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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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您这张卡里确实只有一千八百块。”银行柜员把存折推回来,脸上挂着那种见惯不惊的疲惫表情。
我妈愣在那儿,手指捏着存折边角,指节发白:“不可能啊,我每个月都往里存钱的,存了三十四年……”
柜员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旁边窗口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突然探过头来:“林慧芝?你是不是三十四年前在城南支行办过一张信托存单?”
我妈抬头看他,茫然地点头。
那男人脸色变了:“我是当年给你办业务的小周啊!你忘了?你当时说这是给你儿子娶媳妇的钱,让我一定保管好。那张存单每年返利两万七千块,三十四年了,你没取过一次?”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柜员愣住了,低头猛敲键盘,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我妈转头看我,眼眶红了:“远舟,妈没骗你吧?妈真的给你攒了钱。”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三天前,我舅刚从我这儿借走十万块,说是要给表弟买房凑首付。
我叫陈远舟,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主管。
说起我们家的事,得从我爸去世那年讲起。我爸走得早,那时候我才八岁,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后来厂子倒闭,又去超市做收银员,一直干到去年退休。
我妈这人没什么文化,初中毕业,但她认死理。她这辈子就信两件事:一是银行靠谱,二是儿子得成家立业。
从小到大,我听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远舟,妈给你攒着钱呢,等你结婚的时候,妈给你买个大房子。”
每次她说这话,我都笑笑,没当真。我知道她一个月工资多少,刨去生活费,能剩几个钱?
可我没想到,她是真的一分一分往银行里塞。
我妈有个习惯,每个月发了工资,先去银行存钱,雷打不动。哪怕有一年她生病住院,医药费都是我舅垫的,她出院后还是先把那个月的钱补上了。
我舅林建国为此没少骂她:“你那个破存折能生出金蛋来?还不如把钱放我这儿,我给你做点小生意,翻几番!”
我妈每次都摇头:“存银行稳当,这是给远舟的。”
我舅嗤之以鼻:“就你那点工资,存一辈子能有多少?三万还是五万?够干嘛的?”
我妈不说话,只是笑。
其实不光是我舅,我们全家都觉得我妈那点钱根本不够看。我姑、我姨、我表姐,谁提起来都摇头:“你妈太傻了,钱是存出来的吗?钱是赚出来的!”
我也这么想过。
所以当我妈退休那天,兴冲冲拉着我去银行查余额时,我心里其实是有点不耐烦的。我觉得没必要,肯定没多少钱,何必跑这一趟?
但我拗不过她。
结果就是开头那一幕。
一千八百块。
我妈当场就哭了。
她不是心疼钱,她是觉得对不起我。她拉着我的手,一遍遍说:“远舟,妈没用,妈没给你攒下钱……”
我当时心里也挺难受的,但更多的是无奈。安慰了她几句,就准备带她回家。
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周叔,他拦住了我们。
他把我妈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半天。我妈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不敢相信。
最后周叔递给我一张名片:“小伙子,你明天带着你妈的身份证来城南支行找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
回去的路上,我妈一句话都没说。
我问她怎么了,她就摇头:“没事,妈就是累了。”
我没多想,把她送回家就回公司了。
那段时间我正忙着一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半夜。我妈那事儿,我转头就给忘了。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舅突然打电话过来。
“远舟,你妈是不是去银行查账户了?”他的声音很急。
我说是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舅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你妈今天来找我了,说她有钱了,要把之前我垫的医药费还给我。她哪来的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妈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出头,她怎么可能有钱还?
我赶紧请假回了家。
推开家门,我看见我妈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堆文件。她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翻,嘴里念念有词。
“妈,你在干嘛?”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远舟,你来得正好。明天陪妈去一趟银行,那个周经理说,妈好像真的有钱。”
“什么钱?”
“他说……妈三十四年前办了一张信托存单,每年返利两万七。”我妈的声音都在抖,“妈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当年你爸走的时候,保险公司赔了一笔钱,妈没敢动,全存进去了。”
我愣住了。
我爸走的时候,保险赔了多少?
我不知道。
那时候我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我爸是工伤死的,厂里赔了些钱,保险公司也赔了些。具体多少,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
“妈,你还记得赔了多少钱吗?”
我妈想了想:“好像是……三十多万吧?”
三十多万。
三十四年前的三十多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时候的三十多万是什么概念?能在市中心买两套房。
我妈把这笔钱全存进了信托?
“妈,你确定吗?这么多年你就没取过?”
