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降薪36%,我接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董事长陆崇远靠在皮椅上,手指敲着桌面,笑得温文尔雅:“沈砚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对了,城东那个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平静地说:“一切顺利。”
他没再追问。我也没说更多。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我叫沈砚,今年三十二岁,在盛恒集团干了七年。
七年,从最底层的项目专员做到区域副总,手里经手的项目总额超过四十个亿。我以为这份履历够硬了,起码能换来一句“辛苦了”。
结果换来的是一纸降薪通知。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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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恒集团是做地产开发的,在滨城也算排得上号。老板陆崇远早年靠建材发家,后来转型做开发,十几年下来攒下了不小的家业。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陆景川在公司管工程部,小儿子陆景柏刚回国不久,挂着个“战略发展部总监”的头衔。
说白了,就是来镀金的。
我原本不关心这些。谁当太子爷跟我没关系,我只想把项目做好。城东那块地是我跟了整整一年半才谈下来的,从规划审批到拆迁谈判,每一关都是我亲自跑的。那段时间我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瘦了十几斤,胃病犯了三次。
结果地刚拿到手,陆景柏空降了。
他来的第一天,陆崇远把我叫到办公室,笑呵呵地说:“沈砚啊,景柏刚从国外回来,经验不足,你多带带他。城东的项目,让他跟着你学学。”
我说好。
可陆景柏哪里是想学东西的样子。他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团队重新调整了一遍——他带来的三个人塞进了核心岗位,我原来的几个骨干被调去了别的项目组。美其名曰“优化资源配置”。
我没说什么。
接着他开始频繁参与项目决策会,每次都要对我的方案提出“建设性意见”。什么“容积率可以再高一点”“绿化率没必要那么高”“户型设计太保守了”。全是外行话,但他爸在场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
我解释过一次,陆崇远摆摆手说:“景柏在国外学的就是城市规划,他的意见可以参考参考。”
参考?他那套方案要是真实施了,城东那个项目至少要亏两个亿。
我没再争辩。我把所有数据整理成报告,该签的字一份不少签,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落走。只是在关键节点上,我留了个心眼——所有涉及重大决策的文件,我都做了备份,并且把原始数据单独存了一份。
不是我多疑,是在这行干久了,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果然,两个月后,问题来了。
那天是周四,我正在工地上盯进度,接到行政部的电话,说下午三点董事会临时开会,要我参加。
我问什么事,对方说不知道。
到了会议室,我才发现气氛不对。长桌两边坐满了人,陆崇远坐在主位,旁边是他那两个儿子。财务总监陈维庸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
“沈砚来了,”陆崇远抬抬手,“坐吧。”
我刚坐下,陈维庸就开始念文件。大意是说,今年以来公司整体业绩下滑,需要压缩成本,管理层薪酬要进行结构性调整。念到最后,他说了一句:“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对部分高管实施降薪。其中,沈砚的薪资下调百分之三十六。”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降薪本身。而是这个数字——36%,恰好是我去年年终奖的比例。也就是说,他们连算都没认真算,随便拍了个数。
“为什么?”我问。
陈维庸看了陆崇远一眼,说:“主要是基于绩效考核结果。沈总您去年负责的几个项目,利润率低于公司平均水平。”
“低于平均水平?”我差点笑了,“城东那块地的拿地成本比预算低了12%,整个滨城同期出让的地块里,没有比我们更划算的。这叫低于平均水平?”
“那是土地端的表现,”陆景柏插话了,语气轻飘飘的,“但是从整体运营来看,效率确实有待提升。比如前期拆迁工作的周期,比预期长了将近一个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拆迁周期延长是因为遇到了钉子户,那户人家的情况我跟你汇报过三次,你也签字同意走法律程序了。怎么现在成了我的问题?”
