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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公大吵后调去国外,3年后回来离婚,见妈给他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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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婆婆正端着碗,把一块红烧排骨夹进那个男人碗里。

她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女婿啊,多吃点,她马上就回来了。”

我站在玄关,行李箱还提在手里。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见我,筷子停在半空。他的样子吓了我一跳——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头发剪得很短很短,像是刚长出来的。

婆婆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见我的瞬间,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然后她“扑通”跪了下来。

01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也是站在这个位置,摔了门走的。

起因说起来挺俗的——王婷婷又来了。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半,回到家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一股饭菜香,我还以为是婆婆做的。

结果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旁边多了一双女式运动鞋,白色的,鞋码比我小一号。

我的心“咯噔”一下。

往客厅走了两步,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王婷婷,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她看见我,笑得甜甜的:“嫂子回来啦,哥给我煮了面,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我没回话,转头看向厨房。

陆明轩系着那条我去年给他买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和香菜。

他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婷婷你先坐着,马上就好。”

那一刻,我感觉胸口堵了一团棉花。

我跟陆明轩结婚十年,他给我煮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这个所谓的“表妹”,来城里才半年,他又是帮她找房子,又是给她介绍工作,现在还把她往家里领。

我走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明轩来敲门:“小茹,你吃了吗?锅里还有面。”

我没搭理他。

他又敲了两下:“小茹?”

“不吃!”我冲着门吼了一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脚步声走远了。

我坐在床边,越想越气。这算什么?我一个正牌老婆,加班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倒要看着老公给别的女人煮面?

我打开衣柜,看到陆明轩的旧羽绒服挂在最里面。

袖口都磨破了,我让他扔了他不扔,说还能穿。

可前两天我翻他手机,看到他给王婷婷转了八千块,说是“交房租的押金”。

八千块,够买好几件新羽绒服了。

我越想越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外面传来王婷婷的笑声:“哥,你煮的面真好吃,比火锅店的好吃多了。”

陆明轩说:“好吃就多吃点。”

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我“噌”地站起来,拉开卧室门,走到客厅。王婷婷端着碗,正大口大口地吃面,陆明轩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嘴角还带着笑。

“陆明轩,”我站在客厅中间,声音都在抖,“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陆明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不行。”

我说完这话,转身进了卧室。

陆明轩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你又在闹什么?”

“我闹?”我压着声音,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给她转八千块,你跟我商量过吗?”

陆明轩愣了一下:“那是她租房子要押金,先从我这儿借的,后面会还。”

“还?她拿什么还?她才上班一个月,工资够她自己花的吗?”

“她是我表妹,我总不能看着她没地方住。”

“表妹?你们家亲戚多得很,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个表妹?”

陆明轩沉默了几秒:“有些事,我以后再跟你说。”

“又是以后?”我冷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这样说,每次都不说。陆明轩,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不说话了,低着头站在那儿,像根木头。

我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吵架你倒是吵啊,不吵不闹不说话,搞得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陆明轩,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讲理?”

“不是。”

“那你倒是说啊,她到底是谁?”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她真的是我表妹。”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陆明轩,你狠。”

我转身打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陆明轩慌了,过来拉我的手:“你干嘛?”

“我走,行了吧?给你们俩腾地方。”

“你别闹了,思雨还在睡觉,你把她吵醒了怎么办?”

我回头看了一下卧室门。女儿陆思雨今年七岁,正在隔壁房间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深呼吸了几口气,把行李箱推到一边。

“我不走了,但我把话放在这儿——陆明轩,你要是再让那个女人踏进这个家门一步,咱们就离婚。”

陆明轩看着我,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难过。

“小茹,”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我真的不能说。但我跟你保证,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

“清白?”我指着门外,“你给她煮面,给她转钱,把她领回家住,这叫清白?”

他又沉默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彻底凉了。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我有再多的话想说,他一个不回应,就能把我所有的火气憋回去。

我就像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了多大的劲,人家都不接招。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申请调去国外分公司。

那天下班后,我去找闺蜜蒋晓雯喝酒。她是我们公司的老员工,跟我认识十几年,什么事都跟我一起扛过。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说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蒋晓雯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家那个,我觉得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连谎话都懒得编一个?”

