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来,我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婆婆摔碎我的检查单,小姑子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老公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凉。
直到那天,我提前回家收拾婆婆的药。
客厅沙发上坐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孩子的手腕上系着我织给贾国源的本命年红绳。
他跪下来,抱着别人的儿子求我原谅。
我把结婚证撕成两半,碎片撒了他一头:“你儿子的满月酒,我给你备了份大礼。”他以为我在说气话。
他不知道,我手里攥着一份记录,那记录能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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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起得特别早。
窗外下着小雨,滴滴答答敲在玻璃上。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心里想着今晚贾国源会不会早点回来。
结婚五年,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我都记得。他不记,我也不怪他。男人嘛,忙事业顾不上这些,我能理解。
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他最爱吃清蒸的。卖鱼的老张头认得我,笑着说:“妹子,今天又给老公做好吃的?”我点点头,付了钱。
回到家,我开始忙活。
洗鱼、切姜、调酱汁,这些活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嫁进贾家五年,一日三餐都是我操持。
婆婆陈淑芬嘴刁,这个不吃那个不碰,小姑子贾玉容更是挑剔。
我每天变着法儿做菜,就图个家宅安宁。
鱼蒸上锅,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半了,贾国源该下班了。
我摆好碗筷,点上两根蜡烛。
虽然他不记得纪念日,但我还是想有点仪式感。
桌上摆了好几道菜,都是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还有那条鲈鱼。
菜香飘了半个屋子。我坐在桌边等,手机放在手边。
七点,没动静。八点,没动静。
我把菜热了一次,又热了一次。鱼蒸得时间太长,肉质开始发老。我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已经没那个鲜味了。
九点半,我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等了十分钟,没回。我又发了一条:“我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又过了十分钟,收到了回复,就三个字:“陪客户。”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陪客户,又是陪客户。这五个字,我听了几百遍了。
菜已经凉透了。我看着那桌菜,突然觉得特别可笑。我一个人忙活了一下午,又是洗又是切又是炒,就为了等这三个字。
我把菜全部倒进垃圾桶。鱼腥味混着油汤,在垃圾桶里凝结成一团。我端着垃圾桶,去楼下扔掉。
电梯里碰到楼下的邻居王姐,她拎着菜篮子,一看就是刚买菜回来。
“馨月啊,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倒垃圾?”她笑着问。
我说做菜做多了,倒掉一些。
王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电梯到了一楼,她先出去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小声说:“馨月,有些事别太较真,女人得为自己活着。”
我愣住了,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她已经走远了。
我回到家,洗了碗,拖了地,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时已经十点半了。
贾国源还没回来。
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到我妈。
我妈走了有十年了,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啊,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别图人家多有钱,图的是人心。”我当时还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懂了,可后悔也晚了。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我侧头一看,是贾国源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他洗澡去了,手机忘了带走。
那条消息弹出来,是个微信头像,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的照片。内容只有一行字:“儿子睡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我的手发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头像。
照片拍得不清楚,但能看见那个女人挺年轻,皮肤白,眉眼间有点眼熟。孩子的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色的绳子,编成了平安结的样子。
那根红绳,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织的。
去年贾国源本命年,我特意学了怎么编平安结。
花了好几个晚上,手被针扎了好几次,才织好这根红绳。
他当时挺高兴的,说这辈子都戴着。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根红绳,怎么会在一个陌生孩子的手腕上?
手机屏幕暗了。我放回去,躺回床上,心跳得像擂鼓。
贾国源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我没睡,问了一句:“怎么还不睡?”我说睡不着。他没多问,关了灯,背对着我躺下。
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影。
我盯着那光影,看了一整夜。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开始下雨,雨声闷闷的,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我心头一下一下地锤。
02
第二天早上,贾国源出门时我没起来。
他以为我还在睡,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五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买点好吃的。”
我拿起那五百块钱,攥在手心里。五百块钱,这就是他对结婚纪念日的交代。
我坐在床边,把那张纸条看了好几遍。
纸条上的字写得很潦草,一看就是顺手写的。
我把它叠好,放在抽屉里,和以前的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五年了,他每次都是这样,不回来吃饭就放点钱,好像给我钱就是给我交代。
我起来洗漱。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眼睛肿着,黑眼圈很重。我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我使劲洗了把脸。
下楼买菜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那条消息。
“儿子睡了。”那女人说的儿子,是谁的儿子?是贾国源的儿子吗?那根红绳,是贾国源给那个孩子的吗?
