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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个画面。凌晨两点,深圳一家做建材小生意的老板娘,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抽烟。她三十七岁,从没抽过烟。手机屏幕亮着,是第二百多个未接来电。
没人上门,没人砸店,没人拿刀比划。可她这两个月瘦了十四斤,头发大把大把掉。她欠了一笔十八万的货款,正在按合同分期还。
可催她的那伙人不满意,节奏太慢。于是她的丈夫、她读小学的儿子、她八十岁的公公、她所有的进货商,全都收到了她的"欠款通告"——PS的、剪辑的、真假掺半的。
这是2026年的中国街头。它不像黑社会,可它比黑社会还狠。7月31日,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视频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一年为期的深化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正式铺开。名字里"深化"两个字,就是冲着老板娘这种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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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人类历史上有一条隐秘的规律:每一次技术革命,坏人都跑在好人前面。九十年代的黑社会什么样?
纹身、板寸、皮夹克,收保护费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城知道。那种黑是有"排面"的,是要脸的。可现在的黑,不要脸了——它要的是效率。
你注意看这些年落网的团伙,画风变得离谱。写字楼里,白衬衫,格子间,戴耳机接电话,KPI考核,末位淘汰。
远看是个正经互联网公司,走近了是催收;再走近了,是套路贷;再走近了,是敲诈勒索有组织犯罪团伙。这种伪装,比过去的黑社会难对付一百倍。
因为它把犯罪,做成了"生意"的样子。我个人的判断是,这一轮扫黑要真啃动的骨头,就在这里。
传统黑社会是"江湖态",靠的是威名和地盘;新型黑恶是"公司态",靠的是流程和数据。前者靠打,后者靠算。
前者一个头目倒了,团伙就散了;后者一个头目倒了,第二天有人接着当CEO。这就是为什么,"网络黑恶"和"软暴力"被抬到了这轮打击的最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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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暴力这东西,最狡猾的地方在于它踩着法律的边跳舞。打你一拳,故意伤害;骂你一天,寻衅滋事。可给你打一百个电话呢?
发一千条私信呢?在你店铺下刷五千条差评呢?把你孩子学校的号码挂在网上呢?
——每一步单看,都够不上刑事标准;合起来看,能把一个人的生活彻底捣碎。这是钻空子的极致艺术。
也正因为如此,2019年"两高两部"专门出台过软暴力认定意见,就是要把这种"化学攻击"式的犯罪,从民事纠纷里剥出来。七年过去,这次会议再次重锤软暴力,说明这个仗,还远远没打完。
如果我只能用一句话总结这一轮和以往的最大不同,我会说:过去打黑,是抓人;这一轮打黑,是端桌。抓人容易,端桌难。
一个黑恶团伙能在一个县、一个区、一条街盘上十几年,你以为靠的是几个打手?错。
真正让它生根的,是三样东西:行业规则的漏洞、圈层人脉的默契、公职系统里那双看不见的手。我说个大家都熟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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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新晃一中操场埋尸案",杜少平埋在操场底下十六年才被挖出来。凶手当然可恨,可比凶手更让人后脊背发凉的是——这十六年里,有多少举报被压下去?
有多少疑点被抹平?有多少人明明知道,选择闭嘴?一个黑恶头目,如果没有伞,撑不过三年。
他能撑十六年,说明伞不是一把,是一片。这一次会议专门提"刀刃向内",专门提"公职保护伞",专门提"重点行业、重点区域、重点圈层的系统性整治"——这几个词组合起来的意思很明确:不满足于抓几个恶人,要把恶人身后的生态一起翻过来。
我个人觉得,这才是"深化"两个字的真正分量所在。割草没用,得刨根。刨根很痛,因为要刨的常常是自己人。
可不刨,草永远长得回来。任何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治理进步,都得咬牙做这一步。绕不开。
历史上不是没有教训。运动一起,指标一压,最容易出的问题是什么?扩大化。
把民事纠纷凑成刑事案,把普通纠纷戴上"涉黑"帽子,为了完成数字,把不该打的也打了。这种事一出,坏人没除干净,好人反而人心惶惶。
这次会议专门划了边界:群众正当维权、正规举报、媒体客观监督、合规债务催收——就算让相关方不舒服,也不能随便扣涉黑帽子。执法的枪口,只对准那些"以非法牟利为目的、组织化运作、反复实施纠缠恐吓"的团伙。
这十几个字,看着朴素,价值千金。它保护的不是坏人,它保护的是每一个可能被误伤的普通人。
有边界的执法,才是让人踏实的执法。没边界的执法,哪怕方向再正确,也会让老百姓活得战战兢兢。
从这一点看,这一轮扫黑除恶的顶层设计,是有分寸的。它在追求"猛"的同时,没有丢掉"稳"。这种成熟,是过去几轮打黑用血泪换来的经验。
我想给屏幕前的每个人提个醒。黑恶犯罪从线下转线上之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不是它变凶了,是它变碎了。过去有人堵你店门,你能报警说"这个人这个时间在我这儿闹事",人证物证摆得清清楚楚。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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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个手机号轮着打,三十个账号轮着骂,五个平台同时刷差评,你连告谁都不知道。这时候,证据链就是普通人手里唯一的武器。
我见过太多受害人,前期一忍再忍,等到实在忍不住报案,回头一看聊天记录早清空了、平台评论早被删了、电话记录早覆盖了。到那时候,一肚子委屈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案子办不下去。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每一个基层民警都会告诉你的常识。
深化扫黑给普通人打开了通道,但这条通道能走多远,一半靠公安,一半靠你自己攥住的那些"电子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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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收团伙背后的话务外包、数据倒卖、账号养号,一条链条都跑不掉。如果有人拿了好处帮着遮掩,那就是"刀刃向内"要处理的部分。
她可以放下手机,回家睡觉。这就是"平安"这两个字最朴素的重量。我们这个国家喊了很多年平安中国。
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我个人的理解是:不是马路上不出事,不是新闻里没恶性案件,更不是所有人都不受委屈。
它是一种确定性——普通人做普通事,能得到普通的安稳。你开个小店,不会被人恶意差评刷到破产。你欠一笔债,不会被人骚扰到全家崩溃。
你上网说句实话,不会被水军围剿到精神失常。你去举报一件恶事,不会被反过来打击报复。这几件事听起来平淡,做起来却极难。
它要求一个庞大的治理体系,把注意力从"惊天大案"下沉到"街坊委屈",从"抓头目立功"下沉到"改行业风气",从"运动式打击"下沉到"常态化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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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8年那一轮为期三年的专项斗争,到2021年转入常态化,再到这一次的"深化"——我们能看到一条清晰的演进路径:治理者在承认,黑恶不会一次性铲除,它会伪装、会转移、会变异。所以打击也必须演进,必须精细,必须持续。
这不是一场毕其功于一役的战争,这是一场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力的耐心工程。一个社会真正的强大,从来不看它天际线多高,也不看它GDP多亮眼。
看的是——最底层最普通的那个人,能不能挺着腰杆过日子。深圳的那位老板娘,还有全国千千万万个"老板娘"、"老张"、"小李",他们撑起的,才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秩序底盘。
他们过得踏实,这个社会才叫真正踏实。深化扫黑,深化的不只是打击力度。
深化的是我们对"安稳"这两个字的理解——从一时的太平,走向一世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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