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地休达突然涌入移民之后，西班牙为其在非洲的孤立领土忧心忡忡

如果摩洛哥对西班牙飞地休达和梅利利亚采取行动，谁会在背后支持马德里，这方面的疑虑日益增多。

上周涌入西班牙飞地休达和梅利利亚的移民潮，使马德里在对其两个北非自治城市的地位问题上陷入守势——而摩洛哥长期以来一直声称拥有这两个城市的主权。

数万名移民轻易突破边界，加剧了西班牙对混合攻击的脆弱感。而由于传统北约盟友美国与欧盟因与西班牙社会党首相佩德罗·桑切斯的政治纷争而不再完全可靠，这种警报被进一步放大。

得益于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日益升温的关系，摩洛哥正抓住时机，在其国家倾向的媒体上加大对休达和梅利利亚的主权声索力度——摩洛哥视这两地为被占领土。

但令马德里更为警惕的是，这一论点不再仅仅来自拉巴特。美国国会的一份报告以及以色列驻联合国大使也对西班牙对这些要塞城市长达数百年的控制提出了质疑。

马德里的担忧程度可见一斑——政府如今不得不就一个仅在一周前还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国际法问题发表公开声明。

“休达和梅利利亚不容触碰，”国防部长玛加丽塔·罗夫莱斯周一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每个人都必须清楚，西班牙的领土完整和主权不容讨论。”

2011年至2014年担任西班牙外交大臣、属于中右翼人民党的何塞·曼努埃尔·加西亚-马加略表示，西班牙必须表明其对这两个城市的控制不容谈判。

“你认为英国人会让6万名西班牙人进入直布罗陀吗？”他问道。“我鼓励本届政府多一点英国人的做派。”

“我们应该致力于与摩洛哥做朋友，”他补充道。“但重要的是要确保即使是你的朋友也明白，有些红线是绝对不能跨越的。”

休达和梅利利亚是庞大的西班牙帝国为数不多的残余痕迹。它们分别自1668年和1497年起处于马德里统治之下，是西班牙——以及欧盟——完全整合的一部分。

但自1956年从法国获得独立以来，摩洛哥一直声称对这两个定居点拥有主权，将其定性为被西班牙“占领”的“殖民地”。上周事件发生后，该国大体上与国家立场一致的媒体更加突出了这些领土野心。

“核心问题不再是这些城市是否将重新融入其自然环境摩洛哥，而是这需要多长时间，以及在此期间还要经历多少人间悲剧，”被认为与摩洛哥王室关系密切的出版物Le360写道。

摩洛哥对休达和梅利利亚的声索近来得到了拉巴特国际盟友的支持——其中包括一位美国著名的共和党政客。

4月，美国国会议员马里奥·迪亚斯-巴拉特在接受西班牙报纸采访时表示“休达和梅利利亚位于摩洛哥领土内”，并质疑这两个自治城市“是西班牙的一部分还是应该属于摩洛哥”。迪亚斯-巴拉特在有影响力的拨款委员会任职。

他还指出，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因反对伊朗战争而“危害”了美西联盟，而拉巴特一直是华盛顿的坚定盟友。

数周后，在美国议员准备一项包括提议拨款4000万美元（约 2.71亿元人民币）用于摩洛哥国防和安全支出的拨款法案时，迪亚斯-巴拉特提交了一份国会报告，指出“西班牙管理的休达和梅利利亚城市位于摩洛哥领土内，仍是摩洛哥长期声索的对象”。

迪亚斯-巴拉特在接受美媒采访时否认这份国会报告意在发出关于休达和梅利利亚的重大政策转变信号。

“这是一个由来已久的争议问题。摩洛哥一直是美国的强大盟友——它是第一个承认美国的国家。多年来我们与西班牙也保持着良好关系。我们只是要求国务卿马可·鲁比奥关注此事，确保双方都在讨论这个问题，”他说。

但这位国会议员愿意为拉巴特对休达和梅利利亚的声索提供平台，反映出摩洛哥与美国自2020年以来关系何等密切。那一年，特朗普采取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举措，承认拉巴特对争议领土西撒哈拉的声索，以换取摩洛哥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