陆景柏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陆崇远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沈砚,今天不是来追究责任的。公司遇到困难,大家共渡难关嘛。你是老员工了,应该理解。”
我理解。
我当然理解。
所谓的“共渡难关”,从来都是让老实人渡,让有关系的人享福。陆景柏的工资一分没动,他带来的那三个“战略人才”甚至还涨了薪。而我的团队被拆散,我的项目被插手,到头来还要我来承担“业绩下滑”的责任。
但我没有拍桌子走人。
因为我手里还有一张牌。
城东那个项目,所有的关键文件、原始数据、谈判记录,都在我个人的加密硬盘里。更重要的是,项目用地的前期手续,有一部分是以我个人名义做的对接——当时是为了赶进度,在正式批文下来之前,我先用自己的资质做了预审备案。
这件事只有我和国土局的老周知道。老周马上要退休了,不会多嘴。
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撂挑子不干,城东那个项目至少要停摆三个月。而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盛恒赔掉违约金和利息,损失至少在五千万以上。
当然,我不会这么做。这是违法的。
我只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我接受。”我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陆崇远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好,好,”他点点头,“沈砚果然是顾全大局的人。对了,城东那个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他没再问。我也没说更多。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陆景柏追了上来,笑着说:“沈哥,别往心里去啊。我爸也是为了公司好,等这阵子过去了,肯定给你补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事。”
他大概以为我真的没事。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调出城东项目的全部资料。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纸,每一页都是我熬了多少个夜做出来的。
我盯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全部拷进了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牌。
我不是要报复谁,我只是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变成别人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做一些“准备工作”。
表面上,我依然按时上下班,该开的会照开,该签的字照签。但私底下,我开始梳理城东项目所有的资金流向、合同条款、审批流程。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项目配套的绿化工程,中标单位是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法人代表是陆景柏大学同学的表弟。
比如,项目营销推广的费用预算,比市场均价高了将近30%,而承接方是一家跟陆景柏有过业务往来的广告公司。
再比如,项目一期工程的钢材供应商,报价比另一家竞标企业高了8%,但最后还是中了标。那家供应商的老板,去年跟陆景柏一起吃过饭,照片还在朋友圈里。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追究起来,顶多算是“关联交易未充分披露”。但如果把这些材料整理好,递到该递的地方去,也够陆家父子喝一壶的了。
我没有急着动手。
我在等。
等他们把那张牌桌彻底掀翻,等我手里的牌变得足够重。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滨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繁华背后,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正在发生?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属于我的那一盏灯,很快就要灭了。
或者说,很快就要换了。
手机响了,是老周发来的消息:“沈总,你那边的预审备案,我帮你续了三个月。不过最多也就三个月了,你自己抓紧。”
我回了一个“谢谢”。
三个月。
够了。
降薪的事情过去一周,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了。
大不了干完城东的项目,拿完该拿的提成,体面地走人。我甚至已经开始托猎头朋友帮忙留意其他机会,简历也更新好了,存在私人邮箱里。
可我低估了陆家人的胃口。
周一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份人事调动通知。上面写着:因工作需要,即日起沈砚不再担任城东项目总负责人,改由陆景柏接任。我的职务调整为“项目顾问”,主要负责提供咨询意见。
下面盖着集团人力资源部的章。
我拿着那份通知看了足足三分钟。
顾问?说白了就是个摆设。所有决策权归陆景柏,我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了。而我之前签的那些合同、走的那套流程,现在全都变成了“前任留下的工作基础”,跟我的关系被一笔勾销。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通知去了陆崇远的办公室。
秘书拦住了我:“陆董在开会,暂时不方便见您。”
“那我等。”
我在走廊里站了四十分钟。期间看到陆景柏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我站在那儿,笑了一下:“沈哥,通知收到了吧?以后城东那边有什么不懂的,还得麻烦你多指点指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客气,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
那种眼神我见过——志得意满、居高临下,仿佛在说:你看,你再能干有什么用?这里姓陆。
我没接他的话,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第一个“咨询任务”。
陆景柏的助理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是城东项目最新的规划调整方案。我打开一看,差点没把水杯摔了——他把原来定好的容积率从2.0提高到了2.8,意味着要多建将近40%的面积。而相应的配套设施面积被压缩了一半,绿化率也从35%降到了22%。
这种方案,一旦报上去审批,十有八九会被打回来。就算侥幸通过了,将来交付的时候也会出大问题——业主维权、媒体曝光、政府约谈,哪一样都够喝一壶的。
我给陆景柏打了个电话,尽量心平气和地把问题讲清楚。我说容积率超标会导致审批受阻,配套设施不足会引发后期投诉,这个方案风险太大,建议重新考虑。
陆景柏听完,沉默了两秒,说:“沈哥,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现在是市场经济,多建才能多赚。至于审批的事,我有我的路子。”
“什么路子?”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作为顾问,把专业意见提供了就行。决策的事,我来。”
电话挂断。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你做了一百件对的事,不如人家一句话。你拼死拼活地干活,人家轻轻松松摘桃子。你以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其实在老板眼里,你就是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工具。
那天晚上,我没有加班。七点钟准时下班,开车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公司附近租的一套一居室。三十二岁了,没结婚,没买房,存款倒是有一点,但离在滨城买房的差距还很大。以前总觉得事业为重,等项目做完了再说。现在看来,项目做得再好,也是给别人做的。
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说你别骗我了,我听你二姨说了,你们公司最近在裁员降薪,你是不是也被降了?
