮、卡盘、手柄、进给摇把，满眼都是钢铁构件。车间里机油味、铁屑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这味道时隔几十年回想起来，依旧格外熟悉。
那时候我们都正值青春，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头，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一心想学一门过硬的手艺。刚进厂我先从老旧的八寸皮带车床干起。皮带车床全靠皮带传动，操作需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就容易出危险。我虚心跟着老师傅学习，装夹工件、对刀、走刀，一点点熟悉每一道工序。干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又调到C620车床作业。经过一年多的磨炼，我技术日渐熟练，已经能够独立上手操作C6136车床，后来C6138车床我也能熟练驾驭。冰冷的钢铁在车刀的切削下，铁屑卷着热浪不断飘落，一个个毛坯工件，经过双手加工变成合格的零件，内心满是成就感。
我天生喜欢钻研琢磨，干活之余总在思考怎么改进刀具，提高加工的效率与精度。那时候车工大多使用焊接车刀，刀具磨损之后，就要拿到锅炉房去焊接修补，来回跑既费时间，还耽误生产。我反复琢磨，自己动手设计了一把90度机械夹固车刀。这把夹固式车刀无需焊接，刀片依靠机械结构直接夹紧固定，拆装更换十分方便。上机实际测试，加工工件的光洁度达到▽▽6的精度，加工出来的零件精度稳定，还省去了频繁跑到锅炉房焊刀这道工序，大大节约了生产时间。
当时佳木斯市举办先进车刀技术表演，我特别希望能够带上自己设计的车刀前去参加展示。可惜松江机械厂属于小型工厂，没有拿到参展名额。虽然不能上台演示，但厂里允许我们前去观摩学习。我专程前往佳木斯第一机床厂和第二机床厂，参观各家单位研发改良的各类车刀。现场看过许多展品，两相比较，我觉得不少大厂展出的车刀，耐用程度还比不上我自己设计的这把小刀。没能登台展示，心里难免留有遗憾，不过这次参观也开阔了我的眼界，更加激励我继续钻研机械加工技术。
岁月流转，几十年匆匆而过，当年在车间里和机床为伴的青年，如今已是暮年。今天站在西浦公园，望着眼前这些静静安放的老车床，仿佛又听见车间里隆隆的机器轰鸣。飞溅的铁屑、手上洗不净的机油、师傅的悉心教导、埋头研究刀具的那些时光，全部涌上心头。
这些老机床早已停止运转，退出了生产一线，但它们不是冰冷的废铁。它们承载着我们那一代知青的青春，镌刻着普通工人踏实肯干、刻苦钻研的奋斗故事。时代不断向前，旧的设备终将被更新换代，可属于一代人的记忆不会老去。站在这里回望过往，心中满是亲切与感慨，那段火热的青春岁月，会永远珍藏在我的心中。
作者 李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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