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村里20岁的小寡妇上门借米,我妈把人赶走,我于心不忍,半夜偷偷给她送去一袋面,她却拉住我:这块玉佩你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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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腊月,雪下了五天没停。

郑慕晴第三次站在我家门口,棉袄上落了厚厚一层白。

我妈端着洗菜水走出来,哗啦泼在台阶上:“晦气!再来我拿扫帚抽你!”水溅到她裤腿上,结成冰碴子。

她没躲,转身走了。

半夜我睡不着,扛了一袋白面摸到她家。

屋里黑着灯,灶台上放着半碗凉粥。

我把面袋子放下要走,她突然拉住我袖子,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我手心:“这块玉佩你拿着,谁都别说。”那晚我还不知道,这一句话,会把我拽进一个想都想不到的局里。



01

那天的雪真大。

我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手指头冻得通红。我妈在里屋骂骂咧咧,说老天爷再不晴天,地里的白菜全得烂在地里。

这时候有人敲门。

我妈去开门,我看见门外站着郑慕晴,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啥也没有。她嘴唇冻得发紫,棉袄上补丁摞补丁。

“婶子,能不能借两碗米?”

我妈脸一沉,手撑在门框上:“我家米缸也见底了,哪还有多的给你?”

郑慕晴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两碗,等雪停了我就还。”

“还?”我妈冷笑,“你拿啥还?地里的麦子还没发芽,你家米缸比我脸还干净。”说着就要关门。

郑慕晴伸手挡住门,眼眶红了:“婶子,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妈没吭声,转身进了灶房。我以为她去舀米了,心里还松了口气。哪想到她端出一盆洗菜水,哗啦泼在台阶上:“晦气!再来我拿扫帚抽你!

水溅到郑慕晴裤腿上,冻成一层冰碴子。她没躲,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我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郑慕晴是半年前嫁进村的。

男人叫郑大柱,是村尾郑振国家的独苗。

那小子有点憨,脑子不太灵光,但干活还行。

谁想到上个月去河边捕鱼,掉水里淹死了。

村里人都说郑慕晴命硬克夫,见了她躲着走。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郑慕晴站在雪地里的样子。

我妈睡在隔壁屋,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爬起来,摸到厨房。柜子里还有半袋子白面,是我妈准备过年包饺子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面袋子拽出来,扛在肩上。

雪还在下,路上一个脚印都没有。村尾那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那,窗户黑着灯。

我走到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深更半夜的,一个大男人敲寡妇家的门,传出去不像话。

我推开院门,蹑手蹑脚走到灶房门口。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屋里黑乎乎的,灶台上放着半碗凉粥,还有一碟咸菜,动都没动过。

我把面袋子放在灶台上,转身要走。

“谁?”

屋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我一哆嗦。

“是我,周家的明远。”我赶紧说,“我来给你送点面。”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从炕上爬起来。然后门帘掀开,郑慕晴披着一件破棉袄走出来。她头发散着,脸瘦得只剩巴掌大。

“你……你咋来了?”她声音有点抖。

“我妈白天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敢看她,“家里就这点白面了,你先凑合着吃。”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伸手拉住我袖子:“你等等。”

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我手里。冰凉的,是块玉佩,用红绳穿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

“这块玉佩你拿着,谁都别说。”

我愣住了:“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她攥紧我的手,“兴许哪天能救你的命。”

我问她这话啥意思,她摇摇头不肯说。我还要追问,她推开我:“快走,别让人看见。

我揣着玉佩走出院门,回头看,她还站在门口,身影在雪地里单薄得像张纸。

我走到村口,刚要拐弯,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心跳了一下。我赶紧贴着墙根站住,屏住呼吸。

等了半天,没动静。可能是眼花了。

我快步往家走,手心里全是汗。那块玉佩攥在手里,又凉又硬,像块石头坠在心上。

02

第二天一早,我妈发现面袋子少了半袋,站在院子里骂了半个钟头。

“家里就这点值钱的东西,不知道给哪个天杀的偷了!”