我愣了一下,说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二姨她女婿的同学在你们公司财务部上班,说你们公司高层都在降薪,你的名字也在名单上。我妈的声音有些着急,要不你换个工作吧,别在那儿受气了。
我说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很陌生。
我在滨城待了十年。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最好的青春都给了这座城市。可现在,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第二周,矛盾进一步升级。
周三下午,我正在工地上查看施工进度,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城东项目监理方打来的。对方语气很急,说现场出了点状况,让我赶紧过去看看。
我赶到现场,发现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
陆景柏的“路子”果然出了问题。他没有按照正规流程申报规划变更,而是私下找了关系,先斩后奏地让施工队按新方案开挖地基。结果挖到一半,被区里的巡查人员发现了,当场叫停了施工,还下发了整改通知书。
更要命的是,由于地基开挖的位置与原方案不符,导致相邻地块的一栋老旧居民楼出现了墙体开裂。居民们炸了锅,几十个人围在工地门口讨说法,有人报了警,还有人联系了电视台。
现场乱成一团。陆景柏不在,他的助理急得团团转,看到我来了,像看到救星一样冲过来:“沈总,您快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先是安抚了居民的情绪,承诺一定会妥善处理房屋安全问题,然后联系了专业的检测机构来做鉴定。接着我跟巡查人员沟通,表示愿意配合整改,争取把影响降到最低。最后我又给公司法务打了电话,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应对可能的法律纠纷。
忙到晚上九点多,总算把事情暂时稳住了。
我正准备回去,陆景柏的电话来了。
“沈砚,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火气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什么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今天在现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违规操作’?还说我的方案有问题?”
我愣了一下,说:“我没有说过这种话。我只是在处理现场的问题。”
“你没说?那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知道这事儿传出去对我影响有多大吗?我爸刚才打电话骂了我一顿!”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是不是故意的?因为降薪的事,你心里不舒服,就想看我出丑是吧?”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陆总,”我说,“我今天下午在工地上替你擦屁股擦了六个小时。如果我真想看你出丑,我完全可以不管,让事情闹大了再说。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陆景柏说了一句让我心寒的话:“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事情搞大的。”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工地门口,看着夜幕下乱七八糟的施工现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帮别人收拾烂摊子,别人反过来怀疑你故意捣乱。你尽心尽力地做事,别人觉得你心怀鬼胎。在这个地方,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领情。
那一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何遇舟,是我在大学时期认识的学长,比我大三届,毕业后一直在做房地产行业的法律咨询。几年前他自己开了家事务所,专门处理地产领域的合同纠纷和项目并购,在圈子里口碑不错。
我把城东项目的相关资料带给了他,包括最初的土地出让合同、规划审批文件、施工许可,以及陆景柏接手后的所有变更记录。
何遇舟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个项目,问题不小。”他推了推眼镜,“先说好的方面,你前期的手续办得很扎实,合同条款也没什么漏洞,基本盘是稳的。”
“坏的方面?”
“坏的方面,”他指了指几份文件,“你这位新领导,胆子太大了。规划变更不走正规流程,施工许可还没下来就动了土,这已经是明确的违规行为。如果监管部门较真,罚款是小事,严重的可能会被列入失信名单,影响后续的所有项目。”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注意到你们项目的一些采购合同,价格明显偏高。虽然金额不算特别大,但如果累计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这些供应商的背景……嗯,有点意思。”
他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
“何哥,如果我想要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大概需要多久?”
