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蔡宏伟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声音洪亮:“公司这次调整,愿意拿800万走人的,现在可以举手。”
没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我这边瞟。
我缓缓举起了右手。
蔡宏伟脸上的笑容僵住,声音沉了下来:“你也要走?”
我没说话。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傅慧怡。
蔡宏伟的脸“唰”一下白了。
傅慧怡手里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蔡宏伟的咆哮:“徐思彤!你给我站住!”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三年前答应父亲的事,今天终于做到了。
![]()
01
三年前那个秋天,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干瘦的手。
他已经瘦得不成人样,说话都要喘半天。
那天下午,蔡宏伟也在。
他站在病房角落里,低头玩手机,像是来走个过场。
父亲吃力地转头看着他,说:“宏伟,你出来一下。”
蔡宏伟放下手机,走到床边。
父亲拉着他的手,又拉着我的手,把我们俩的手叠在一起。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彤彤从小被我惯坏了,你多担待。”蔡宏伟点头:“爸,您放心。”父亲又说:“公司我也交给你了,你好好干。”蔡宏伟还是点头:“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那天晚上,父亲把所有人都支出去,只留我一个人。
他拉着我的手说:“彤彤,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过得好。”我哭着点头。
他顿了顿,又说:“我给宏伟三年时间。如果他变了,你就为自己活。”
我当时没听懂。我问:“爸,您说什么呢?”父亲摇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只反复念叨:“三年……三年就好……”
三天后,父亲走了。
丧事办完,蔡宏伟就变了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嘘寒问暖,开始早出晚归。
我以为是公司刚接手太忙,没多想。
那时我正怀着儿子,孕吐得厉害,每天都窝在家里。
蔡宏伟说要我好好养胎,公司的事就别管了。
我说我还能去上班,财务部的工作我都熟悉。
他摆摆手:“你怀着孩子,别操那个心。公司有我。”
我信了。
儿子出生后,蔡宏伟来看过几次。
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说公司忙。
我不疑有他。
直到有一天,我带着儿子去公司找他,想给他个惊喜。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脸都变了,慌忙打电话。
我等了半个小时,蔡宏伟才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那是傅慧怡。
她穿着黑色职业裙,踩着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
看到我,她微微点头:“嫂子好。”蔡宏伟在旁边介绍:“这是新来的秘书,傅慧怡。”我抱着一岁多的儿子,站在大厅里,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蔡宏伟对我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个会。”然后带着傅慧怡转身走了。
我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那天晚上,我问蔡宏伟:“那个傅慧怡,是什么时候来的?”蔡宏伟头也不抬:“三个月前。”我说:“她挺漂亮的。”蔡宏伟看了我一眼:“做秘书的,形象总得过得去。”我没有再追问。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蔡宏伟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不是我的。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塌下去。
第二天,我去公司找萧馨月。
她是我大学同学,在公司做人事主管。
我把傅慧怡的名字告诉她,让她帮我查一下。
萧馨月的脸色不好看。
她压低声音说:“彤彤,你别难过。那个女人来头不小。”我问什么意思。
她说:“是蔡董亲自招进来的,月薪开得比我还高。”
我愣住了。
我一个做了八年财务的人,月薪还没一个新来的秘书高?
萧馨月拉着我到角落里,悄悄告诉我:“我听财务室的人说,公司最近有几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你爸生前立的规矩,现在全被改了。”
我心里一沉,问:“什么大额支出?”
