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抗洪,我跳水救了一对母女,20年后我去当保安,面试官却说董事长要亲自见我,推开门后我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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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室的门开着,韩经理挂了电话后脸色难看:“赵波,董事长让你去她办公室。”

我攥紧拳头,指节咔咔响。二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推开门,办公桌后坐着的女人抬起头,眼眶当场就红了:“你……你是赵建国?”

我喉头发紧:“我叫赵波。”

“我知道,”她声音在抖,“你改了名字。我找了你二十年。你就这么躲着我?”

我张了张嘴,身后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把文件拍在桌上:“董事长,这个人的档案,你确定他是你要找的人?”

办公桌后的女人一字一顿:“我确定。这个人的命,我欠了二十年。”



01

2018年深秋,武汉。

我蹲在劳务市场门口,兜里装着四十八块钱。那是全部家当。

手机响了,是老战友孙磊。

“赵波,恒泰集团招保安,五千一个月,包吃住。”

“我去。”我说得很快。

不是因为想干,是因为明天房租到期。房东昨天在门上贴了条,再不交钱就换锁。

老孙愣了一下:“你他娘的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混不下去了。”我没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明天上午九点,来恒泰集团总部。我在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反光里的自己。

四十五岁,头发白了一半。下岗五年,离了婚,孩子跟了前妻。腰伤复发后干不了重活,跑长途货运都不要我。

这辈子,算是烂到根了。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去面试。恒泰集团在开发区,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早上的太阳。

我从侧门进去,老孙已经在保安室等着了。

他递了根烟过来:“兄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俩坐在保安室里抽了根烟。老孙拍拍我肩膀:“放心,这活不累。站站门岗,登记登记访客。”

“嗯。”

“工资五千,扣完社保还有四千二。够你活了。”

“够了。”

老孙看了我一眼:“你他娘的,怎么变成这样了?当年在部队,你可是最拼的那个。”

我没说话。

他又说:“算了,不问了。人各有命。”

抽完烟,老孙带我去人事部面试。人事经理姓韩,四十来岁,短发,说话干脆。

她翻了翻我的资料:“赵波,四十五岁,当过兵。以前在国企干过?”

“怎么下岗了?”

“改制,裁了。”

“有保安经验吗?”

“没有。”

韩经理抬头看了我一眼:“老孙说你人实在。实话讲,这岗位挺适合你的干不干什么大活儿就是站站岗。”

“能行。”

她点点头:“那今天就签合同吧。”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嗯……什么?”韩经理的脸色变了,“董事长今天要来视察保安部?”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赵波,你们今天下午别走,董事长要亲自来办入职培训。”

“我能不能明天再来?”我站起来。

韩经理皱眉:“怎么了?

“肚子不舒服。”

“先忍着。董事长很少来保安部,赶上你面试,运气好。”

我没再说话。老孙在旁边捅了我一下:“你小子别搞事情。”

我重新坐下来,手心全是汗。

二十年前那个夏天的画面,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浑浊的长江水,哭喊的人群。我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在洪水中拼命游,她妈妈跟在后面,边哭边喊:“救我女儿!求求你救我女儿!”

就是那一喊,害了我。

不对。

是那一喊,救了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白。二十年了,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我快忘了。

但她女儿的脸,我记得很清楚。

那张小脸湿漉漉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嘴里喊妈妈。

我抱着她游了两个小时才游上岸。

上岸后,我瘫在地上,那女人跪在泥里给我磕头。

我说了句“分内之事”,就走了。

连名字都没留下。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那天耽误了增援。三个兄弟被洪水冲走,一个摔断了腿。

团长在大会上拍了桌子:“赵建国!你个人英雄主义害了全连!”

我背了处分,提干没戏了。

那一年,我二十五岁。

第二年我就退役了,改了名字。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谁。

因为我不配当英雄。

“赵波?”韩经理喊我,“你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我站起来,“我去趟厕所。”

我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洗脸。

冷水浇在脸上,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五岁,满脸皱纹,鬓角全白了。

那个当年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在哪儿?

“你他娘的怂什么?”我骂自己。

可腿还是软的。

我打开手机,百度“恒泰集团董事长”。

页面上跳出一张照片。

女人,五十来岁,短发,眼神凌厉。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职业装。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不认识。

完全不认识。

可我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厉害?