“也许,”蒋晓雯端起酒杯,“他真的有难言之隐呢?”

“十年了,有什么难言之隐能藏十年?”

蒋晓雯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陆明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盒解酒药。

他看见我进门,站起来:“回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往卧室走。

“小茹,”他在后面叫住我,“你申请的事,我知道了。”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然后呢?”

“你要去多久?”

“三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你去吧。”

我等着他说“我等你”或者“你别走”,可他就说了这么一句。我的心又凉了半截。

“那离婚协议我签好字了,放在抽屉里,”我说,“三年后我回来,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他听到“离婚”两个字,身体颤了一下,但还是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我能感觉到他也没睡,翻来覆去的,但没有碰我。

我想,算了,就这样吧。

02

决定要走之后,那些日子过得飞快。

我忙着交接工作,忙着办签证,忙着预订机票。每天都排得满满的,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婆婆陈秀兰知道我要出国,急得团团转。

那天晚上她把我拉到厨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月茹,你真的要走?”

“妈,我都决定了。”

“那……思雨怎么办?”

“我带不走,先放你们这儿,我每个月寄钱回来。”

婆婆眼圈红了:“我不是说钱的事。我是说,你要是走了,这个家怎么办?”

“妈,你觉得这个家现在过得下去吗?”

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转过身去,用围裙擦眼泪。

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嫁进这个家十年,婆婆对我其实挺好的。

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冬天给我炖汤,我加班回来晚了,她总是把饭菜热在锅里。

可她就是不会说话,嘴笨,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不舒服。

比如有一次我升职加薪,她当着亲戚的面说:“我们家月茹能干,就是太能干了,男人都没面子了。”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那话听着就是扎耳朵。

陆明轩他爸陆德才,是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话比陆明轩还少,整天就知道蹲在阳台上抽烟。身体也不太好,高血压、糖尿病,常年吃药。

这样的家庭,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就是那种,温吞水一样的日子,你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就是觉得憋屈。

出国的前一天,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千块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陆明轩的字:“在外面别太省,记得按时吃饭。钱不多,你先拿着用。”

我拿着那张纸条,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但很快,我又想起了王婷婷,想起了那八千块,想起了他给她煮面的画面。

我把纸条塞进碎纸机,“咔嚓”一声,碎了。

临走前三天,家里出了件事。

那天是周末,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陆明轩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唰”地就白了。

“什么?在哪个医院?好,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就往门口冲,连鞋都没换。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去哪儿?”

“婷婷出事了,在工厂受了伤。”

说完这话,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自己的老公,为了别的女人,急成这个样子。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事,”我说,“您儿子去救他表妹了。”

婆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都在瞒着我什么。

出国的那个早上,我跟女儿告别。

陆思雨才七岁,还不懂什么叫离别。她拉着我的手:“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要去工作,三年后就回来。”

“三年是多久?”

“就是……很久很久。”

“那爸爸去吗?”

“爸爸不去。”

“那我跟爸爸在家等你。”

我抱着女儿,眼眶发热。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不走了。但很快,理智又占了上风。

我拖着行李箱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陆明轩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旧衬衫,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最后,我转身出了门。

出租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陆明轩站在门口,一直望着车的方向。

我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在机场我一直等,等着陆明轩能来送我。我都想好了,如果他来了,我就不走了。我们好好谈谈,把话说清楚。

可等了整整一个小时,他都没来。

电话也不接。

我在登机口站了很久,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终于死心了。

算了,陆明轩,你赢了。

我转身进了安检。

上了飞机,我关掉手机,靠在座位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旁边的老外递过来一包纸巾:“你还好吗?”

我说:“没事,就是沙子进了眼睛。”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想,也许三年后回来,一切都结束了。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天早上,陆明轩骑着电动车往机场赶,半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了。

他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最后的意识里,他掏出手机,想给我打电话,但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最终,他放弃了。

他想,还是别让她知道了,让她走吧。

03

初到国外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语言不通,饮食不习惯,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开始疯狂工作,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加班、开会、出差、应酬……我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只有累到倒头就睡,才没有精力去想那些糟心事。

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

在国外第三个月的时候,陆明轩给我打了个电话。

那天我正加班到晚上九点,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号码。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喂?”