何遇舟想了想,说:“你手上的资料还不够全,尤其是资金流水那一块。如果能拿到完整的账目明细,我可以帮你做一个全面的风险评估。时间的话,两周左右。”
“好,那就拜托你了。”
“不过沈砚,”何遇舟看着我,表情认真,“你要想清楚。这些东西一旦整理出来,就不是普通的内部问题了。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我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何哥,我不是想搞谁。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何遇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回到公司,我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人动过了。
抽屉的锁被撬开,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电脑的开机记录显示有人登录过,虽然设了密码,但还是让我心里一阵发毛。
我去找行政部问情况,行政主管支支吾吾地说可能是保洁阿姨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我冷笑了一声。
保洁阿姨会撬锁?
我没再追究。因为我心里清楚,这是有人在警告我。
当晚,我把所有重要资料转移到了云端,并且修改了所有的密码。然后我给老周发了条信息,问他预审备案还能不能续。
老周很快回了:“最多再续一个月,之后就得走正式流程了。你要是想保住这块地,最好尽快把手续办齐。”
我说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打开电脑,看着城东项目的全景地图。那块地占地一百二十亩,位于滨城市区的东南角,周边有三条地铁线交汇,未来五年内会是整个滨城最有潜力的板块之一。
当初为了拿下这块地,我跑了整整十八个月,光是可行性报告就写了七个版本。谈判桌上跟对手磨了无数个回合,最后硬是从另外三家开发商手里抢了过来。
可现在,这块地马上就要变成别人的功劳了。
不,不止是功劳的问题。
如果陆景柏继续瞎搞下去,这块地很可能会变成一个烂摊子。到时候赔钱的还是公司,背锅的还是我这个“前任项目负责人”。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不是我要搞事情,是你们逼我搞事情。
接下来的两周,我表面上照常上班,实际上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调查上。
何遇舟那边有了初步进展。他通过自己的人脉,查到了城东项目几个关键供应商的背景。结果不出所料——那家中标的绿化公司,法人代表叫赵明辉,是陆景柏大学室友的表弟。而那家钢材供应商,虽然表面上是正常竞标,但何遇舟查到他们的实际控制人跟陆景柏有过多次资金往来。
“这些证据够不够?”我在电话里问。
“够是够,但有个问题。”何遇舟的语气有些凝重,“这些关联交易的金额都不大,加起来也就两百多万。按照法律规定,这点数额很难构成刑事立案标准。最多算是内部管理不规范,行政处罚了事。”
“那怎么办?”
“除非你能找到更大额的证据。或者……”他停顿了一下,“能找到他直接挪用公司资金的记录。”
我沉默了。
挪用资金,这可是大事。如果真有这种事,陆景柏就不是丢饭碗的问题了,是要进去的。
但我手上没有这方面的证据。
“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都是城东项目的日常报表。我随手翻了翻,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有一笔账,金额不大,三十万出头,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付款时间是两个月前,收款方是一家叫“启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企业。
我搜了一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滨城郊区的一个写字楼里,注册资本五十万,成立时间刚好一年。法人代表叫刘桂芳,六十三岁,退休工人。
一个退休工人开的咨询公司?
我直觉这里面有问题。
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这家公司在过去半年里,先后从盛恒集团拿到了四笔“咨询服务费”,总额接近一百八十万。而签字的审批人,无一例外都是陆景柏。
更巧的是,这家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每次收到盛恒的钱之后,都会在三天之内把钱转到另一个私人账户上。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姓陆。
具体是谁,我暂时查不到。银行的客户信息受到严格保护,没有司法机关的授权,谁都调不出来。
但这已经足够了。
我把这些资料全部整理好,拷贝到一个U盘里,放在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夹层中。
周五下午,陆崇远突然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除了陆家父子,就只有财务总监陈维庸和我。地点在陆崇远的办公室里,不像正式的董事会,倒像是私下谈话。
“沈砚啊,”陆崇远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城东那个项目,最近出了点状况,你应该也知道。”
“知道。”
“景柏年轻,经验不足,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够妥当。”他看了儿子一眼,陆景柏低着头不说话,“但是话说回来,他也是为了公司好,想把项目尽快推进。这个出发点是没有问题的。”
我没接话。
陆崇远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区里下了整改通知,居民那边的赔偿也要到位,工期肯定要往后拖。我算了算,光是延期造成的损失,少说也有七八百万。”
他终于说到重点了:“这笔损失,总要有人负责。”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意思是,”陆崇远放下茶杯,看着我,“你是项目的前期负责人,对项目的整体情况最了解。如果由你来出面承担这个责任,对外也好交代。就说你在前期工作中存在疏漏,导致了后续的一系列问题。这样既保住了公司的声誉,也不会影响到景柏的发展。”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我背锅?