萧馨月摇头:“具体不清楚。但你最好留心一下。”
那天从公司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儿子在婴儿床上睡着,小脸粉嘟嘟的。
我轻轻摸着他的脸,眼泪就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只是觉得,从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02
儿子两岁那年,我开始察觉更多不对劲。
蔡宏伟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以前一周还能回来两三天,后来变成了半个月一次。
每次回来都是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应酬。
我让他少喝点,他摆摆手,倒在床上就睡。
有一天,我无意中翻到他的手机。
屏幕亮了,推送一条微信消息。
我只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那是一张照片,傅慧怡穿着睡衣,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对着镜头笑。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等你回来。”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在发抖。
我想把手机砸了,想把他叫起来对质。
但我没有。
我放下手机,轻轻带上门,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蔡宏伟起床,看到我在厨房煮粥,什么也没说。
我端着粥放在他面前,看着他喝。
我说:“公司最近忙吗?”他点头。
我又问:“那个傅慧怡,干得怎么样?”他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挺好的,能力不错。”我笑了笑:“那就好。”
我没有拆穿。
不是因为我害怕。是因为我想起父亲说的话:三年。
我告诉自己,再等等,等他三年。如果他还那样,我就走。可现在才两年,我不能半途而废。
儿子两岁生日那天,蔡宏伟说要在外面吃饭。
我带着儿子去了餐厅,等了两个小时,他没来。
我打电话,他关机。
我坐在包厢里,儿子饿得直哭。
服务员进来问了好几遍:“太太,要不要先上菜?”我说再等等。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我实在等不下去了,点了菜让儿子吃了。
儿子吃得很香,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默默把蛋糕切了,喂了他一小块。
他吃得满嘴奶油,咯咯笑。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朋友圈里刷到傅慧怡发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高档西餐厅的包厢,桌上摆着红酒和牛排。
配文写着:“感谢老板的晚餐。”照片里虽然没有蔡宏伟,但桌对面放着的一只手表,我认得。
那是我结婚时花三万块钱买给他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锁屏。
然后去给儿子洗澡,哄他睡觉。
儿子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路灯发呆。
我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三年……”我不知道他在天之灵,能不能看到今天。
那段时间,我经常去公司。
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看情况。
前台的小姑娘每次看到我都紧张,打电话通报。
蔡宏伟让我别老往公司跑,说影响不好。
我问他:“我老公开公司,我去看看,有什么影响?”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有一次,我直接去了财务室。
黄晓悦看到我,愣了一下。
她是老会计了,我父亲在的时候就跟着干。
我让她把最近一年的账本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面露难色:“徐姐,这不合适吧?”我说:“我是公司股东,我看看公司的账,有什么不合适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件柜打开了。
我翻了前几个月的流水,发现了几笔大额支出,收款方是一家叫“瑞祥”的公司。
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问黄晓悦:“这是哪家公司?”她摇头:“我也不清楚,是蔡董亲自批的。”我记下那家公司的名字,回家后上网搜了一下。
公司的注册信息很简单,法人是一个叫“傅慧怡”的人。
我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原来那几笔钱,转到了傅慧怡名下。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操作的,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蔡宏伟在用公司的钱,养他的情人。
而且,那个情人还在公司里当着秘书。
那天晚上,蔡宏伟回来了。
我给他做饭,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把饭端到他面前,他接过去就吃,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和我结婚八年,帮我办了丧事,一起生了孩子,现在却像个陌生人一样坐在我对面。
我开口说:“宏伟,我想回公司上班。”
他头也不抬:“回公司做什么?”
我说:“我可以继续做财务。”
他放下筷子:“财务部已经有人了。”
“我本来就是做财务的。”我坚持。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不耐烦:“家里缺你那点工资吗?你就在家带孩子,别瞎折腾。”
“我不想在家闲着。”我说。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你烦不烦?”然后起身进了书房,把门摔上了。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碗没吃完的饭,默默把碗收起来,洗了。洗手池里,水流哗哗响。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在胸口上。
从那天开始,我不再问他要不要我回公司。我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
03
我先是从黄晓悦那里拿到了一些关键文件。
黄晓悦干了快二十年的会计,什么账都见过。
她虽然胆子小,但对我父亲一直感恩。
她知道蔡宏伟做的事不对,一直在偷偷留证据。
我和她在公司旁边的小面馆碰头。
她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了几份复印件。
她压低声音说:“那几笔大额支出,蔡董签字的时候,我偷偷复印了。收款方确实是瑞祥公司,法人是傅慧怡。”我翻着那些纸,手有些抖。
“还有,”黄晓悦顿了顿,“我听他打电话说过,瑞祥公司注册才两年,账面上已经走了八百多万。”
八百多万。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纸收好。
黄晓悦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问我什么时候。
我没说话。
我心里算了一下,离父亲说的三年,还有十个月。
那十个月里,我又搜集了不少东西。
傅慧怡名下突然多了一套房子,一套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
开盘价四百多万。
她一个当秘书的,哪有那么多钱?