我蹲在灶房喝粥,不敢吭声。

我妈骂够了,端着一盆衣服去河边洗。我赶紧把那块玉佩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玉佩不大,半个巴掌大小,颜色偏青。上面刻的花纹我认不出来,翻到底下,有几个小字,像是编号,又像是什么记号。

我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想着晚上再去找郑慕晴问问清楚。

可那天下午,村里就传开了闲话。

吴婶拎着菜篮子来我家串门,一进门就神神秘秘地拉住我妈:“菊香,你家明远是不是谈对象了?”

我妈一愣:“谈啥对象?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地里刨食。”

“那你可看好他。”吴婶压低声音,“我可听人说,昨晚上有人看见他往村尾溜达。”

我妈脸色一变:“你听谁说的?”

“三狗子起夜,亲眼看见的。”吴婶啧啧两声,“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好听。”

我妈把围裙一甩,冲进灶房。我正在洗碗,她一把揪住我耳朵:“你个兔崽子,昨晚跑哪去了?

“没……没去哪。”

“还敢嘴硬!”她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吴婶都看见了,你去郑寡妇家了是不是?”

我咬着牙不吭声。

我妈气疯了,抄起笤帚疙瘩就往我身上招呼。我满屋躲,她追着我打。

“我叫你不学好!我叫你去钻寡妇门!”

正闹着,有人敲门。

我妈打开门,门外站着郑慕晴。她手里端着个碗,里面是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婶子,我是来还面的。”她把碗递过来,“昨晚上明远送了一袋子白面到我家,我给你做成馒头送回来了。”

我妈愣住了,接过碗看了看,又看了看郑慕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你……你昨晚见着他了?”

郑慕晴点点头:“他半夜送到灶房就走了,我原想追出去还他,没赶上。”

我妈回头瞪了我一眼,我缩了缩脖子。

“那……那也不能大半夜往你家跑啊!”我妈声音低了些,“这传出去,让村里人咋说?”

“婶子,我就是来还面的,没别的事。”郑慕晴说完,转身走了。

我妈端着那碗馒头,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天晚上,我妈没再打我,但饭桌上一直沉着脸。我吃了两碗饭,她突然开口:“那寡妇长得是不错,但你不能动歪心思。”

“我没动。”

没动就好。”她放下筷子,“克夫的女人,沾上了没好事。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晚上躺炕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郑慕晴站在雪地里的样子,还有那句“这块玉佩你拿着,兴许哪天能救你的命”。

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正琢磨着,突然听见院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我一骨碌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窗户边往外看。院门口站着个人影,看身形,是个女的。

是郑慕晴。

我赶紧套上棉袄,轻手轻脚打开门。

外面冷得很,郑慕晴裹着一件破棉袄,冻得直哆嗦。

“你咋又来了?”我压低声音。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塞到我手里:“这个你收好,别让人看见。”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是省城的一个门牌号。

“这是谁家?”

“我爹的朋友。”她咬着嘴唇,“这个地址,只有这块玉佩能对上。要是哪天我出了事,你带着玉佩去找这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出啥事?你到底瞒着我啥?”

她摇摇头,眼眶红了:“明远哥,你别问了。有些事,知道了对你不利。”

“那你为啥把这东西交给我?”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因为村里没人敢帮我,只有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消失在黑夜里。

我攥着那张纸条,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03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村里人忙着下地干活。我妈也没再提那件事,只是时不时念叨两句面少了的事。

我把玉佩和纸条用布包好,藏在炕洞的最里面。

可纸包不住火。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王婶来我家串门,她男人在镇上开杂货铺,日子过得比村里人宽裕。

王婶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菊香,你家明远越长越精神了,赶明儿我给他介绍个对象。”

我妈乐得合不拢嘴:“那敢情好,你可得给他找个好的。”

王婶坐在炕上嗑瓜子,眼睛四下打量。看见我脖子上挂着的红绳,她好奇地问:“明远,你脖子上的啥东西?露出来我瞅瞅。”

我下意识捂住胸口:“没啥,就是个护身符。”

“护身符?”王婶来了兴致,“拿来我看看。”

我妈也凑过来:“啥护身符?你啥时候买的?”

我磨磨蹭蹭不肯拿出来,王婶直接伸手扯了一把,玉佩从领口滑出来。

王婶眼睛一亮:“哟,这玉成色不错啊!