我妈摇头:“没有。妈想着那是你爸拿命换的钱,不能乱花。妈就想给你留着,等你结婚的时候用。”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可是妈老了,记性不好了,要不是那个周经理提起,妈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我扶着她坐下,拿起那些文件翻了翻。
都是些泛黄的票据和合同,纸张都脆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看不太懂,但能认出“信托”“定期返利”这些字样。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妈,你每个月往银行存的钱,是存进哪个账户的?”
我妈愣了一下:“就是你小时候那个存折啊,妈一直在往里存。”
“那信托的钱呢?”
“信托……信托是另一张单子,周经理说那是独立的。”
我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我妈这些年省吃俭用存进去的钱,和那张信托存单,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以为自己在给儿子攒钱,实际上——
她早就给我攒够了。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陪我妈去了城南支行。
周叔已经在等我们了。他把我们领进贵宾室,倒了茶,然后拿出一份厚厚的档案袋。
“林阿姨,这是您当年的全部资料。”周叔把文件摊开,“您三十四年前在我行办理了一份家族信托,本金三十五万元,约定每年返利两万七千元,持续返还至本金耗尽为止。”
我妈看着那些文件,手在发抖。
“那……那我现在能取多少钱?”
周叔笑了:“阿姨,这笔钱三十四年没动过,每年的返利自动滚入本金继续计息。根据我们的系统显示,目前您的信托账户总资产已经超过——”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三百二十万。”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我妈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百二十万。
三十四年。
每年返利两万七。
我妈每个月省吃俭用,一块钱掰成两半花,就是为了给我攒钱。可她不知道,她早就攒够了。
她攒了三百万。
而我——
我想起了我舅。
三天前,他从我这儿借走了十万块。
他说是给表弟买房凑首付。
我借了。
因为他说:“远舟,你妈当年生病住院的钱还是我垫的呢,你现在出息了,帮帮你表弟怎么了?”
我没办法拒绝。
可现在……
我攥紧了拳头。
“远舟,”我妈拉住我的手,声音哽咽,“你别怪你舅,他也是为了他儿子。咱家的钱,咱自己知道就行。”
我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那双粗糙的手——
这双手,三十四年没停过。
她在超市站了十几年,腿都站出了静脉曲张。
她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衣服破了补补再穿。
她把每一分钱都存进银行,以为自己在给儿子攒老婆本。
可她不知道,她早就攒够了。
她攒了三百万。
而这三百万,是我爸用命换来的。
是我妈用青春守住的。
是他们留给我的。
我站起来,握住我妈的手:“妈,咱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妈一直攥着那份文件,像攥着什么宝贝。
她忽然说:“远舟,你说你爸要是还在,看到这么多钱,会不会高兴?”
我鼻子一酸。
“会的,妈。他一定会很高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在想一个问题:
我妈存了三十四年的钱,只有一千八百块。
可她三十四年前办的信托,每年返利两万七。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妈会忘了这笔钱?
为什么周叔说,当年经办这件事的人,已经调走了?
还有——
我舅,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想起我妈生病那年,我舅主动垫了医药费。
从那以后,他就经常跟我妈借钱。
三千、五千、一万……
我妈从来没拒绝过。
她说:“你舅帮过咱,咱不能忘恩。”
可我现在想想,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翻身坐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叔的电话。
“喂,周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当年给我妈办信托的那个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周叔才开口:“那个人姓林。”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叫什么?”
“林建国。”
挂了周叔的电话,我一整夜没合眼。
林建国。
我舅。
当年给我妈办信托的人,竟然是我舅。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些年的事过了一遍。我妈生病那年,我舅主动垫了医药费,当时我还感动得不行,觉得这个舅舅真是亲的。可后来呢?后来他隔三差五就来借钱,每次都有理由——表弟上学、家里装修、做生意周转……
我妈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我以前觉得,那是因为我妈念着他的好。
可现在想想,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我妈根本不记得自己办过信托,但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有钱,所以才对我舅有求必应?
或者说——
我舅从一开始就知道那笔钱的存在?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我妈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翻东西的声音。
我推开门,看见我妈蹲在衣柜前面,地上摊着一个旧皮箱。她正在翻里面的东西,老照片、旧信件、还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文件。
“妈,你在找什么?”
我妈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妈想找你爸的照片,明天是你爸的忌日,妈想去看看他。”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帮她一起翻。
皮箱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我爸抱着我,我妈站在旁边,三个人都在笑。那时候我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很高很大,能把举过头顶。
我妈摸着照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么出息,得多高兴啊……”
我心里一阵酸涩。
“妈,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弄清楚。”
我妈擦了擦眼泪,看着我:“远舟,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找我舅谈谈。”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别去!你别去找他!”
“为什么?”
“因为……”我妈低下头,声音很小,“因为你舅他……他也不容易。”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他不容易?