萧馨月帮我查了她的人事档案,入职时间不到三年,月薪两万出头。
就算她不吃不喝,也买不起那套房子。
我还发现,蔡宏伟在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区,也买了一间车位。
车位登记在他名下,但长期停着一辆粉色的奥迪。
那是傅慧怡的车。
我曾在公司地下车库里看到过,车牌号我记得很熟。
儿子两岁半那年的冬天,我带着他在商场里闲逛,远远看到蔡宏伟和傅慧怡。
他们手挽手走进一家珠宝店。
我站在二楼扶手边,看着他们在柜台前挑东西。
傅慧怡靠在蔡宏伟肩上,笑得很甜。
店员拿出一个戒指让她试戴,她伸出左手,无名指。
蔡宏伟在旁边点头,好像在说什么。
傅慧怡笑着亲了他一下。
我愣在原地。
儿子在我怀里喊:“妈妈,妈妈,我要坐小火车。”我回过神,低头看他。
他小脸红扑扑的,拉着我的手往游乐区走。
我牵着他走过去,给他买了票,看着他坐小火车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
那是刚才远远拍下的模糊照片,傅慧怡和蔡宏伟在珠宝柜台前。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戒指。
鸽子蛋大小,怎么也得十几万。
蔡宏伟给我买过吗?
没有。
结婚时我们没钱,只买了一个几千块的钻戒。
后来有钱了,他也没说要补一个。
现在,他倒是舍得给别人买。
那天晚上,蔡宏伟又没回来。
我打他电话,他接了,说在陪客户吃饭。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我收到萧馨月发来的微信:“我看到他的车了,停在翡翠湾小区的地下车库。”翡翠湾,就是傅慧怡买房子的小区。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哄儿子睡觉。
儿子躺在我怀里,闭着眼睛,小手抓着我的手指。
我轻声唱着摇篮曲,看着他的小脸。
他才这么小。
我和蔡宏伟的事,他还不知道。
以后怎么办?
我能带他走吗?
他能不能承受?
这些问题像刀子一样,在心里一下一下地割。
儿子睡着后,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机。
父亲生前说过一句话:“你要是受不了了,就为自己活。”我把这句话录下来,反复听。
一遍,两遍,三遍。
听到第十遍的时候,我哭了。
哭完,擦了眼泪,开始整理手里的证据。
我把黄晓悦给我的账目复印件,萧馨月帮我查的房产信息,自己拍的照片,全都装在一个文件袋里。
文件袋里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是我找人起草的。
上面列的条件很简单:儿子归我,那800万补偿。
我不贪。
只要他给得起。
那800万,不是我要的。那是他通过傅慧怡名下的公司转出去的。我拿回来,合情合理。
文件袋放在衣柜最下面,用冬天的棉被包着。谁也不会想到,那个每天穿着家居服、素面朝天的全职妈妈,手里捏着能让董事长身败名裂的东西。
04
时间翻过那年春节,来到第三年。
儿子三岁生日那天,蔡宏伟破天荒回来了。
他带着一个蛋糕,和儿子吹了蜡烛,陪他玩了半个小时。
我站在旁边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蔡宏伟蹲在地上,和儿子一起搭积木。
儿子笑得很大声,喊“爸爸、爸爸”。
蔡宏伟也在笑,笑容很淡。
那天晚上,儿子睡着了。
蔡宏伟坐在沙发上,我给他倒了杯茶。
他喝了一口,开口了:“思彤,公司最近不太好。”我没接话。
他又说:“我在考虑裁员。”我看他一眼,等他继续说。
他放下茶杯:“我打算拿出800万,给自愿走的人。谁愿意拿钱走人,谁举手。”
我愣了一下。
800万。
他用这个数字说事,难道是在试探我?