因为我怕。

我怕她认出我。

我怕她跑过来跪在我面前。

我更怕她问我:“你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

从洗手间出来,我撞上了老孙。

你他娘的掉坑里了?董事长马上到了,赶紧的。

我跟着老孙回了保安室。

十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韩经理站起来:“董事长来了。

所有人起立。

门被推开。

她走进来了。

02

周秀兰走进保安室的时候,太阳刚好从她背后照进来。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个子不高,气场很足。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人,都是西装革履的。

韩经理迎上去:“周董,您来了。”

“嗯。”她的声音很低沉,“新招的保安呢?”

“在这。”韩经理侧过身,指了指我们这群人。

她扫了一圈。

目光经过我时,停住了。

大概三秒。

那三秒,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移开目光:“都站好了。”

我们站直了。

她在前面走了一遍,看每个人的站姿。

走到我面前时,她又停了。

“你叫什么名字?”

“赵波。”

“以前干过什么?”

“当过兵。”

“哪一年退伍的?”

“99年。”

她顿了一下:“98年你在哪儿?”

我的手开始发抖:“在部队。”

“哪个部队?”

“舟桥部队。”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韩经理在旁边小声说:“周董,你们认识?”

“不认识。”她摇摇头,“继续。”

她在房间里又走了一圈,简单说了几句保安工作的要求。

说得很快,声音一直在抖。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差点瘫在地上。

“快中午了,吃饭去吧。”老孙拉我。

我跟着他去了食堂。

打了两个菜,一个馒头。坐在角落里扒饭。

老孙坐对面:“兄弟,你认识董事长?”

“不认识。”

“那你抖什么?”

“没抖。”

“你他娘的,筷子都在晃悠。”老孙一把抓住我的手,“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刚才脸色白得像纸?”

老孙叹了口气:“行,你不说我不问。但兄弟我提醒你一句这个董事长不是什么善茬。恒泰集团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她一个人撑着的。”

“她老公十几年前就没了。她一个人带着女儿,把这摊子撑起来的。”

我筷子停了:“她有孩子?”

“有啊,女儿,今年二十多了吧,大学毕业了。”

我手里的馒头掉在桌上。

“你怎么了?”

“没事,噎着了。”

我使劲喝了一口水。

心里乱成一团。

二十年前那个小女孩,今年二十四了。

大学毕业。

她妈妈撑起了这么大的企业。

而我还是个保安。

“你还好吧?”老孙看了我一眼。

“好得很。”

吃完饭回到保安室,老孙去门口站岗了。我坐在椅子上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个雨夜。

长江大堤上,水已经漫上来了。

群众的尖叫声、哭喊声、解放军官兵的哨子声混在一起。

我们连奉命去加固堤坝。我刚跳下卡车,就听见有人喊:“那边有人被困了!”

我跑过去,看见一棵歪倒的槐树旁边搁着一对母女。

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快要被淹没的房顶上。

水已经漫到她大腿根了。

孩子哇哇哭。

我二话不说就跳进水里。

“把孩子给我!”

女人把孩子递给我,我抱着孩子往前游。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那女人也跳了下来,跟在后面。

水太急了。

我游了两小时才上岸。

上岸后把孩子还给女人,她抱着孩子跪在泥里磕头。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解放军。”我说完就走了。

因为我听到身后传来尖叫声:“有人被冲走了!”

是连长在喊:“赵建国!你他娘的回来!”

我跑回堤坝上,看见三个兄弟被水冲到了下游。

一个摔断了腿,另外两个浑身是伤。

连长骂我:“你是不是疯了?你是班长!你要指挥全班的!你一个人充什么英雄?”

那三个兄弟躺在地上,满身是血。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觉得自己是英雄。

因为我耽误了增援,三个兄弟差点没命。

团里给了处分,提干的事黄了。

第二年我就申请退役了。

连长问我:“你他娘的为什么要退?不就是个处分吗?过两年就消了。”

我说:“我不配当兵。”

后来我改了名字,进了国企。

老老实实干了十五年。

结果还是下岗了。

兜兜转转二十年,又回到了原点。

“赵波。”门口有人喊我,“董事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

眼睛很大,很亮。

“你是新来的保安叔叔吧?”她笑了,“我妈让你上去。”

“你妈是……”

“董事长呀。”

我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小女孩?