“陆董,”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前期的工作都是严格按照流程来的,所有的审批文件都有存档。如果说有疏漏,那也是陆景柏接手之后的变更导致的,跟我没有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陆崇远摆摆手,“但你要理解,景柏刚回国,需要一个好的起点。你呢,是老员工了,就算这次吃点亏,公司以后也不会亏待你。”
“怎么个不亏待法?”
“降薪的事情我可以重新考虑。另外,等你休息一段时间,公司可以安排你去子公司任职,待遇不会比现在差。”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他所谓的“补偿”——让我背黑锅走人,然后施舍一个子公司的闲职。而他的宝贝儿子,继续在公司里耀武扬威,踩着我往上爬。
“陆董,我需要考虑一下。”
“行,你好好想想。不过我提醒你,时间不多了。下周一的董事会上,我会正式提出这件事。”
我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门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关上门,拿出手机拨通了何遇舟的电话。
“何哥,上次你说的事情,我想好了。”
“决定了?”
“决定了。”
“好,那我这边开始准备材料。不过沈砚,我要提醒你一句,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你跟盛恒的关系,就算是彻底撕破了。”
“我知道。”
“那行,你给我三天时间,下周一之前,我给你一套完整的方案。”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天。
三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周六一早,我去了城东项目的工地。
工地已经被勒令停工,大门紧锁,里面空荡荡的。我从侧面的围挡缝隙钻了进去,一个人在工地上走了很久。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这块地我太熟悉了,每一寸土地我都走过无数遍。我知道哪里的地质条件最好,哪里的视野最开阔,哪里的交通最便利。我曾经在这块地上画过无数张图纸,想象过它未来的样子——高楼林立,绿树成荫,孩子们在小区里奔跑嬉戏。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毁了。
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富二代毁了。
我在工地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房产中介门店。橱窗上贴着各种房源信息,滨城的房价这几年涨了不少,稍微像样一点的房子,首付都要一百万起步。
我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加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勉强够付个首付。但前提是,我得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
如果我跟盛恒撕破脸,别说买房了,能不能在滨城继续待下去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我心里忽然有些动摇。
要不就算了?忍一忍,认个怂,拿了那笔补偿走人,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可是转念一想,我又不甘心。
凭什么?
我辛辛苦苦干了七年,凭什么要给一个空降的纨绔子弟背锅?我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要灰溜溜地滚蛋?
如果这一次我忍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是不是这辈子都要被别人踩在脚下?
我咬了咬牙,踩下油门,车子轰鸣着驶入了夜色。
周日晚上,何遇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材料准备好了,明天上午见面详谈。”
我回了一个“好”字。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各种念头——明天的董事会会发生什么?陆崇远会是什么反应?陆景柏会不会狗急跳墙?我手里的这些证据,到底够不够分量?