我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走到小区门口时,看见贾玉容站在路边,正跟人打电话。
她没看见我。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过来:“那个不下蛋的母鸡,我妈早就想让她滚了……要不是当年孙雨薇嫌我家穷,哪轮得到她?”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孙雨薇?
这个名字,我在贾国源的大学同学群里见过。
好像是他的初恋。
有一次他喝醉了,搂着我叫过这个名字,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他胡言乱语。
可现在贾玉容的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要不是当年孙雨薇嫌我家穷,哪轮得到她?”这话的意思我听得再清楚不过了。我就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是孙雨薇不要了才轮到我。
贾玉容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站在门口。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哟,买菜啊?”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多待,急匆匆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拐角。脚像灌了铅一样沉,迈不动步子。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房子。
客厅里的沙发是我挑的,灰色的布艺沙发,不容易脏。
窗帘是我选的,米白色,透光不透人。
厨房的灶台,我每天擦得干干净净,油渍都看不见。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家。可现在看,不过是个临时住处。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翻到贾国源的微信朋友圈,他很少发东西,上一条还是半年前转发的公司新闻。
我又翻了翻他的通讯录,没有找到那个女人。
他删得很干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我打电话给丁慧琴。她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毕业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有联系。她知道我嫁得好,可她不知道我这嫁得好是什么滋味。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馨月?怎么了?声音不对。”丁慧琴问。
我憋了半天,才把昨晚的事说出来。
丁慧琴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你确定那根红绳是你织的?”
“我确定,那种结法是我自己琢磨的,不会错。”
“那你想怎么办?”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能怎么办?
我没有工作,没有存款,离开贾国源,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娘家早就没人了,老家的房子也塌了。
离了婚,我什么都没有。
丁慧琴大概是猜到了我的想法,她轻声说:“你先别急,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别打草惊蛇,别让他们知道你发现了。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窗外的雨停了,天阴沉沉的。我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了一会儿,我擦干眼泪,去厨房做饭。
日子总得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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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日子,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每天照常做饭、打扫、伺候婆婆。
陈淑芬还是动不动就骂我,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说我是扫把星。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偷偷哭一场。
现在不会了,我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过眼云烟。
贾国源还是早出晚归。
偶尔回来吃顿饭,也是吃完就往沙发上一躺,玩手机。
我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偷翻他的手机。
密码还是他的生日,他没换过。
通讯录里,有一个备注“王总”的电话,但点进去一看,聊天记录是空的。
明显是被删了。
我又翻了微信,也没找到那个女人。
他删得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我又翻了翻通话记录,看到一个号码打得很频繁,备注是“公司同事”。
我记下那个号码,然后删掉我的浏览记录。
第二天,我拿着那个号码去找丁慧琴。她在律师事务所上班,人脉广,能查到这个号码的主人。
丁慧琴看了一眼号码,说:“我让我朋友查一下。”她在公安局有个朋友,能查到私人信息。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她朋友回了消息。
丁慧琴看着手机,脸色变了。
“馨月,这个号码的主人叫孙雨薇。”
我心里一沉。果然是那个女人。
丁慧琴给我倒了一杯水,递给我:“你别急,我帮你多查查。”
我接过水杯,手有点抖。水在杯子里晃动,洒了几滴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按时回家。
该做饭做饭,该打扫打扫,该伺候婆婆伺候婆婆。
陈淑芬嫌我饭做得不好吃,骂了两句。
我没顶嘴,低着头说是。
她骂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住了嘴。
贾国源那天回来得早,看见我在厨房忙活,走进来问:“最近怎么不见你出去?”