我装作随口说:“那挺好的,省得打官司。”他笑了:“你倒是想得开。”我说:“我有什么想不开的?反正公司是你管的。”他没再说话。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提这个,不是无意。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赶我走了。只是不好开口,才用这种办法。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凌晨。
我把文件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照片、复印件的账目、房产信息,每一份都是一个证据。
我把它们按顺序整理好,又放了回去。
第二天,我去找萧馨月,把计划告诉她。
她愣了好久,问我:“你想清楚了?”我说想清楚了。
她拉着我的手:“彤彤,你要是真做了,就回不了头了。”我说我知道。
我没有告诉她具体要怎么做。只让她帮我盯着点公司里的人事动向,尤其是蔡宏伟的行程安排。
接下来的一个月,蔡宏伟出奇地回家勤快了一些。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良心发现,还是傅慧怡给他吹了什么风。
但每次他回来,我都尽量正常。
给他做饭,陪儿子,看电视,睡觉。
日子过得和从前一样。
只是我心里那道坎,越来越清楚。
转眼到了5月。
天气暖和起来,儿子开始学骑小自行车。
我每天都带他到小区里骑,他在前面骑,我在后面跟着。
有一次,他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哭得厉害。
我抱着他坐在路边,给他吹伤口。
他哭着说:“妈妈,我想要爸爸。”我说:“爸爸在忙。”他又哭:“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我给萧馨月发了一条信息:“帮我查一下,傅慧怡名下那套房子,是不是全款买的?”过了半小时,萧馨月回复:“是全款。朋友去房产局查的,付款日期是去年11月。”
去年11月。正好是公司账上那几笔大额支出转出去的时间。我算了一下,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800万。他拿公司的钱养女人,一分都不差。
我咬紧牙,把手机锁屏。
不就是一个账本的事吗?我做了八年财务,这些东西,我比谁都懂。
![]()
05
公司会议定在5月20日上午。
那天早上,我特地去了一趟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眼神躲闪。
我径直去了蔡宏伟办公室。
他没在。
傅慧怡坐在外间的工位上,看到我,站起来问:“嫂子,您找蔡董?”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来看看。”她狐疑地看着我。
我没再理她,转身走了。
回来的路上,我给黄晓悦打了个电话:“今天下午,把那个文件袋交给税务局的人。”她沉默了两秒:“你确定?”我说确定。
她又问:“你呢?”我说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中午,我回家给儿子做饭。
吃完饭,哄他午睡。
他睡着后,我坐在床边看他,看着他的小脸。
我轻轻摸着他的额头,小声说:“儿子,妈妈对不起你。”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下午两点,我收到萧馨月的短信:“准备好了,你来吧。”
我换上一条深蓝色裙子,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很平静。我深呼吸,拿起包,出了门。
公司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
蔡宏伟站在台上,穿着一身深灰色西服,胸前别着公司徽章。
他旁边的讲台上放着话筒。
傅慧怡坐在第一排角落,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笔。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蔡宏伟的目光扫过来,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会议开始了。蔡宏伟先讲了一通公司现状,说“形势严峻”
“必须调整”。然后清了清嗓子:“公司这次拿出一笔钱,作为离职补偿。愿意拿800万走人的人,现在可以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人动。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看我。空气静止得像凝固了一样。我缓缓举起右手。
我看到蔡宏伟的表情变了。他的嘴角抽动,顿了几秒才开口:“你也要走?”