凌晨三点,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又把那些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梦里乱七八糟的,好像有人在追我,又好像我在追别人。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
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半。
董事会定在九点。
我起床洗漱,穿上一身深色的西装,打好领带。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只是眼底的黑眼圈出卖了内心的不安。
出门前,我把那个U盘装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八点十分,我到了公司。
大楼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还没到。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有些惊讶:“沈总,您今天来得真早。”
“嗯,有事。”
我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却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了一个人——陆景柏。
他也来得挺早。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沈哥,早啊。”
“早。”
“今天的董事会,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事吧?”他试探性地问。
“知道。”
“那个……沈哥,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爸那个人,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我也是没办法……”
他说得吞吞吐吐,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撇清关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靠着父亲的庇护在公司里作威作福,出了事就让别人背锅。这样的人,就算一辈子衣食无忧,也是个废物。
“没事,”我说,“我都明白。”
他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沈哥你放心,等这阵子过去了,我一定在我爸面前替你多说几句好话。”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八点四十五分,我走进了会议室。
长桌两边已经坐了几个人。陈维庸坐在左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陆崇远坐在主位上,正在跟旁边的助理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微微点头示意。
“沈砚来了,坐吧。”
我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八点五十分,其他几位董事陆续到场。这些人我大多认识,有的是公司的元老,有的是外部股东的代表。他们看向我的目光各不相同——有的同情,有的冷漠,有的幸灾乐祸。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陆崇远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讨论一件事——城东项目的后续处理方案。”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项目目前的状况,包括违规施工被叫停、居民房屋受损、整改通知下发等情况。然后话锋一转,说到了责任归属的问题。
“这个项目的前期工作是沈砚负责的,后期的变更则是景柏主导的。现在出了问题,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经过慎重考虑,我们认为——”
“陆董,”我打断了他,“在您宣布结论之前,我想先说几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陆崇远皱了皱眉,显然不太高兴被打断,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我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U盘。
“我这里有一些资料,想请大家看一看。”
陆景柏的脸色变了。
“沈砚,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平静地说,“只是想让大家了解一下,城东项目真正的责任人是谁。”
我把U盘递给旁边的助理,让她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份文件——启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
“这家公司,想必在座的各位都不熟悉。但是在过去半年里,它从盛恒集团拿到了四笔‘咨询服务费’,总计一百八十万元。而签字的审批人,是陆景柏。”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陆景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沈砚,你不要血口喷人!那家公司是正常的业务合作,我有审批权限!”
“正常的业务合作?”我切换到下一张图片,是那家公司的银行流水截图,“如果是正常的业务合作,为什么每次收到钱之后,都会在三天之内转到另一个私人账户上?”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因为那个私人账户的开户人姓陆,对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要不要我现在把这个账户的信息公布出来?”
陆景柏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转头看向陆崇远,声音有些发抖:“爸,他在胡说!这些都是假的!他是因为降薪的事情怀恨在心,故意诬陷我!”
陆崇远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在我和儿子之间来回扫视。
“沈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这些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合法途径,”我说,“每一份文件都有正规的来源,经得起核查。”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收起U盘,“我只是想让在座的各位知道,城东项目的问题,究竟是谁造成的。如果要追责,应该追谁的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陆崇远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沈砚,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我跟着他走出了会议室。
在走廊里,我回头看了一眼陆景柏。他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走进陆崇远的办公室,他示意我关上门。
“坐。”
我坐在沙发上,他却没有坐下,而是在房间里踱步。
“沈砚,你在公司干了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他重复了一遍,“七年时间,我对你怎么样?”
“还不错。”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突然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我,“你知道这些资料一旦公开,对公司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我知道。”
“那你还——”
“陆董,”我打断了他,“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们逼我的。”
“我们逼你?”
“降薪我可以接受,调岗我也可以接受。但是让我背黑锅,替您儿子承担责任,对不起,我做不到。”
陆崇远盯着我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他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说吧,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说,“第一,撤销对我的降薪决定。第二,恢复我在城东项目的职务。第三,书面保证,以后不会再让我背黑锅。”
“就这些?”
“就这些。”
陆崇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那些资料,不许外传。”
“成交。”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砚,”陆崇远在身后叫住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我是,”我回过头,笑了笑,“正因为是聪明人,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该忍。”
走出陆崇远的办公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我赢了第一步。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陆崇远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他现在妥协,只是因为被我抓住了把柄。等到风声过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我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拿出手机,正要给何遇舟发消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
我转过头,看到陆景柏怒气冲冲地朝我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你他妈敢阴我?!”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眼睛通红,“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谁?!”
我推开他的手,冷静地说:“陆总,这里是公司,请你注意形象。”
“注意形象?我注意你妈的——”他扬起拳头,就要朝我砸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的年纪大约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虽然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陆景柏看到来人,脸色一下子变了,松开了抓住我衣领的手。
“爷……爷爷?”
爷爷?
我愣住了。
这个人,是陆崇远的父亲?盛恒集团的创始人?
我听说过他的传闻——陆振霆,二十年前一手创办了盛恒集团,在滨城商界赫赫有名。十年前因为身体原因退居幕后,把公司交给了儿子打理。这些年很少公开露面,据说一直住在南方的疗养院里。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振霆走到我们面前,目光在我和陆景柏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你就是沈砚?”