她把玉佩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脸色慢慢变了:“这花纹……好眼熟。”

“你见过?”我妈问。

见过倒是见过……好像在哪见过。”王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对了!上个月有个省城来的客人,到我家杂货铺买东西,脖子上挂的就是这样的玉佩。他说这东西值老鼻子钱了,是祖上传下来的。

我妈眼睛一亮:“值多少钱?”

“我听他说,上好的玉,一块能卖好几百块钱。”

我妈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抢过玉佩:“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王婶啧啧称奇,“明远,你这玉佩哪来的?”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妈眼睛盯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说,哪来的?

我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偷的?

“不是!”

“那是哪来的?”

我咬着牙,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别人送的。”

“谁送的?”

我不吭声。

我妈把玉佩往桌上一拍:“你不说是吧?行,我明儿就去找村长,让他查查谁家丢了东西。”

“妈!”

“你说不说?”

我闭着眼睛,心里横了横:“是郑慕晴给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妈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你说啥?”

“那晚上我去给她送面,她非要把玉佩塞给我,说让我保管。”

我妈站起来,一把掀翻了桌子,碗碟摔了一地:“你……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她男人是怎么死的?克夫的东西你也敢沾!”

“妈,她不是那种人!”

“你懂个屁!”我妈指着门口,“你现在就去,把那东西还给她!不收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捡起玉佩,低着头出了门。

走到村口,我停下来。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子割。

我没去郑慕晴家,转身去了村后头的老槐树下。

说来说去,事情闹成这样,不能再把她卷进来了。我挖了个坑,把玉佩和纸条裹好,埋了进去。又搬了块石头压在上面。

刚弄好,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干啥?

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吴婶。她站在不远处,拎着个篮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挖过的地方。

没……没干啥。

“我明明看见了,你埋了东西。”吴婶走过来,“是啥?”

没啥。”我赶紧走开,“吴婶你看错了。

回到家,我妈问我玉佩还了没有。我说还了,她这才放过我。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了锅。

吴婶到处跟人说,昨晚上看见我在老槐树下埋东西,鬼鬼祟祟的。越说越玄乎,最后传成了“周明远偷了寡妇家的传家宝,埋起来了”。

我妈听到消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拿笤帚疙瘩满村追着我打。

正跑着,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站在路中间,拦住了我妈:“婶子,你听我说。”

“还有啥好说的?”我妈指着她,“要不是你,我家明远能做出这种事?”

郑慕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明远哥,你把那块玉佩给我看看。”

我愣住:“啥?”

“你说我给了你玉佩,可我从来没见过什么玉佩。”她一字一顿,“你当着我面,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那玉佩明明是她亲手给我的!

“你……你不记得了?”我声音都在发抖,“那天晚上,你给我送面那晚,你亲手塞给我的。”

郑慕晴摇头:“我没给过你任何玉佩。那晚你给我送面,我收下了,但不记得给过你什么东西。”

我妈一把揪住我领子:“到底哪来的?说!”

“就是她给的!”

“你撒谎!”

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转身就往村后跑。我要把玉佩挖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让她看看。

到了老槐树下,我愣住了。

那块石头还好好的,可下面埋玉佩的坑空了。

我徒手挖了半天,只挖出来一个空荡荡的土坑。

玉佩没了。

04

我站在老槐树下,手还在土里刨。冻硬了的土碴子硌得手指生疼,可我只记得一手攥着一把冰凉的土,愣了半天。

我妈赶过来,一看我手里空空的,脸就白了:“玉佩呢?

“明明埋在这的。”我指着那个坑,“昨天晚上,我亲手埋的。”

“你还嘴硬!”我妈一巴掌抽在我脸上,“来人!把这兔崽子的嘴给我撕开!”

村里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有人信我,有人说我编瞎话。

吴婶站在人群里,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亲眼看见他埋的,肯定是他自己偷了东西,怕人发现才埋了,半夜又挖走。”

“我没有!”

“那你挖出来给我们看看啊!”吴婶叉着腰,“挖不出来,就是撒谎!”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土坑,脑子里一片空白。

谁挖走的?什么时候挖走的?难道昨天晚上吴婶不光看见了,还把玉佩拿走了?