二十年前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

现在长这么大了。

“叔叔,你在想什么?”她歪着头看我。

“没什么。走吧。”

我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进电梯的时候,她按了二十楼。

电梯上行时,我看着电梯门里映出的自己。

四十五岁,满脸皱。

她二十四岁,风华正茂。

那天晚上在水里,她闭着眼睛哭,我叫她:“别睡!睁开眼睛!”

她看着我,喊:“妈妈!”

她妈妈跟在后面,边哭边喊:“救我女儿!求求你!救我女儿!”

现在她长大了。

而我老了。

电梯停了。

“叔叔,这边。”

她带我在走廊上走。

走廊尽头那扇门上面写着:董事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门:“妈,人带来了。”

“进来。”

门开了。

我走进去。

周秀兰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把门关上。”

我没动。

“把门关上。”她又说了一遍。

我关上门。

“坐。”

“我站着就行。”

坐下。”她声音发抖了。

我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浑身发毛。

“你他妈的……骗不了我。”她突然骂人了。

我没骗你什么。

“你叫赵建国。”

“我叫赵波。”

“你改了名字。”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你以为改名字我就认不出你了?”

“周董,我不认识你。”

你看着我。”她蹲下来,仰着脸看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认识我。

我看着她。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在泥里给我磕头的女人。

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倔强。

“我……”我张了张嘴。

“你说不出口对吧?”她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拉开抽屉。

她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看看这个。”

她把信封递过来。

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洪水边上,穿着军装。

最前面那个人抱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在哭。

那个人在笑。

是我的脸。

“这是当年的记者拍的。”她声音很轻,“登在报纸上。我剪下来,一直留着。”

我盯着照片没说话。

“我找了你二十年。”她声音开始颤抖,“我去部队找过你。部队说你退役了,改了名字。我发过寻人启事,没有回音。我找了好几个退伍老兵打听,没人知道你去哪儿了。”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手指点在照片上那个年轻军人的脸上:“你骗不了我。你就是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改名字?”她问,“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低下头:“因为我不配。”

“什么不配?”

“我不配当英雄。”

“你在说什么?”她声音扬起来,“你救了我和我女儿的命!你不配,谁配?”

“我耽误了增援。”我抬起头,“那天我跳进水里,耽误了全连的增援。三个兄弟被冲走了,一个摔断了腿。团长说我是个人英雄主义。我背了处分,提不了干。我不配当英雄。”

她愣住了。

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跪在我面前。

“你干什么?”我慌了,“你别这样!”

“你听我说。”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你不是。你救人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会耽误什么。你是凭本能跳下去的你是个好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兵。”

我一句话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董事长!我听说——”那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看见地上的场景,愣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



03

周秀兰站起来,擦了擦眼睛:“李林,你怎么不敲门?

“我……”那个叫李林的男人看着我,“董事长,我听说你叫了个保安上来。我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先出去。”

“董事长,这个人的档案我查了。”李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他以前背过处分。”

“我知道。”周秀兰说,“你先出去。”

李林没动:“这个人,我不建议你留他。”

“我说了,出去。”

“姑妈!”李林急了,“你别被感情冲昏头脑!这个人——”

“出去!”

李林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

周秀兰靠在办公桌上,胸口起伏。

“他是谁?”我问。

“我侄子。集团的副总。”她低着头,“我弟弟的儿子。他一直觉得这个集团以后是他的。”

哦。

“吓到你了吧?”

她坐回位置上:“你刚才说你不配当英雄。那我现在告诉你,你配。

“周董——”

“别叫我周董。”她打断我,“叫我周姐。”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救过我命,我叫你一声弟弟怎么了?”

“你应该告诉我你是谁。找了二十年,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没想过要找你。”

“为什么?”

“因为不配。”

“你又说这个!”她站起来,“我问你,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没回答。

“工资多少?”

“五千。”

“够花吗?”

“够。”

“你住哪儿?”

租房。

“多大?”

“三十平。”

“房租多少?”

一千五。

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当时干混了,不想让人知道。”

沉默又来了。

“行。”她终于说话了,“你不来找我,那我找你。现在我找到你了。我欠你的,我该还。”

“不用。”

“你必须接受。”

“我真的不用。”

“你是不是男人?”她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女儿这条命也是你给的!你知道这些年我心里多难受吗?我每天都在想那个当兵的叫什么名字,他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困难。我连觉都睡不好!”