上周，美国驻拉巴特大使馆发表声明重申了这一承认，恰逢移民涌入休达之时。拉巴特为表示对这一决定的满意，宣布以特朗普总统的名字重新命名一条主要高速公路。

令西班牙对其北非领土的担忧进一步加剧的是，以色列驻联合国大使丹尼·达农对上周移民涌入的画面作出反应，回击马德里对加沙战争的批评，并质疑西班牙在休达和梅利利亚的存在。

“也许在继续给我们上课之前，它应该先向世界解释为什么它仍在非洲维持殖民飞地，”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

以色列驻马德里使团团长达娜·埃利希后来澄清说，达农的言论并不代表官方立场。

加西亚-马加略表示，与迪亚斯-巴拉特和达农的问题都是桑切斯外交政策的后果。

“我对这些声索在世界其他地区被放大也并不感到惊讶……本届政府与特朗普政府以及以色列政府的关系近来急剧恶化，”他说。“当你刻意表现出反对特定国家时，后果是可以预料的。”

对西班牙人来说，摩洛哥可能策划吞并领土的想法远非理论推测。许多人仍记得1975年摩洛哥的“绿色进军”——那次行动迫使西班牙交出了西属撒哈拉。

“1975年，弗朗西斯科·佛朗哥病危之际，拉巴特部署了数万名平民涌入西属撒哈拉的边境哨所，”马德里胡安·卡洛斯国王大学历史学教授、著有关于西属撒哈拉陷落一书的何塞·路易斯·罗德里格斯·希门尼斯说。

“当时，谁在统治——或将统治——西班牙并不明朗，摩洛哥利用了西班牙国家的虚弱夺取了该省，”他说。

半个世纪后，他说，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六世在桑切斯身上察觉到了类似的虚弱——桑切斯的少数派政府无法通过重大立法，其核心圈子陷入令人难堪的腐败丑闻网络之中。

正如前外交大臣加西亚-马加略所说：“我毫不怀疑，本届政府的软弱助长了这场危机。”

历史学家罗德里格斯·希门尼斯表示，拉巴特一直在间歇性地试探马德里捍卫其北非领土的意愿。

2002年，一支摩洛哥海军陆战队小队对佩雷希尔岛发动“入侵”——这是休达海岸外一个无人居住的西班牙小岛——引发了一场持续一周的危机，最终以西班牙特种部队出动将其驱逐而告终。

而在与上周大规模移民涌入休达极为相似的事件中，2021年约有8000人在摩洛哥突然从边境撤走宪兵后涌入该自治市。

罗德里格斯·希门尼斯认为，桑切斯在应对那次事件时犯了一个错误——他逆转了西班牙对西撒哈拉自决的历史性支持，接受了摩洛哥控制这一争议领土的诉求。

“政府选择安抚拉巴特，却没有意识到这在摩洛哥——一个不是我们朋友、且完全有利益利用我们弱点的国家——看来是软弱的表现，”他说。

“上周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最终入侵的彩排，”他补充道。“而拉巴特已经注意到马德里完全无力击退那次攻击。”

西班牙官员否认休达危机使马德里显得软弱的指控，内政大臣费尔南多·格兰德-马拉斯卡周二坚称，这场危机表明西班牙是一个“强大”且受尊重的地区参与者。

随着北约保卫休达和梅利利亚的承诺看起来不如以往那样确定，这种向拉巴特展示力量的能力变得越来越重要。2022年，时任秘书长延斯·斯托尔滕贝格曾明确将这两个北非城市列入联盟保护范围。

但此后情况发生了变化。特朗普对北约共同防御承诺提出质疑，他与西班牙的关系尤其紧张——他多次抨击西班牙国防开支不足以及不支持伊朗战争。

当被问及北约目前的立场时，一位官员表示：“我们不对假设情景进行推测，”同时补充说，联盟“已做好准备并处于良好态势，以保护和捍卫所有盟友。”

加西亚-马加略表示，北约共同防御承诺的强度取决于“我们盟友支持我们的意愿……对任何条约条款的解释最终都是一个政治决定。”

美媒询问西班牙外交部，政府采取了哪些措施来回应国际上关于休达和梅利利亚的讨论所引发的担忧，特别是涉及迪亚斯-巴拉特的国会报告。

外交部没有直接回答这些问题，但对任何声称这两个城市主权可以谈判的说法予以了回击。

“休达和梅利利亚的西班牙属性毋庸置疑，国际法和全世界都对此予以承认，”一位发言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