我抬头看向吴婶,她眼神闪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郑慕晴站在人群外面,低着头不说话。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我妈气归气,到底还是心疼我,拽着我回了家。一进门,她把门一关,让我跪在灶王爷面前。

“你给我好好说,那玉佩到底哪来的?”

“真是她给的。”

“她都当众否认了,你还说是她给的?”我妈气得直喘气,“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骗你!”

那玉佩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妈坐下来,叹了口气:“明远,你长大了,我不该管你。可这事你得跟我说实话。那玉佩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灶王爷像,心里翻江倒海。

郑慕晴为什么要否认?她明明知道是她亲手交给我的。难道那块玉佩有什么问题?还是说……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在演戏?当着众人的面说没见过,是为了撇清自己?

可为什么?

“妈,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事情查清楚。”

我妈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去睡吧。”

我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玉佩是谁挖走的?吴婶?还是郑慕晴自己?

村子就这么大,谁家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人。我决定自己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上。玉佩的事,只有王婶最清楚。她见过省城那个客人,说不定能搭上什么线索。

王婶家的杂货铺不大,门口摆着几个酱油坛子。她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看我进来,一下醒了:“哟,明远来了?”

“王婶,我想问你个事。”

“玉佩的事吧?”她压低声音,“跟婶子说实话,那玉佩到底哪来的?”

“真是别人给的。”

我不敢说郑慕晴,只说是路上捡的。

王婶眼珠子转了转:“你可别瞒我。那玉佩可不是一般东西。上回来镇上的那个客人说了,这种花纹,只有省城的老户人家才有。”

省城?

嗯。他说他收了好多年,就为找这么一块。”王婶声音压得更低,“他打算出高价买,你要是肯卖,我帮你牵个线。

我心里一动:“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姓李,叫李振成。说是从省城来的文物贩子,专门收这些东西。”王婶看我一眼,“你要是想卖,婶子帮你去谈。

“让他来找我吧。”

我留了个心眼,没把话说死。

回到家,我先没进门,绕到后山去了郑振国家的麦地。

郑振国正在地里忙活,看见我,脸色不太好看:“您来干啥?”

“郑叔,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你儿媳妇,郑慕晴,她以前在省城待过没有?”

郑振国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很快就松开:“她老家是省城那边的,咋了?

“没咋,就是随便问问。”

我从麦地出来,心里有了数。

郑振国反应不对。提到郑慕晴,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发火,而是警惕。

我正琢磨着,突然看见村口停了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村里很少见。

车旁边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四十多岁,戴副眼镜,正跟吴婶说话。

我走近,听见吴婶说:“就是他家,那个小伙子,周明远。”

中山装男人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周明远?”

“你是?”

“我叫李振成。”他笑着伸出手,“听说你手里有块好玉?”

我心里咯噔一声。



05

李振成开门见山。

“那块玉佩,是你爹留给你的,还是你自己买的?”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我。

“关你啥事?”

“我收玉收了二十年,见过的玉不计其数。”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前几天在镇上,王婶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们村有个小伙子,手里有块很特别的东西。”

我接过烟,没点:“我不懂你说啥。

“别装了。”他笑了笑,“出个价吧。”

“我说了,我没玉佩。”

那行。”他拍拍我肩膀,“等你有了,随时来找我。镇上供销社,报我名字就行。

他上了车,吉普车突突突开了出去,卷起一溜土。

我站在路中间,手里捏着那根烟,愣了半天。

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他来得太快了。我昨天才把玉佩埋下去,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说明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吴婶看我的眼神,也不太对劲。她平时见我就笑,今天却躲着走。

我回到家,越想越觉得蹊跷。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后山。那块玉佩虽然被挖走了,但郑慕晴给我的那张纸条还在。我埋玉佩之前,把那张纸条单独放在了一个地方。

果然,纸条还在。

我借着月光看那行字:省城南门街23号。

第二天早上,我趁我妈出门干活,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揣上纸条和仅有的几块钱,偷偷出了村。

走到村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郑慕晴。

她背着一个包袱,站在路中间,像是专门等我。

“你也要走?”

她点点头:“你那张纸条,我也有一份。”

我愣了:“你也知道那地方?”