他拿着我爸的赔偿金,瞒了我妈三十四年,这叫不容易?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在我妈面前发火。
“妈,我知道了,我不去。”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当天上午,我把我妈送到我姑家,让她陪我姑待一天。然后我开车去了我舅家。
我舅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表弟林浩已经工作了,在县城一家汽修厂当学徒,平时不怎么回来。
我到的时候,我舅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远舟来了?快进来坐!”
我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挺乱的,茶几上摆着半瓶白酒和几个空易拉罐。我舅招呼我坐下,自己去厨房泡茶。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抽屉上。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文件纸。
“来,喝茶。”我舅端着茶杯走出来,坐在我对面,“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不上班?”
“请了半天假。”我接过茶杯,没喝,“舅,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三十四年前,你是不是在城南支行上班?”
我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是啊,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在城南支行当柜员。怎么了?”
“我妈那张信托存单,是你经手的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杯子。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你妈跟你说的?”
“周叔告诉我的。”
“周全?”
“对,就是他。”
我舅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是,那张存单是我办的。”
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紧接着,更大的疑惑涌上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妈?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办了信托!”
我舅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远舟,你觉得你妈是什么样的人?”
我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你妈这个人,心眼实,藏不住事。”我舅自顾自地说,“当年你爸走的时候,保险公司赔了三十五万。你妈拿到那笔钱,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存定期,说要给你攒着。”
“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我摇头。
“你奶奶知道了这件事,天天上门闹,说要分一半。你姑姑、你叔叔也都来了,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我舅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那时候你才八岁,你妈一个人扛着,天天哭。”
“后来我给她出了个主意——办信托。把钱锁死,谁都动不了,包括她自己。”
“信托的条款是我设计的:每年返利两万七,持续返还。这样你妈手里有点活钱,又不至于被人惦记。”
“可你妈这个人,记性太差了。”我舅苦笑,“她办完手续,转头就忘了。她只记得自己每个月往存折里存钱,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一笔钱。”
“我也没提醒她。”
“为什么?”我盯着他问。
我舅掐灭烟头,看着我:“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妈知道了,会忍不住把钱拿出来。你奶奶那边还没消停,你姑姑、你叔叔都盯着呢。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妈手里有三百万,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我沉默了。
“远舟,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舅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以为我想贪你家的钱?你错了。这些年我从你妈那儿借的钱,每一笔我都记着呢。”
他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笔记本,扔在我面前。
我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账目:
2008年3月,借三千,用于林浩学费。
2010年7月,借五千,用于母亲住院。
2012年9月,借一万,用于购房首付。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写着:合计借款金额,九万八千元。
我抬头看着我舅。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声音有点哑:“这些钱,我会还的。等我退休了,慢慢还。”
“可是舅——”
“可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妈?就算怕别人惦记,你也可以告诉她啊!她有权知道自己有钱!”
我舅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疲惫:“远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妈今年六十多了,身体不好,心脏做过手术。如果她知道那笔钱还在,她会怎么想?”
“她会开心啊!”
“开心之后呢?”我舅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她会觉得自己有钱了,可以随便花了。她会去给你买房买车,会去给亲戚们发红包,会把那笔钱挥霍得一干二净!”
“你妈这辈子没过过好日子,她太想补偿你了。可问题是,她根本不懂理财。钱到了她手里,不出三年就能败光!”
“到时候怎么办?你让她六十多岁再去打工?”
我愣住了。
“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那笔钱。”我舅的声音软下来,“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稳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妈。到时候她想怎么花都行,反正你已经不需要靠那笔钱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舅说的话,听起来好像有道理。
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舅,那十万块钱,你得还我。”
我舅愣了一下:“什么十万?”
“前几天你从我这儿借的十万,说是给林浩买房凑首付。”
“哦,那个啊……”我舅挠了挠头,“那个钱我已经用了,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那就写欠条。”
我舅看着我,眼神变了:“远舟,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
“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告诉我妈真相。”
“我说了,时机不到。”
“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等你结婚。”
“我要是一直不结婚呢?”
我舅被我噎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这样吧,你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内,我把那十万块还给你。至于你妈那笔钱,等你结了婚,我一定告诉她。”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心虚。
可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有些动摇。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保护那笔钱?
难道我真的误会他了?
我犹豫了。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叔打来的。
“喂,远舟,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周叔您说。”
“我刚才查了一下当年的档案,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妈那张信托存单的受益人,不是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受益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林建国。”
周叔那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受益人不是我。
是我舅。
林建国。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周叔,您确定吗?”