“是我。”
“很好,”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景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刚才想干什么?在公司里动手打人?”
“爷爷,我……他陷害我!”
“陷害你?”陆振霆冷笑了一声,“我刚才在会议室外面都听到了。你收了那些钱,对不对?”
陆景柏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没有……”
“还敢撒谎!”陆振霆猛地一杵拐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我在盛恒待了二十年,这点猫腻看不出来?”
陆景柏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再说话了。
陆振霆转过身,看着我,语气缓和了一些:“沈砚,你跟我来一下。”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
他带我走进了走廊尽头一间从未开放过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装修得很朴素,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诚信为本”。
“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
陆振霆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你手里的那些资料,能不能让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U盘递了过去。
他接过U盘,却没有立刻看,而是放在桌上,说:“我相信你拿到的都是真的。我那孙子,从小被他爹惯坏了,做事没有分寸。这些年我在外地养病,管不了他们。现在看来,是该管管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陆振霆继续说:“你是个有能力的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理智,收集证据,而不是冲动行事,说明你有脑子。盛恒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我想请你留下来。”
“留下来?”
“对。不仅是留下来,我还要给你一个更高的职位——集团副总裁,分管项目运营。原来的副总裁老周下个月退休,这个位置正好空出来。”
我愣住了。
副总裁?
这比我现在的职位高了整整两级。
“陆老先生,这……”
“别急着拒绝,”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崇远和景柏那边,我会处理好。以后他们在公司里,不敢再为难你。”
我沉默了。
说实话,这个提议确实诱人。副总裁的职位、更高的薪水、更大的权力,这正是我这些年努力奋斗想要得到的东西。
但是,我也很清楚,接受了这个职位,就意味着我要继续留在盛恒,继续跟陆家人打交道。就算陆振霆现在压得住他们,等他百年之后呢?
“陆老先生,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他点了点头,“三天时间,够不够?”
“够了。”
“好,”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沈砚,我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心情复杂极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陆景柏和那两个保安已经不见了踪影。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何遇舟发来的消息:“材料全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出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转过头,看到陆崇远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沈砚,”他的声音冰冷,“我爸找你谈了?”
“谈了。”
“他让你当副总裁?”
“是。”
陆崇远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说话。
“你以为有我爸撑腰,就能在盛恒站稳脚跟?”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声音越来越冷,“你错了。盛恒是我的公司,不是他的。他老了,管不了几年了。等他走了,你觉得你还能待得下去吗?”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在我面前停下,盯着我的眼睛,“我只是想提醒你——识相的话,就自己走人。我可以给你一笔遣散费,足够你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如果你非要留下来……”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陆振霆能护得了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只要陆崇远还在公司一天,我就永远是个外人。
可是……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可是,我手里还有牌。
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何遇舟回了一条消息:“先别发,等我消息。”
然后我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个人——
陆景柏的女朋友,苏念薇。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套装,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名牌包,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她是滨城本地人,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也算是富贵之家出身。
她看到我,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沈总,你好。”
“你好。”
“听说今天公司出了点事?”她试探性地问,“景柏他……还好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本人。”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也是。那我先上去了。”
她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苏念薇这个时候来公司,是巧合,还是……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大堂,正要穿过旋转门,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沈砚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很公式化。
“我是。”
“我是滨城区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这里有一份传票需要送达给您,请您提供一个方便接收的地址。”
传票?
我愣住了。
“请问是什么案子?”
“是关于一桩商业合同纠纷的。原告是盛恒集团有限公司,被告是您本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盛恒集团……告我?
“请问具体是什么纠纷?”
“具体情况传票上会有详细说明。请您提供一下地址,我们会尽快寄出。”
我机械地报了自己的住址,然后挂了电话。
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秋风吹过来,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陆崇远,你够狠。
我刚拿到证据,你就反过来告我。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发白。
好,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拨通了何遇舟的电话:“何哥,材料不用等了。现在就发。”
“现在?”
“对,现在。”
“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一眼盛恒大厦的玻璃幕墙。阳光反射在上面,刺得人睁不开眼。
在那扇窗户后面,陆崇远一定正在看着我。
他不知道的是,我手里还有一张牌——
那张牌,足以让整个盛恒集团,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