“我爹告诉我妈,我妈临睡前告诉我。”她看着我,“你为啥要去?”

“我想搞清楚玉佩到底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你疯了?你走了,村里人怎么想?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那块玉佩是我爹用命换来的,我要找到答案。”

我犹豫了半天:“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乡间小路上。

从村里到镇上,走路要三个钟头。我们抄近道,从小路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走到半路,郑慕晴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她没抬头。

“我知道。”我说,“你当着全村人面前否认玉佩的事,不是你的本意。是不是有人逼你?”

她还是不说话。

“是不是郑振国?”

她肩膀抖了一下。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他说我要是不配合他,他就把我也给……我也淹死在河里。

“啥意思?”

她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郑大柱,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我全身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你是说……

“我亲眼看见的。”她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去河边找他吃饭。远远看见郑振国站在河边,大柱在水里扑腾。郑振国就站在岸上,看着我爹的儿子在水里挣扎。”

“你没看错?”

“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攥紧拳头,“他手里还拿着块石头。我吓得转身就跑,跑回家躲起来。第二天,就传出大柱落水淹死的消息。”

我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亲儿子?”

因为大柱知道了玉佩的秘密。”郑慕晴抬起头,眼泪掉下来,“大柱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对那块玉佩记得很清楚。有一天他跑过来跟我说,他看见他爹在家里偷偷藏了一块玉佩,跟他娘留给他的那方块一模一样。他说他要去告诉村长。

“所以你才把玉佩交给我?”

她点头:“我不能让它落在他手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那天晚上,她在雪地里把玉佩塞给我时,我就该想到,她是把命交给了我。

“走。”我一把拉起她,“去省城,找那个地址。”

06

到镇上,花了八毛钱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车很破,车窗关不严,冷风呼呼往里灌。两个多小时,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车上人挤人,我们只能挤在最后排的角落里。

郑慕晴一路上紧紧攥着包袱,手都在抖。

我靠过去,压低声音:“到了省城,你打算咋办?”

“先找那个地址。”她看着我,“那是我爹以前的老连长家。”

“老连长?”

“嗯。我爹退伍前在部队当警卫员,跟的一位老首长。”她声音很轻,“老首长有个闺女,叫苏医生,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到农村来。那块玉佩,是苏医生临死前交给我爹的,让他转交给老首长家。”

“那玉佩为啥到了郑振国手里?”

“我爹拿着玉佩赶回省城,半路上被人盯上了。”她咬着嘴唇,“他怕玉佩出事,就托付给了当时的战友。那个战友就是郑振国。”

“那他为什么不还?”

我爹死了,死在山沟里。”她的声音越来越抖,“郑振国说他是被土匪打死的,可我不信。我总觉得,杀我爹的人,就是那块玉佩引来的。

车到省城汽车站,天已经黑了。

省城的冬天比村里还冷。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

我们照着地址找到南门街23号,是一栋带小院的老式楼房。院门关着,门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

我上前敲了两下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请问,这里是苏医生家吗?”

安静了。

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老头的脑袋。他戴着老花镜,打量我俩:“你们是谁?”

我把纸条递过去:“是郑卫民的女儿,找老首长家。

老头脸色一下变了,把门打开:“进来,快进来。”

小院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树叶落光了,光秃秃的。老头把我们领进堂屋,倒了两杯热水。

他叫孙永根,是苏家的老管家。苏医生下放以后,他一直在给老首长看房子。

“老首长呢?”

老首长前年去世了。”孙永根叹了口气,“苏医生也走了。现在这房子空着,就我一个人守着。

郑慕晴眼圈红了:“那……那块玉佩呢?”

“玉佩?”孙永根一愣,“什么玉佩?”

“苏医生临死前,把一块玉佩交给我爹了。上面刻着特殊的花纹,还有编号。”

孙永根脸色一下变了:“你说的是……苏医生那枚传家玉?”

“对。”

孙永根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原来在那,原来在那……

“你见过?”

“苏医生走之前,把那块玉佩交给我,让我转交给老首长。”他停下来看着我,“可我没送到,半路上被人抢了。”

“被谁抢了?”

“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四十多岁,自称李振成。”孙永根攥紧拳头,“他带着几个人,把我堵在路上,把玉佩抢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李振成?”