我一愣。

我找了二十年。”她声音又低下来了,“二十年。你知道二十年是什么概念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摇头,“你没有带过孩子,你不知道。每年我女儿过生日,我都在想,是谁把她抱上岸的。我告诉她,有个解放军叔叔救了她。她问我那个叔叔在哪儿,我说我也不知道。”

她看着我:“现在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说不出话了。

“这样吧。”她站起来,“你别当保安了。我给你换个岗位。”

“我不换。”

“我干不了别的。”

“给你配个助手,你只管签字就行。”

“那和吃软饭有什么区别?”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周董,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个人没啥本事,就会站站岗。你给我调了,我干不好,你脸上也不好看。”

“我不在乎!”

“我在乎。”

我们俩对视着。

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她先软了:“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行。”

“别骗我。”

“不骗你。”

她看着我,眼睛又红了:“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你也不软。”

她愣了一下,笑了一下。

那是二十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从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上碰见了周晓雨。

她站在窗边,好像在等我。

“叔叔,谈完了?”

“我妈没为难你吧?”

“那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没有。”我低下头。

“叔叔,我知道是你。”她突然说。

我抬起头。

“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但我妈给我看过那张照片。”她笑了一下,“她每天都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我都看腻了。那照片上的人,就是你。”

“叔叔,谢谢你。”她鞠了一躬。

“别……”我赶紧去扶她,“你别这样。”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抬起头,“我是我妈领养的,不是她生的。”

“你不知道吧?”她笑了,“我妈没告诉你。”

“你……”

“我亲生父母都死在那次洪水里了。”她声音很平静,“我妈养了我二十年。”

我看着她的脸。

终于明白了。

当年我救上来的那个小女孩,她妈妈根本不是她妈妈。

那个在洪水里哭喊“救我女儿”的女人,是在保护别人的孩子。

“你妈妈她……”我张了张嘴。

“她是个好人。”周晓雨笑了一下,“所以叔叔,你也是好人。”

我看着她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像个废物。

一个好人救了另一个好人。

而我呢?

我救过人。

可我没救过自己。

04

回到保安室,老孙正在喝茶。

“怎么样?董事长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聊聊工作。”

“就聊聊工作你这么长时间?”老孙盯着我,“你当我傻啊?”

“老孙。”

“嗯?”

“你说我要是把事情告诉你,你会怎么看我?”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没事。”

“你他娘的,神神叨叨的。”老孙摇摇头,“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窗外的路灯亮了。

照在我脸上,有一种荒凉的感觉。

手机响了,是房东打来的。

“赵波,房租什么时候交?”

“明天。”

“明天就到期了。”

“你别跟我说没钱。”

“我有钱。”

“那明天交。”

挂了电话,我翻了一下口袋。

四十八块钱。

明天怎么办?

我坐在椅子上发呆。

老孙从外面走进来:“兄弟,你明天房租到期?”

“缺多少?”

“不缺。”

“别骗我了。你兜里还剩多少?”

他掏出钱包,数了两千块钱递过来:“拿着。”

“我不要。”

“拿着!”他拍在桌上,“咱们兄弟,别跟我客气。”

我看着那两千块钱,眼眶发热。

“老孙……”

“别说了。”他摆摆手,“当年在部队,你救过我一次。我一直记着呢。”

“我救过你?”

“98年那次涨水,我在江边巡逻。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就掉下去了。”

我想起来了。

那一年六月,长江汛期到了。

我在江边巡逻,看见老孙在岸边走。

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

我一把拉住了他。

“就这点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是大事。”老孙拍着我的肩膀,“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自己一直帮你?你帮过我的,我都记着。”

我看着那两千块钱,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门岗上。

周秀兰的车开进来。

她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吃早饭了吗?”

“吃了。”

“给你带了杯豆浆。”她从车窗里递出来。

我接过来:“谢谢。”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那就好。”她关上车窗,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豆浆,热乎乎的。

这二十年,我一直觉得我是孤家寡人一个。

谁都不欠我,我也不欠谁。

可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

周秀兰欠我一条命。

老孙欠我一次救命。

周晓雨欠我一次被救的机会。

我欠他们一个交代。

我欠他们一个“我活得很好”的答案。

可我现在活得像个废物。

连房租都交不起。

第五天,一切都很平静。

第六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我去上班,门口的保安不认识我:“你是哪个部门的?”

“新来的保安。”

“谁招的?”