“小茹,是我。”

陆明轩的声音听着有点奇怪,比以前沙哑,像是感冒了。

“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

“那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一点杂音,像是电视机的声音。

“你……照顾好自己,”他说,“别太累了。”

“嗯。”

“那我挂了。”

电话挂断,我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通话时长:四十三秒。

这就是结婚十年的夫妻的通话。

后来每隔一两个月,他会打一个这样的电话,每次都不超过一分钟,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还好吗?”我说“还好”,他说“那就好”,然后挂掉。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之间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感情。

我们是通过相亲认识的。

那时候我二十六,他二十八,都是被家里逼着去见的。

第一面约在一家小饭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结结巴巴的,不敢看我。

那时候我觉得他挺老实,挺靠谱的。

爸妈也说,这样的男人踏实,不会在外面乱来。

可我忘了,踏实的另一个名字,叫“无趣”。

结婚十年,他从来没给我送过花,没说过一句“我爱你”,没有制造过任何浪漫。

我生日那天,他会做一桌子菜,但嘴里什么都不说。

我问他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说知道,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嫁了一个木头人。

在国外第一年,我最想女儿。

每天晚上九点,我会准时给家里打视频电话。陆思雨坐在镜头前,扎着两个小辫子,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妈妈这边工作还没做完,做完就回来。”

“那你快点做完呀,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爸爸呢?”

“爸爸在加班,还没回来。”

“奶奶呢?”

“奶奶在厨房。”

婆婆有时候会凑过来说两句:“闺女,你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瘦了没?别省钱,该吃吃。”

“知道了妈,您也照顾好自己。”

有一次视频的时候,我无意中问了一句:“思雨,你爸最近怎么样?”

女儿想了想:“爸爸最近胖了。”

“胖了?”

“嗯,爸爸说他在减肥,晚上不吃饭了。”

“不吃饭怎么能行?他胃不好。”

“奶奶也是这样说的,但爸爸不听。”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有一次视频,陆明轩刚好从镜头前走过。我愣了一下——他好像瘦了不少,而且端杯子的时候,手在抖。

“你手怎么了?”我问。

陆明轩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没事,前几天搬东西扭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搬东西都不知道注意点。”

“知道了。你那边还好吗?”

“还行。”

然后他走开了。

我盯着屏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走路的样子好像不太对,左脚有点拖。

但我很快就把这念头压下去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闺蜜蒋晓雯偶尔会给我发微信。

她是我们公司的老同事,消息灵通。

有一次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陆明轩和一个小女孩站在一起,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甜。

“你老公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女儿了?”她问我。

我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女孩是王婷婷。

照片应该是王婷婷发的朋友圈,陆明轩站在她旁边,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搭在她肩膀上,像是在护着她。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回了一句:“他表妹。”

蒋晓雯又问:“怎么以前从没听你说过有这么一个表妹?”

我敷衍地回:“我们家的亲戚,我也不知道全部。”

蒋晓雯又发了一条消息:“小茹,我跟你说个事。”

“我听说,你老公好像去年年底出了个事故,住院了。”

我愣住了。

“什么事故?”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出了车祸,住了半个多月。”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个朋友在医院工作,在病历里看到了他的名字。”

“他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了,已经出院了。就是,我朋友说看到他左手好像不太方便,还戴着护具。”

我赶紧翻出来,给陆明轩打电话。

响了五六声,他接了,电话那头声音有点乱。

“陆明轩,你是不是出过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是还是不是?”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住了几天院。”

“摔了一下?蒋晓雯说你住院住了半个月。”

“没那么多,就是……摔得有点重,医生建议多观察几天。”

我的心揪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离得那么远,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只会让你担心。”

“你……”

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明轩,”我说,“你要是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电话挂断,我的通话时长记录:一分十二秒。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人,出了车祸都不告诉我。

