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娈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把房产证往抽屉里塞。
她笑着,手里拎着个水果篮,嘴上说着“来看看你”,眼睛却往我手上瞟。
我把抽屉锁好,起身去倒水,她从背后叫住我:“梦璐啊,思远他爸最近生意怎么样?”
我没转身,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还行吧,凑合过。”
她挨过来,压低声音:“姐跟你说个事,你那个学区房,反正思远都上二年级了,不如暂时让你侄子用用?”
我看着她,她脸上挂着笑,眼角的纹路挤成一团。
我没说话。
她又往前凑了凑:“你放心,姐不会白用你的。”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她那张热切的脸。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吵闹声,不知道谁家的孩子,笑得很大声。
![]()
01
陈娈那趟来,待了快两个小时。
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会儿,回头说:“梦璐,那你再想想啊,姐不逼你。”门关上,我听见她的高跟鞋踩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我心口上。
我刚收拾好茶几,手机就响了。
是婆婆陈美玉。
“梦璐啊,你姐去你那了没?”
我嗯了一声,说来了。
婆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她跟你说了吧?那房子的事,你能帮就帮一把,都是一家人。你姐也不容易,她那个婆婆,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瞧不起她。她要是能把孩子送到重点小学去,也算在那个家里抬起头了。”
我没接话。
婆婆又说:“再说了,那房子你也就住几年,思远都二年级了,你不也用不着了吗?”
“妈,那房子是我和陈立辉买的。”
“我知道是你俩买的,我又没说不是你的。你姐就是借一下,又不是不还你。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计较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那天晚上,陈立辉回来得晚。他进门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了。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我问了一句:“你姐的事,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她是我姐,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没再说话。
他把灯关了,黑暗中,两个人各睡各的。
我不知道他睡没睡着,反正我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我送思远去上学。
校门口,一群家长围在一起聊天,说今年学区可能要有变动,附小那片可能要调整。
我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凑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一个家长说:“听说是上面定的,具体怎么弄还没出来。我老公在教育局上班,说是有这个风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家,我拨了老周的电话。老周是我认识多年的房产中介,人靠谱,我们那套房子就是通过他买的。
“周叔,我是梦璐。”
“哎,梦璐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我那套房子,现在行情怎么样?”
老周在那头想了想:“你那片,学区还不错,挂出去应该不愁卖。”
“那如果学区有变动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老周压低声音说:“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听说附小可能要重新划片。”
“这个嘛……”老周迟疑了一下,“实话跟你说吧,我也听说了。但具体怎么划,还没定。你要是想卖,趁现在赶紧。要是学区真的变了,房子价格肯定得掉。”
我看着窗外,思远学校的方向有一棵大槐树,枝叶茂密,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周叔,我考虑考虑。”
“行,你想好了跟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心里盘算了一整天。
那套房子,是我和陈立辉的全部家当。
可陈娈要,婆婆逼,连陈立辉都不说一句硬气话。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朋友圈看到的一句话: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一步。退到无路可退,别人还会嫌你退得不够快。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02
陈娈又来了,这次带着她儿子。
那孩子七八岁,瘦瘦小小的,一进门就直奔思远的玩具箱。
思远有点不高兴,但没说啥,站在一边看着。
陈娈笑着拍拍思远的头:“思远真乖,以后弟弟就跟着你了,你们一起上学好不好?”
我端着水果出来,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姐,你先坐。”
陈娈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份协议。
上面写着:唐梦璐自愿将××小区×栋×单元×××号房产暂时过户给陈娈使用,陈娈支付20万元作为押金,五年后归还。
“梦璐,你看啊,姐不是白要你的。”她凑过来,声音软得像棉花,“20万,就当是借给你的,不,就当是押金。等你侄子毕业了,房子就还给你,20万也不要了,就当姐给你的谢礼。”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又一个一个跳出去。
“姐,这房子我还没想好。”
“你还有什么好想的?”陈娈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点,“你想想,思远都二年级了,那个房子你现在也用不上,放那也是放那。我儿子明年就要上一年级了,你要是不帮我,他怎么办?”
“姐,这房子是我和陈立辉养老用的。”
“养老?你们还年轻着呢,养老早着呢。”陈娈笑着拍了我一下,“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还你,就是借用几年。”
她儿子在旁边拆了思远的乐高,哗啦一声,零件滚了一地。思远蹲下去捡,眼眶有点红。
陈娈见我不吭声,脸色变了变,但马上又恢复了笑容。她收起那份协议,站起来说了句:“你再想想,姐等你消息。”
她走了以后,思远抱着那个缺了几块的乐高,抬头问我:“妈妈,姑姑是不是想把我们的房子拿走?”