老孙今天请假了。

“那我找韩经理。”

“韩经理也请假了。”

“你回去吧,今天不招人。”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是赵波吗?”

我是。

“我们是恒泰集团人事部的,你的面试通过了,但入职程序需要补充材料。请你下午两点来公司一趟。”

“好。”

下午两点,我骑电动车去公司。

刚进大门,就看见保安室里坐着几个人。

都是陌生的面孔。

其中一个站起来:“你就是赵波?”

“我们是公司内审部的。有员工反映你的档案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以前背过处分?”

“为什么背处分?”

“耽误增援。”

“还有呢?”

“没了。”

他看着我:“就这些?”

“就这些。”

“那为什么有人说你是骗子?”

“谁说的?”

“这个你不用管。”他站起来,“我们需要核实你的信息。这段时间你先别上岗了。”

什么意思?

你被暂停入职了。

“凭什么?”

“凭你的背景不清白。”

我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是周秀兰。

她大步走过来:“谁让你们在这儿审人的?”

那个内审部的男人慌了:“周董,我们只是——”

“出去。”

他们几个灰溜溜地走了。

周秀兰看着我:“对不起。”

“没事。”

“李林搞的鬼。”她咬牙,“他想逼你走。”

“你跟我来。”

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她打开电脑:“我让法务部查了,李林在你入职表上做了手脚。他把你的处分记录放大,又加了点东西。”

“加什么了?”

“说你有财务纠纷。”

我愣住了:“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她看着我,“但你有人品问题吗?”

“那你怕什么?”

“我怕给你添麻烦。”

“你不给我添麻烦,才是给我添麻烦。”她站起来,“你要是走了,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十多年没见过的光。

“行。”我说,“我不走。”



05

第七天,公司内部炸了锅。

李林发动自己的人脉,开始在公司里散播谣言。

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

说我有案底。

说我是碰瓷的。

我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一个副总嘴里说出来。

“赵波。”老孙在电话里告诉我,“全公司都知道你的处份了。现在连保洁阿姨都在议论你。”

我该怎么办?

“你别理他。董事长肯定有办法。”

“可她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一个部门?”

老孙那边沉默了。

“兄弟,我劝你一句。”他突然说,“你要是真的清白,就站出来说话。”

“我不是清白。”

“什么?”

“我确实背过处分。”

“那又怎样?”

“不怎样。”

“那不就得了。”老孙声音有点激动,“谁没犯过错?犯过错就不是英雄了?”

我不说话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周秀兰的微信头像是一朵花。

她发来一条消息:“别怕。有我。”

我看着那三个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三十年前,我在部队被连长骂的时候,连里没人帮我。

二十年前,我被处分的时候,也没人帮我。

十年前,我下岗的时候,更没人帮我。

现在有人跟我说“有我”。

那个人还是我救过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被人从泥潭里拽出来了一样。

我回了她五个字:“我没事。放心。”

她没回复。

第八天,大晴天。

我照常去公司报到。

刚进门,就看见大厅里站满了人。

公司全体员工大会。

周秀兰站在台上,穿着深蓝色西装。

李林站在台下,脸色铁青。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想跟大家说清楚。”周秀兰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关于新来的保安赵波的事。”

台下开始议论纷纷。

“他的档案里有处分,有人说他是骗子。今天我在这里说一句话——这个人,是我周秀兰的恩人。”

全场安静了。

“二十年前,他救过我。他救过我女儿的命。你们谁有意见,冲我来。别碰他。”

台下炸开了锅。

李林站出来:“周董,你这是感情用事。”

“我就是感情用事了怎么了?”

你这是在包庇一个有问题的人!

“李林!”周秀兰声嘶力竭,“你再说一遍!”

“有本事你开摄像头!让大家看看这个人的真面目!”

周秀兰手一挥:“好!那就开摄像头!”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录像功能:“你们想听我是怎么认识他的对吧?”

“说!”

二十年前,长江发大水。我在堤坝上抱着我女儿逃命。

所有人沉默。

“水到腰深,我跑不动了。我女儿在我怀里哭。我想着这下完了。”

她看着台下。

“突然有人跳进了水里。他什么话也不说,从我手里接过孩子,带着我俩往岸边游。”

他游了两个小时。

上岸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腿让木桩刮了一道大口子,血直流。

“他看都没看一眼。把女儿还给我就走了。”

她看着台下:“你们知道我找了他多少年吗?”