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04

出国第二年,我几乎不怎么跟家里联系了。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说什么。

每次打电话,我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说什么。工作?说了他们也听不懂。生活?也没什么新鲜事。感情?早就没了。

有时候是婆婆接的电话:“闺女,你好久没打电话了,我们都担心你。”

“妈,我挺好的,工作忙。”

“忙归忙,也要注意身体。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那就好。对了,明轩他……最近也挺好的,你别担心。”

“嗯,我不担心。”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了——明明有夫妻的名分,心里却隔着一道墙。

有一段时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我在国外认识了几个朋友,周末一起去逛街、吃饭、看电影。日子过得不算精彩,但也不差。

我想,也许离婚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第二年的春节,我没回家。

国内的除夕夜,我跟几个同事在外面吃火锅,手机响了。是陆思雨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女儿的笑脸:“妈妈,新年快乐!”

“宝贝新年快乐。”

“妈妈,我给你看看我们的年夜饭。”

镜头一转,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炸春卷……全是婆婆的拿手菜。

“妈妈,你看,奶奶做了好多好多菜,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排骨。”

“真乖,多吃点。”

“爸爸和奶奶也给妈妈发红包了,我帮你收了哦。”

“好,你帮妈妈收着。”

镜头一转,我看到陆明轩坐在桌子对面。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轮廓都出来了。头发剪得很短,像是刚理过。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子有点高,遮住了大半截脖子。

他低着头,正在给女儿剥虾。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妈妈,你也吃点好的!别省钱!”

“好,妈妈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那已经是陆明轩做完第一次化疗后的第三个月。

陆德才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

有一次,我无意中在朋友圈里看到,公公住院了。

是婆婆发的朋友圈,上面写着:“老伴腰不好又犯了,在医院躺了三天了。儿子请了假,天天往医院跑。”

我当时想,也许我应该回去看看。但一想到要面对陆明轩和王婷婷,我又退缩了。

算了,反正都要离婚了,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我又错过了很多。

后来蒋晓雯告诉我,那天公公住院,陆明轩每天骑着电动车往医院跑,来回四十分钟的路程,他风雨无阻地跑了一个星期。

“你不知道,他那时候的情况真的很糟,”蒋晓雯说,“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蜡黄的。”

“他怎么了?”我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吧。”

我总觉得蒋晓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没有,”她说,“我就是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我没再追问。

也许是我怕知道真相。

第三年的时候,我几乎已经不怎么想回国的事了。

已经习惯了国外的生活,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我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申请永居。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电话打乱了我的计划。

那天是周三,我正在办公室开会,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婆婆。

我接起来:“妈,怎么了?”

“月茹啊……”婆婆的声音有点抖,“你爸他……他走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他昨天晚上走的,医生说是心脏骤停。明轩他……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挂了电话,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公公,陆德才,那个话不多、喜欢蹲在阳台上抽烟的老头,就这么走了。

我赶紧订了回国的机票。

但后来听说,我回国的时间,陆明轩不在家。

“他去哪儿了?”我问婆婆。

“他……他去处理你爸爸的后事了。”

婆婆的声音有点躲闪,但我也没多想。

实际上,那时候陆明轩正在医院,做第二次化疗。

他是瞒着所有人去的。

05

三年期满。

我提前一个月就买好了回国的机票。

飞机降落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三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在机场打车的时候,司机问我:“去哪个小区?”

我说了个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这座城市变化不大,还是那些街道,还是那些树。

只是街边多了一些陌生的店铺,少了一些熟悉的招牌。

出租车停在我家楼下。我付了钱,提着手提箱,走到门前。

钥匙还在,我插进去,转了两圈,门开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里面的画面,整个人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一碗汤。全是婆婆的拿手菜。

婆婆正端着碗,把一块红烧排骨夹进陆明轩碗里。

她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女婿啊,多吃点,她马上就回来了。”

陆明轩低着头,正慢慢夹着碗里的饭。

听到婆婆的话,他抬起头:“妈,我自己会吃。”

婆婆还想说什么,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她看见了我,愣住了。

手里端着的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汤汁溅到她裤腿上,她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只是愣愣地看着我。

“月……月茹?”