我蹲下来,抱着他,鼻子有点酸。
“不会的,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拿走的。”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陈娈丈夫的电话。
他自我介绍说叫贾磊,是陈娈的老公。
电话里他语气挺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陈娈在婆家日子不好过,要是能把孩子送到重点小学,她也能松口气。
最后他补了一句话:“弟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你要是答应了,这20万我回头再给你加5万。”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
原来他们全家都知道,全都在等着我松口。
陈立辉那天下班回来得早,进家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问我怎么了。
我看了他一眼:“你姐今天又来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
“你姐夫也打电话来了。”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又低下头。
“陈立辉,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那是我姐。”
我笑了,笑得有点苦。
“那是我儿子。”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发呆。风吹过来,有点凉。我裹了裹衣服,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
03
第二天一早,我又给老周打了电话。
“周叔,那个房子,我想卖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问:“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价格呢?现在那片挂出来的学区房,均价在一万二左右。”
“降一万,挂一万一千。”
“降价?”老周有点意外,“你那边学区还没变呢,降什么价?”
“我想尽快出手。”
老周沉默了一下:“行吧,那我帮你挂上去。但你降价这么多,肯定会有人问。你也知道,买学区房的人,都是急着给孩子上学的,价钱合适,很快就有人接手。”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家里,把那本房产证从抽屉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我和陈立辉结婚后一起买的,首付掏空了我们俩所有的积蓄,每个月的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我决定卖掉它。
中午的时候,陈娈又打电话来了。
“梦璐,想好了没?”
“姐,我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呀?20万,这钱姐可不少给。你也知道,现在房东谁愿意一下子拿出20万来?”
我嗯了一声,说再想想,挂了电话。
下午,我去了趟中介公司,把房产证交给老周。老周给我出了个合同,我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但最后还是把名签上了。
老周看着我,叹了口气:“梦璐,你这是被逼到绝路上了?”
“行吧,你放心,我帮你找个靠谱的买家,不会让你吃亏的。”
从房管局出来,我在门口站了会儿,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在老家,不知道这边的事。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正在做饭,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刺刺拉拉的。
“妈,你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你呢?思远乖不乖?”
“乖。”
“那行,有什么事你再打给我。”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发呆。
晚上,陈立辉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炒菜。他走进来,从后面搂住我。
“今天辛苦你了。”
我没回头,手里的铲子翻了几下。
“陈立辉,你那房子,如果我要卖,你会不会跟我急?”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问问。”
他想了一会儿:“那是咱俩买的,你说了算。”
我点了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忍住了。
“行,你说的。”
吃饭的时候,思远问我:“妈妈,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谁跟你说的?”
“姑姑说的。她说我们很快就要搬出去了,以后那房子要给弟弟住。”
我攥着筷子,指关节发白。
“别听姑姑瞎说,妈妈没有要搬。”
思远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陈立辉睡着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最后,我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周叔,房子能尽快敲定吗?”
没过多久,老周回了一个字:“能。”
04
陈娈不知道我已经把房子挂出去了。
她还在那儿跟我软磨硬泡,隔三差五来我家里坐坐,每次来都带着东西,不是水果就是点心。
有一次还给我带了个面霜,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一看包装,根本就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东西。
我没拆穿她,笑着收下了。
婆婆那边也没消停,每天一个电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都是一家人,你帮帮你姐。”
“你那房子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做个人情。”
我都忍了。
十五号那天,老周打电话来了:“梦璐,有人看上你那套房了。两口子,孩子明年上一年级,急着买学区房。你那房子虽然是老破小,但带学区,他们看上了。”
“那价格呢?”
“你挂一万一千,他们还价一万零五百。你降价降得狠,他们觉得还有空间,想再压压。”
我握着电话,想了半天:“一万零八百,最低了。告诉他们,我这房子学区正,价格已经是全小区最低了,再低我就不卖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行,我帮你谈。”
第二天,老周又打来电话:“谈成了,一万零八百,全款,三天内过户。”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好。”
“梦璐,你可得想清楚了,这字签了,房子就不是你的了。”
“我想清楚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这套房子,是我和陈立辉结婚十年的缩影。
墙壁上还有思远画的小花猫,沙发是他小时候趴着看电视的地方,阳台上种着他最喜欢的绿萝。
等到卖掉了,这一切都是别人的了。
可是,如果我不卖,这些东西迟早也要变成陈娈的。
我不能让别人拿走我儿子的未来。
第三天,我和那对买家在房管局签了字。
对方是两口子,男的姓方,女的姓林,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签字的时候,林姐看了我一眼:“唐老师,你放心,我们买了这房子,会好好爱护的。”
我点了点头,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签完字,我走出来,迎头撞上太阳。
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拿出手机,看到老周发来的消息:“钱明天到账。”
我回了一个“好”。
回家路上,我路过附小门口。校门口站着一排来接孩子的家长,有几个我认识,冲我打了个招呼。我笑着点点头,骑着车过去了。
到家的时候,陈娈正在门口等我。
她拎着一大袋水果,看见我回来,笑得满脸开花:“梦璐,你去哪儿了?姐等你半天了。”
“出去逛了逛。”
“来,姐给你带了点水果,你尝尝。”
我接过袋子,开了门,让她进来。
她坐下来,又开始了那套老话:“梦璐,姐那房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姐也是没办法,你侄子马上就要上学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姐,你这水果,挺贵的吧?”