没人回答。

“二十年。我找了他二十年。”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今天,他就在你们面前。你们说他背过处份。对,他背过。但那个处份是因为救我耽误了增援。”

李林脸色难看了。

周秀兰继续说:“你们谁有本事在洪水中救两个人还能按时归队?你们谁有本事说自己是英雄?”

台下没人说话。

“今天我把话说在这儿——我周秀兰这条命是他给的。你们谁再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她拍拍桌子:“散会!”

人群散去。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她走下台。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我说到做到。”

“谢谢你。”

“别谢我。这是我欠你的。”

她笑了一下:“走吧,我请你吃饭。”

那天晚上,我在食堂吃了三年来最好的一顿饭。

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06

第九天,李林开始反击了。

他暗中联系了几个老员工,让他们联名写了一份举报信。

信上说:赵波的档案有造假嫌疑。

信里还提到:他曾经欠过高利贷,跑过路。

这份信送到了周秀兰秘书的桌面上。

周秀兰把我叫到办公室:“赵波,你欠过高利贷?”

“那这份信上为什么这么说?”

我怎么知道。

她看着信:“李林这小子,真下得去手。”

“算了。我不干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我站起来,“我不想拖累你。”

“你拖累什么?”

“你为了我跟一个部门副总量着来,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她拍桌子,“坐下!”

我坐下。

“你别听他瞎说。他是想逼我退位。你别上当。”

“可我在这儿一天,你们就一天不得安生。”

“你要是不在了,我更不得安生。我心理上受不了。”

那双眼睛里有十五年前的坚定。

“行。我留。”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十天,李林又搞事了。

他趁周秀兰出差,让保安部长通知我:“赵波,今天你去门口扫地。”

“我是保安。”

“我知道。但你没事干,去扫地。”

我扫了三个街道的叶子。

老孙跑过来:“兄弟,你别干了。这是李林安排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干?”

“因为我答应周姐留在这。”

老孙摇头:“你这个人,就是太死心眼。”

“你不是也一样?”

他愣了一下,笑了:“行。我陪你扫。”

那天下午,我们两个保安一人一把扫帚,把集团门口扫得干干净净。

第十一天,周秀兰回来了。

她看见门口的叶子堆:“这是你扫的?”

“李林让你扫的?”

“不是。是我自愿干的。”

她看着我的脸:“你撒谎。”

“你等着。”

她直接去了李林办公室。

五分钟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微信:“我不怕他。”

“他也不怕我?”

“你怕吗?”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不。”

“那我也不。”

那之后,日子开始平静了。

日子开始平静了。李林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他憋不住了。

他找了一辆面包车,停在公司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

手里拿着账本。

“赵波在吗?出来还钱!”

我根本没见过这三个人。

他们举着账本:“赵波欠我们二十万!跑了好几年了!今天找上门了!”

保安室里的人都看着我的表情。

好像我真的欠了钱。

老孙跑出来:“你们谁啊?”

“我们是天盛小贷公司的。赵波欠我们钱!”

“我没欠你们钱。”我站出去,“你们认错人了。”

“你叫赵波?”

“那就对了。欠条也在这儿。”

他们把一张欠条展开。

上面的签名,确实是我的字迹。

但我不记得我签过这玩意儿。

“这字不是我签的。”

你说了不算!”那人推了我一把,“还钱!

保安们围了上来。

李林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我。

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我知道了。

是他搞的鬼。

可我没有证据。

第三个人抓住我的衣领:“今天还不上钱,我们就报警了!”

“我没欠你们钱!”

“那你签什么字?”

“我没签!”

拉扯中,周秀兰的车停在了门口。

她摇下车窗,看着这一幕:“怎么回事?”

“周董,这个人欠高利贷!”

“我们有欠条。”

周秀兰看着那三个人:“你们是哪家公司的?”

“天盛小贷。”

“法人是谁?”

这个你别管。

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门口。

警察来了,把那三个人带走了。

走之前,周秀兰对他们说了一句话:“这笔账,我替他还。”

那三个人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她回头看着我:“没事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他会干这种事。”她看着我,“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干净的一个。”

我低着头,没说话。

那晚,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路灯照在墙上有一种荒凉的感觉。

我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二十年前的我,穿着军装,抱着一个小女孩。

笑得那么阳光。

现在呢?

我看见镜子里的人。

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全是褶子。

二十年前那个年轻人去哪儿了?

我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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