陆明轩也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刻,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的样子让我吓了一跳。

瘦了一大圈,脸上几乎没什么肉,颧骨都突出来了。

头发剪得很短,像是刚长出来的,剃得很不整齐。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有点大,像是撑不起来似的。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站在玄关,提着手提箱,看着他。

三年了,这个男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突然不知道往哪儿出。

婆婆先反应过来。她转过身,朝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月茹,”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妈求你了……你别跟他离婚……他活不久了……”

什么?

婆婆说完这话,整个人都软了,趴在碎瓷片中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明轩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拉他妈:“妈!你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婆婆推他:“你放开我!我就是要说!我忍了三年了!我不能再看着你这样下去了!”

陆明轩拼命扶她,他的左手好像使不上劲。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活不久了?

什么意思?

我放下手提箱,走到客厅:“妈,您说什么?”

陆明轩转过头,看着我:“你别信她说的话,她就是……就是最近太累了,胡说的。”

“你闭嘴!”婆婆吼了他一声,又转向我,“月茹,你过来,你看——”

她撩起陆明轩左手袖子。

我看到了什么?

一条很长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胳膊肘,像是做过手术。

我又看向他脖子上,那些藏在毛衣领子下面的地方。

有针眼。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我的声音有点抖,“你当初为什么没来机场?”

06

客厅里很安静。

婆婆还跪在地上,陆明轩想去扶她,但自己都站不稳。

我走过去,把婆婆扶起来:“妈,您先起来,地上凉。”

婆婆抓着我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月茹啊,妈对不起你……”

“您先起来,坐下说话。”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陆明轩站在旁边,低着头,像个小学生在挨训。

我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坐在婆婆旁边:“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抹了把眼泪:“三年前你走那天,他要去送你,骑着电动车去的。半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脑袋着地,左手骨头都碎了……”

我看向陆明轩,他的头低得更低了。

“住院住了多久?”

“一个多月。出院以后左手就使不上劲了,还把听神经撞坏了,左耳聋了,时不时的头晕。”

婆婆喘了口气,继续说:“送去医院的时候,做了个全身检查。结果查出来……肝上有个瘤子。良性的,但也得治。医生说不能累,不能急,要定期复查……”

我看着陆明轩,他的喉咙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那他为什么不去送机?”

“他去了,”婆婆说,“他骑到半路,被车撞了。手机也摔坏了,打不通。”

“那后来呢?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怕你担心,”婆婆说,“他说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本来就够难的了,不能再给你添负担。”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眼泪“啪嗒”掉下来。

“那王婷婷呢?她到底是他什么人?”

婆婆看了陆明轩一眼:“你自己跟她说吧。”

陆明轩沉默了很久,最后低着头,声音沙哑:“她……不是我的表妹。”

我抬起头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她是我爸工友的女儿。我爸在工地那会儿,有个工友叫王德柱,他家那口子生完孩子就不在了,一个人带着女儿。后来有一次工地上出了事故,王德柱……为了救我爸,他自己没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我爸活着的时候,没跟我说这件事。直到他走之前,才告诉我这些。他让我一定要照顾好王婷婷,就当是……替他还债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怕跟你说了,你会觉得我们家欠着别人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

“王婷婷她妈走了,她爸也走了,就剩她一个人。她在城里无亲无故的。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八千块,是给她交房租的押金,她上班以后自己还了。还有那次出工伤,她跟我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以为出了大事。所以急匆匆的。不是为了别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觉得我窝囊,觉得我连自己都顾不好,还要去管别人。你不是一直都嫌我没出息嘛。”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我心上。

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以为他在外面有人。

我以为他不爱我。

我恨了他三年。

可这三年里,他在吃的苦,我在享的福。

他出了车祸,住了医院,做了手术,一个人扛着。而我呢?我在国外升职加薪,交朋友,吃火锅,以为自己是赢家。

我太傻了。

婆婆抹了把眼泪:“月茹啊,你别怪他。他是怕耽误你,才不说的。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不想让你为难。”