我没有说话。抬起手,指向他身后。所有人都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傅慧怡的脸色一白。文件夹从她手里掉下来,“啪”的一声,办公室死寂。
会议室一片寂静。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他追出来,拉住我的胳膊。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他涨红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三年前,我爸让你发誓,好好对我。你发了什么誓?”他愣住。
我继续说:“三年到了。该还的,我都记着。”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愤怒,也有慌乱。
我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出公司。
走到大门口,太阳照在我身上。
我长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
黄晓悦发来的:“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今天阳光很好。
06
三天后,稽查组来了。
事情传得很快,比我预想的还快。
我离开公司后,直接回了家。
路上接到萧馨月的电话:“蔡宏伟在办公室里摔杯子,把傅慧怡骂了一顿。”我没有说话。
她顿了顿:“你手里到底有什么?”我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手机响了。
蔡宏伟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没说话。
我等了几秒:“有事吗?”他声音发沉:“你做了什么?”我说:“我没做什么。你心里没鬼,怕什么?”他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我继续晾衣服。
儿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笑得咯咯响。
晾完衣服我去陪他看。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我开门,是蔡建辉。
他脸色很难看,看到我就劈头盖脸:“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公司倒了,你有什么好处?”我把门打开一点,没有让他进。
我说:“公司倒不倒,和我没关系。那800万,是他的。我拿的,是我该拿的。”蔡建辉瞪着我,好一会儿才说:“你是想毁了他?”我说:“不是我毁了他,是他毁了自己。”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我关上门,靠在玄关墙上,心跳有点快。但我没有后悔。
又过了一天,蔡宏伟找上门了。
他脸色憔悴,眼眶发红,明显好几天没睡好。
他站在门口,声音软下来:“思彤,我们谈谈。”我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很久不说话。
我坐在他对面,等着。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你把那些东西交到税务局了?”我说:“是。”他沉默了一会儿:“还能收回来吗?”我摇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在毁了这个家?”
我笑了。
“家?你什么时候把它当过家?你儿子三岁生日,你在哪?他住院的时候,你在哪?我父亲去世之后,你又有几次回来吃过饭?你能回答我吗?”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站起来:“那800万,我一分也不会少拿。儿子我带走。你爱怎么过怎么过。”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说:“你真的要这样吗?”我说:“三年了。我忍够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很空。
但空的同时,也有一点轻松。
![]()
07
傅慧怡的电话来了。
蔡宏伟走后没几天,她的电话就到。
电话里声音带着哭腔:“嫂子,我知道错了。”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不是故意的。是他逼我的。他说让我注册公司,说那些钱是投资……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听他的……”我说:“你什么都不懂?那套房是你自己买的对吧?那辆奥迪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
她那套说辞,只是为了洗白。
我没有兴趣。
我不恨她。
她不过是我和蔡宏伟婚姻里的一块试金石,证明了他经不起考验。
真正让我难过的是:蔡宏伟宁愿把钱给她,也不愿意回家陪儿子吃一顿饭。
一周后,税务局的初查结果出来了。
那几笔大额转账被定性为“涉嫌职务侵占和偷税漏税”,蔡宏伟被约谈。
听说他找了律师,说自己是被傅慧怡“蒙蔽了双眼”,完全是她的主意。
傅慧怡气得发疯。她发了一条长朋友圈,把蔡宏伟撕得体无完肤,说他“道貌岸然”
“是个骗子”。萧馨月把截图发给我,问我要不要看。我说不看。这些事,我心里早有数。
这段时间,我带着儿子住在娘家,每天接送他上下学。
他问我:“妈妈,爸爸去哪了?”我说:“爸爸去出差了,过段时间会联系你。”他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一天下雨,我在学校门口等他放学。
雨下得很大,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流。
手机响了,是蔡建辉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他声音有点哑:“彤彤,你……你回来看看宏伟吧。他被带走了。”我说:“我带孩子,走不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也是真狠心。”我没有反驳。
挂了电话,我站在雨中。
儿子冲出来,举着小伞,喊:“妈妈!”我蹲下去抱住他。
他的小手搭在我肩上,伞歪了,雨水淋了我一身。
他咯咯笑:“妈妈,你湿了!”我也笑:“没事,回家换。”
那天晚上,儿子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雨停了,远处的楼房亮了灯,灯光暖暖的。
我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过的话:“给他三年。如果他变了,你就为自己活。”现在三年到了。
他变了。
我也终于,为自己活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没有蔡宏伟的未接电话,也没有傅慧怡的。
只有萧馨月发来的一条微信:“听说傅慧怡把那套房子挂牌卖了,想跑路。”我没有回复。
关了手机屏幕。
风很凉。
我把儿子踢开的被子掖好,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