“确定。”周叔的语气很沉重,“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受益人是林建国,而且有一条附加条款——如果委托人,也就是你母亲,在信托存续期间出现重大疾病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受托人有权将管理权转移给受益人。”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母亲生病了或者糊涂了,你舅舅可以合法接管这笔钱的管理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舅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此刻听起来全是谎言。
他说他在保护我妈。
他说他在保护那笔钱。
可他把自己设成了受益人!
“周叔,这个受益人能不能改?”
“理论上可以,需要委托人本人带着身份证件来银行办理变更手续。但是——”周叔顿了顿,“你母亲现在还记得这件事吗?”
我沉默了。
我妈完全不记得。
她连自己办过信托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变更受益人?
“还有一个问题。”周叔接着说,“我查了历年返利的转账记录,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每年的返利,从来没有进入过你母亲的账户。”
“那去了哪里?”
“转入了另一个账户。”周叔的声音压得很低,“户主叫林建国。”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一年两万七,三十四年。
九十一万八千块。
全进了我舅的口袋。
我挂断电话,抬头看向我舅。
他还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舅。”
“嗯?”
“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我妈那张信托的受益人,是谁?”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我舅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受益人是我,怎么了?”
“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不能这样?”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那笔钱是你爸的赔偿金,你爸是我妹夫,我这个当哥的帮他管钱,有什么问题?”
“可那是我妈的钱!”
“你妈?”我舅冷笑一声,“你妈那个人,你比我清楚。她要是手里有钱,早就被你那些亲戚瓜分干净了。我这是在保护你们母子俩!”
“那你把返利转走是怎么回事?一年两万七,三十四年,九十一万八,全进了你的口袋!”
我舅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我连这个都知道。
“那……那是管理费。”他支支吾吾地说,“我帮你们管钱,总得有点报酬吧?”
“管理费?你凭什么收管理费?你是银行吗?你有资质吗?”
“远舟,你这话就不对了——”
“不对的是你!”我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不仅把自己设成受益人,还把返利全吞了。你这叫监守自盗!”
“你放屁!”我舅也火了,腾地站起来,“我告诉你,陈远舟,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我,那笔钱早就被你奶奶她们抢走了!你还能等到今天?”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你不用感谢我,但你也不能冤枉我!”
“我冤枉你?”我掏出手机,“要不要我现在就打110,让警察来评评理?”
听到“110”两个字,我舅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远舟,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你瞒了我妈三十四年,吞了九十多万,你现在跟我说好好说?”
“我可以还。”我舅咬着牙说,“那些钱我可以还。”
“怎么还?”
“分期还,每个月还两千——”
“两千?九十一万八,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把属于我妈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第一,立刻去银行变更受益人,改成我妈的名字。”
“第二,把你吞的那些返利,全部吐出来。”
“第三——”我盯着他的眼睛,“以后离我妈远一点。”
我舅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变更受益人没问题,我可以配合。但是那些返利……我拿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那些钱我已经花了。”
“花了?九十一万八,你全花了?”
“有一部分给林浩交了学费,有一部分买了房子,还有一部分……”他低下头,“赌输了。”
“赌?”
“前几年我迷上了赌博,输了不少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妈知道,就一直没敢说。”
我感觉胸口堵得慌。
九十一万八。
我妈三十四年的返利。
全被他赌没了。
“远舟,你听我说——”他抓住我的胳膊,“那些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你给我点时间——”
“放手。”
“远舟——”
“我让你放手!”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建国,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什么意思?”
“你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说完,我摔门而出。
走出单元楼,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阳光刺眼,照得我头晕。
我掏出手机,想给周叔打电话,问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就在这时,手机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陈远舟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姓赵。我们接到报案,说你母亲林慧芝女士涉嫌一起金融诈骗案件,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我愣住了。
“什么?我妈诈骗?”
“具体情况请你来所里一趟,我们需要当面了解。”
“谁报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报案人叫林建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竟然反咬一口。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警官,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我舅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
“喂?”我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林建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你诬告我妈诈骗?”
“诬告?我可没有诬告。”他笑了笑,“你妈那笔信托,当初办的时候就有点问题。资金来源是工伤赔偿,按照规定应该由家属共同商议处置。可你妈一个人就把钱存了信托,这算不算违规操作?”
“你——”
“远舟,我劝你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是非要追究,那我就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到时候你妈不仅要还钱,还可能背上法律责任。”
“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提醒你。”他的声音冷下来,“你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再闹了。”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冰凉。
我舅说得没错。
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如果这件事闹到法庭上,她能不能撑得住?
可如果不追究,那九十一万八就这么算了?