我看着陆明轩,他坐在沙发对面,侧着脸,不敢看我。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抬起头,看着我。”

他慢慢抬起头。

我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还有红润的眼眶。

我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把手缩了回去。

“别碰我,”他说,“脏。这三年的检查,吃药,化疗……我自己都嫌恶心。”

“我不嫌。”

“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07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

婆婆去客房睡了,我和陆明轩坐在客厅里,一句话也没说。

电视开着,里面放着什么,我都没看。

我想着这三年。

我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走远。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他说了我也不会懂。

他出了车祸,左臂粉碎性骨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想的不是怎么养伤,而是怎么瞒着我。

他以为自己在帮我,让我过得更好。

我确实过得更好。我升职了,加薪了,认识了新朋友,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他呢?

他在病床上躺着,在化疗室里吐着,在深夜里一个人忍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左耳,戴着一个小助听器。

“什么时候开始戴的?”

“出院以后。”

“难受吗?”

“还行。就是听声音有点糊,像隔着一层膜。”

我用右手握住他的左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他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出去。

我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回来炖汤。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在灶台前忙活,眼眶红红的。

“月茹,你……”

“妈,“我说,”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不会了。”

她没说话,转过身去,肩膀一直在抖。

汤炖好了,我端到桌上去,陆明轩坐起来,看着那碗汤,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你尝尝,看看咸不咸。”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他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着头,声音有点哑,“就是太烫了。”

他一定是哭了。

我也没戳穿他,转身去厨房盛饭。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就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

女儿下午放学回来,看到我在家,高兴得扑过来:“妈妈!”

我抱起她,转了个圈。

“胖了,”我说,“爸爸把你喂得好。”

“爸爸不喂我,爸爸自己都吃不饱。”

我心里一酸,强装笑意:“那以后妈妈做饭,都让你们吃饱。”

晚上,陆明轩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

“陆明轩。”

他转过头,看着我。

“以后,”我说,“你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别再瞒着我了。”

“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了,要做到。”

他看着我,点了一下头。

08

那几天,我哪儿也没去。

每天就是买菜、做饭、洗衣服、陪女儿写作业。

婆婆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客厅里的我,像是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

我知道她是怕了。怕我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其实我也怕。怕自己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去上班前最后一晚,我坐在客厅里,跟陆明轩说话。

“医生说,你还要治多久?”

“半年到一年吧。如果恢复得好,后面可以停药。”

“那这段时间,我陪你。”

“你工作怎么办?”

“辞了。”

他愣了一下:“你还回来吧?你那边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那边是挺好,但这边更重要。”

然后我问他:“你还想离婚吗?”

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如果我身体好起来,你还想离吗?”

“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

我想了想:“因为重新认识一个人,还不如珍惜一个已经认识的。”

最后他说:“月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他睡在沙发。

我把离婚协议从抽屉里翻出来,看了很久。

上面有他的签名,还有他的指纹。

我把它撕了。

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它已经不重要了。

10

一周后,我正式办了离职。

回到国内,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

陆明轩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说,肿瘤已经控制住了,后面只需要观察定期。

婆婆逢人就说:“我儿媳妇回来了,不走了。”

她笑得有傻,但傻得开心。

女儿陆思雨,在作文里写了一句话:“妈妈回来了。我们家,终于好了。”

我读着那句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啊,我们一家,终于好了。

陆明轩坐在客厅里,正在修一个旧电饭锅。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事,也是他唯一喜欢做的事。

我在厨房切菜,婆婆在旁边择菜。

电视机开着,里面放着什么,没人看。

女儿趴在桌上写作业,嘴里念着拼音:“bpmf……”

一切都没变。

一切,又都变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到桌子中央摆了一盘红烧排骨。

我看了婆婆一眼。她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我。

我心里一股暖流,没说什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明轩碗里。

“多吃点。”

“够了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

其实我喜欢吃。但是,我更希望他能吃。

陆明轩低着头,把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好吃吗?”我问。

“好吃,”他说,“你做的,都好吃。”

我笑了。

这是我这三年来,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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