“不贵不贵,你爱吃什么,姐下次再给你买。”
我看着她,那张脸上写满了期待。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姐,你再等等。”
陈娈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行,姐等你,你别让姐等太久。”
送走她,我锁上门,靠在门上。
手机响了,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到账三十万,首付款。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陈娈,你别急,很快就有结果了。
![]()
05
三天后,全款到了。
我坐在银行大厅里,看着手机上的到账通知,心里五味杂陈。
八十万,扣掉剩下的贷款,到手五十万出头。
存好了钱,我走出银行,在门口站了很久。
太阳照着地面,明晃晃的。
老周打来电话:“梦璐,款到了吧?”
“到了。”
“那就好。对了,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你那片学区,今天开会定下来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定的?”
“附小那片,重新划片了。你那栋楼,被划出去了。”
我靠在银行门口的柱子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确定了吗?”
“确定了,明天就出公告。梦璐,你卖得真及时,要是晚一个月,那房子至少跌百分之二十。你现在出手,算是赚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柱子上,笑了。
笑到最后,眼泪笑出来了。
回到家,我把卖房的事告诉了陈立辉。他正在看电视,听我说完,整个人愣住了。
“你……卖了?”
“卖了。”
“卖哪去了?”
“买方姓方,两口子,孩子明年上学。一万零八百一平,全款。”
陈立辉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问过你,你自己说的,房子是咱俩的,我说了算。”
他被我噎住了,张着嘴,好一会儿才说:“可我姐那边——”
“你姐那边,你自己跟她说。”
陈立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半天不吭声。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陈立辉,这房子是咱俩的养老钱。要是给了你姐,五年以后她能还吗?你信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挣扎。
“可那是我姐——”
“那也是我儿子。”
他终于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陈立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我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看着他,他的背影缩在小小的凳子上,看上去特别可怜。
可我一点都不可怜他。
我想起思远那天问我的话:“妈妈,姑姑是不是想把我们的房子拿走?”
我不能让任何人拿走我儿子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公告出来了。
我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崭新的红头文件,找到了自己那栋楼的名字。果然,被划出去了,附小的学区缩小了,我们这片被划到了另一所小学。
旁边站了好几个家长,都在看。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唉声叹气。我转过身,走了。
走出不到五十米,手机响了。
是陈娈。
“梦璐!你听说了吗?学区要重新划了!你那房子可能要被划出去了!”
我笑了:“姐,我昨天已经知道了。”
“那你咋不早说!”
“我跟你说了啊。”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跟我说了?”
“我让你等等,我说了,你再等等。”
陈娈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笑了一下。
06
陈娈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直接杀到家里来。门被她敲得震天响,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本户口本。
“唐梦璐,你太狠了!”
我让开条路:“姐,进来说。”
她没进来,就站在门口,举着户口本冲我摇:“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把这房子的事给我说清楚!学区重新划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姐,学区划了,我那房子被划出去了,不在附小学区了。”
“我知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要划,你先偷偷把房子卖了让我没地方去了?”
“姐,房子是我的,我想卖就卖,法律也没规定卖房要跟你商量。”
她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你大姑姐!”
“姐,你是我大姑姐,可我卖我的房子,不犯法吧?”
“你是故意的!”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得刺耳,“你肯定早就知道学区要划,故意降价卖房,就是想让我吃哑巴亏!”
“姐,学区要划,我是比你早知道。我也没办法,我就是比你多认识几个在教育系统上班的朋友。”
陈娈气得直哆嗦:“你……你就不怕我告诉妈?”
“你告诉吧。我这房子卖了,学区也划了,你告诉我妈也没用。”
她瞪着我,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剥了。
“唐梦璐,你给我等着!”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咚咚直响。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
“唐梦璐!你是不是疯了?你把你姐的房子卖了?”
“妈,那是我自己的房子。”
“什么你的房子?你嫁到我们陈家来,什么都是陈家的!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你姐家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妈,我没空。”
“你——”
我挂了电话。
站在房间里,我忽然笑了。
笑了三秒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立辉。
“梦璐,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我姐气着了。”
“你姐来找我了,拿着户口本站在我家门口骂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姐气疯了,骂了我一顿就走了。你妈也骂我了。”
陈立辉咳嗽了一声:“那个……房子,是真的卖了?”
“卖了,钱都到账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行吧,卖就卖了。你也别跟妈吵,她年纪大了,气出病来不好。”
“我没跟她吵,她打电话骂我,我听着呢。”
“那个……晚上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明晃晃的。我看了看墙上思远画的那只小花猫,站起来,把它从墙上取下来,小心地卷好。
这房子很快就要交房了。
可我不后悔。
晚上,陈立辉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妈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说什么了?”
“我说房子是我同意卖的,跟她没关系。”
我看着他,有点意外。
他低头搓了搓脸:“我想了一下午。那房子确实是咱俩的,我姐想要,那也得看看咱俩同不同意。”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你姐那边呢?”
“她也给我打电话了,骂我不孝顺,说她被欺负了。我没理她。”
我看着陈立辉那张疲惫的脸,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窝囊。
“行吧,睡觉。”
那是我卖房以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思远蜷在我怀里,呼吸均匀。
我搂着他,心想,这就是我的全部。
谁敢动他,我跟谁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