还有那三百万的信托,现在还捏在我舅手里。
他想什么时候动,就什么时候动。
我该怎么办?
我蹲在路边,双手抱头。
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赵警官。
“陈先生,你到了吗?”
“马上就到。”
“好,我们在所里等你。另外——”赵警官顿了顿,“你母亲也在。”
“什么?!你们把我妈带过去了?!”
“是她自己过来的。她说要替她哥哥作证。”
我腾地站起来。
我妈去派出所了?
她要替我舅作证?
证明什么?
证明我诈骗?
还是证明她自己诈骗?
我疯了一样冲上车,发动引擎,往派出所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我打了十几个电话给我妈,一个都没接。
我心里越来越慌。
等我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冲进大厅,看见我妈坐在长椅上,旁边坐着我舅。
两个人正在说话,看起来还挺和谐的。
“妈!”
我妈抬起头,看见我,笑了笑:“远舟,你来了。”
“妈,你怎么在这里?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没有,赵警官人挺好的。”我妈拉着我的手,“妈是来给你舅作证的。”
“作证?证明什么?”
“证明他没有诈骗。”我妈认真地看着我,“远舟,你误会你舅了。”
“我误会他?妈,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妈点点头,“他刚才都跟我说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那笔信托是他帮我办的,受益人写他的名字是为了防止你奶奶她们来闹。返利他也拿了,但他是拿去投资了,说要给我赚更多的钱。”
“妈,你信吗?”
“我信。”我妈的眼神很坚定,“你舅从小就对妈好,他不会害妈的。”
我看着我妈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她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妈,他骗了你三十四年——”
“远舟!”我妈打断我,“你别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行吗?”
“不行!”
“陈远舟!”我妈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拆散了才甘心?”
我愣住了。
我妈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妈——”
“你听妈说。”我妈握住我的手,眼眶红了,“你舅是有错,但他也是为了咱们好。那笔钱要不是他管着,早就被你奶奶她们分光了。咱们还能等到今天?”
“可是他把返利全吞了——”
“他说了会还的。”我妈看着我,“远舟,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得闹到法院去?”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妈的态度很坚决。
她不愿意追究。
她宁愿相信她哥。
也不愿意相信我。
“远舟,答应妈,这件事就算了,行吗?”
我看着我妈恳求的眼神,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该答应她吗?
可如果我答应了,那九十一万八怎么办?
那三百万怎么办?
我舅会不会继续得寸进尺?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就在这时候,派出所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女人冲进来,直奔我舅而去。
“林建国!你这个王八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女人冲到我跟前,一巴掌拍在我舅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
“你骗了我的钱,还敢跑到派出所来?!”女人歇斯底里地喊,“你把我的养老钱还给我!”
我舅捂着脸,脸色煞白:“嫂子,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什么都知道了!”女人从包里掏出一沓纸,甩在我舅脸上,“这是你写的借条,三十万!你说拿去投资,结果全输光了!”
大厅里的人全都看向这边。
我妈站起来,脸色也白了:“嫂子,你说什么?”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着我妈,眼泪哗哗往下流:“慧芝,你哥他不是人!他把我的养老钱全骗走了,说是投资,其实是拿去赌博!”
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她。
“嫂子,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女人冷笑一声,指着门口,“因为他老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林建国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让我赶紧来报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脸色憔悴。
是我舅妈。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秀兰……”我舅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来了?”
我舅妈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建国,我不能再替你瞒下去了。你欠了那么多钱,咱们的房子都要被查封了,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你——”
“还有一件事。”我舅妈看着我,声音颤抖,“远舟,你妈那张信托的受益人,本来不是建国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当年你妈去办信托的时候,填的受益人是你。”我舅妈的声音越来越小,“是建国趁你妈不注意,偷偷改了名字。”
“你胡说!”我舅吼道。
“我没有胡说!”我舅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当年银行的监控截图,我一直留着。你让保安支开你妈,然后自己改了申请表上的受益人名字。”
她把信封递给我。
我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像素很差,但能看清画面。
画面上,我舅弯着腰,趴在柜台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修改什么东西。
而旁边,我妈正背对着柜台,和一个保安在说话。
证据确凿。
我抬起头,看着我舅。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建国。”我一步一步走向他,“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他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远舟,我……”
“你什么?”
“我也是没办法……”他突然跪下来,眼泪鼻涕一起流,“我欠了高利贷,他们要砍我的手,我只能拿那笔钱去填窟窿……”
“所以你改了我妈的受益人?”
“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等于偷了我妈一辈子的心血?”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他抱住我的腿,“远舟,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一定改,我一定把钱还给你们……”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晚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叔的电话。
“周叔,麻烦您帮我准备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