“你认识?”

“他前几天来我们村了。”

“他肯定是找上门了。”孙永根脸色很难看,“这些年,他一直盯着苏家。老首长去世后,他更明目张胆了。为了那块玉佩,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那我爹呢?他是怎么死的?”郑慕晴问。

孙永根沉默了。

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你说话啊。

“你爹……他不是被土匪打死的。”孙永根抬起头,眼眶红了,“他是被自己人灭口的。”

“什么自己人?”

“当年和李振成一起抢玉佩的人。”孙永根声音发颤,“你爹去报案,那些人怕他出卖他们,就把他……”

郑慕晴站起来,脸色白得吓人。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叫郑振国。”孙永根一字一顿,“你爹太蠢,太信他了。”

郑慕晴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蹲下去扶她,她抓住我的手,指甲都陷进肉里:“我要让他偿命。”

“我会帮你。”我把她拉起来,“但现在,先找到玉佩。”



07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孙永根家的偏房里。

房子里东西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我一个人坐到后半夜,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坑里。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中。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时孙永根已经做好了早饭。他一边烧火一边说:“李振成肯定在村里找你们了。你们得尽快回去,别让玉佩落在那些人手里。”

“可玉佩已经被人挖走了。”

“挖走了?”孙永根一愣,“谁挖的?”

“我也不知道。我埋下去,第二天就没了。”

“那你们回去能干啥?”

“回去找郑振国。”我说,“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匆匆吃完早饭,我和郑慕晴踏上了回村里的路。

正午到了镇上,我去买两个烤红薯当午饭。

刚转过街角,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一辆黑色吉普车停在路边,车旁边站着李振成,正跟一个中年人说话。

中年人侧过脸来,我认出了他。

郑振国。

“藏起来!”我拽着郑慕晴往巷子里躲。郑慕晴扒着墙角的砖缝,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李振成递给郑振国一个信封。郑振国四下看了看,把信封塞进怀里。两人又说了几句,郑振国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从巷子里出来,摸到郑振国刚才站过的地方。地上有一个揉皱的纸团。

展开来,只有几行字:“东西到手。周家那小子和郑家闺女去了省城。找人盯着。”

我的心一下落到了谷底。

“他派人跟着我们了。”我压低声音,“省城那晚,有人盯着孙永根家。”

“那我们咋办?”

“连夜回村。”我攥紧拳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找郑振国摊牌。”

那晚没有月亮,风大得要把人吹跑。

我们从镇外的小路绕到村口。已经是后半夜了,村里漆黑一片,只有几个最胆大的看家狗在远处叫。

我带着郑慕晴摸到郑振国家院墙外面,我从院墙的一个豁口翻进去。

屋里的灯亮着,隔着窗户能看见郑振国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壶酒,手边还有一沓钱。

我推门进去。

郑振国吓了一跳,一看是我,脸色就变了:“你咋进来的?”

“你自己知道。”

他站起来,手往桌下摸。我一把掀翻桌子,酒壶摔得粉碎,钱撒了一地。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你要干啥?”

“郑慕晴他爹,是你害死的吧?”

他脸色一下白了:“你胡说啥?”

省城那个退伍兵,是你找的李振成吧?”我一字一顿,“他给了你啥好处?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我从兜里掏出孙永根写的信:“李振成都交代了。玉你抢了,人也杀了。现在又想把郑慕晴卖掉,永绝后患。”

郑振国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的手抖起来,嘴巴动了半天:“你……你怎么……”

“郑大柱也是你推下河的吧?”

他瘫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前面某处,嘴角抽搐着:“我……我没想杀他。

“那你做了什么?”

“那天晚上,他缠着我要那块玉,说要去告诉村长。我推了他一把,没想到他真的不会水。”他把脸埋在宽大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起伏,“那是我亲儿子啊。”

屋里安静下来。桌上的蜡烛被风吹得摇晃不定,映在墙上,像扭曲的影子。

“玉佩呢?”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颤抖着递给我:“拿去吧,我都不要了。”

我接过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到全身。这块玉,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明天跟我去镇上自首。”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只用嘴唇含混地动了动,像是说了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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