我头也没抬:“去哪儿?天天在家伺候你们,哪有空出去。”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贾国源没听出什么异样,转身走了。
一个星期后,丁慧琴约我见面。
我特意等贾国源出门了,才去了丁慧琴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在写字楼十七层,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我坐在她对面,等着她开口。
丁慧琴从一个黄色信封里掏出一沓资料,推到我面前:“这是孙雨薇的资料。”
我翻开那些纸,一张一张地看。
孙雨薇,三十二岁,贾国源的大学同学。
两个人大学时处过对象,谈了四年。
毕业后孙雨薇嫌贾国源穷,跟着一个做生意的老板走了。
那个老板姓王,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前几年赚了不少钱。
孙雨薇嫁给了他,过了一段好日子。
可好景不长。
去年那个王老板生意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
他把公司卖了,把房子卖了,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
然后跑了,留下孙雨薇一个人带着孩子。
我翻到下一页,看到一行字,手里的纸差点掉了。
“孙雨薇于半年前产下一名男婴,地点为市妇幼保健院。据医院记录显示,该男婴出生后不久因身体原因抢救无效死亡。”
我抬头看着丁慧琴,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丁慧琴点点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个孩子,没了。”
“那她现在身边那个孩子……”
“不知道是谁的。”
我的心凉了半截。孙雨薇的孩子没了,那她现在是抱了个别人的孩子?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孩子,那个孩子是她从哪里弄来的?
我继续翻资料。
后面还有一份房产信息,孙雨薇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户主是她,但首付款的转账记录显示是从贾国源的账户出去的。
光那套房子,就花了三百万。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三百万。贾国源一个月给我三千块钱生活费,五年来加起来不到二十万。可他一出手就给孙雨薇花了三百万。
我又翻到下面,看到一串数字。那是贾国源给孙雨薇转账的记录,每笔两万,每个月准时转。从去年开始,一共转了十二笔,二十四万。
我合上资料,把那沓纸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丁慧琴看着我:“馨月,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阳光刺眼,眼睛有点发胀。我说:“我不能让他好过。”
丁慧琴没有说话,把那个黄色信封递给我:“这些资料你留着,以后会有用的。”
04
我拿着那个黄色信封回到家,把它藏在衣柜最底层,压在冬天的棉被下面。我想了很久,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让贾国源翻不了身。
丁慧琴帮我找了一个私家侦探,叫赵强。这个人看起来很普通,走在街上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但丁慧琴说他很厉害,专门查婚外情的案子。
我问赵强能不能帮我跟踪贾国源。
赵强说可以,但要先付定金。
我拿出自己存的私房钱,两万块,那是五年里我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
每次买菜我都要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省下几毛钱、几块钱,一点点攒下来的。
我把钱交给赵强,心里在滴血。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强每天都跟着贾国源。
他拍了很多照片:贾国源和孙雨薇一起进出小区的照片,贾国源抱着那个孩子在楼下散步的照片,贾国源和孙雨薇一起去超市的照片。
那些照片一张比一张扎眼,照片上的贾国源笑得那么开心,和在家里判若两人。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像刀割一样。但我不哭,我把眼泪咽回去。
赵强还查到贾国源每个月都会去一趟银行,取一大笔现金。
取的钱都给了孙雨薇。
除此之外,贾国源还通过公司账户往外转钱,虚报采购价格,吃回扣。
这些都有银行流水和票据为证。
我把这些证据都收好,和之前的资料放在一起。
同时,我买了一支录音笔。丁慧琴帮我在家里隐蔽的地方装了摄像头,客厅、厨房、贾国源的卧室,都装了。
每天贾国源出门后,我打开那些录音和视频,一句一句地听。
断断续续听了大半个月,终于听到了一段有用的。
那天贾玉容和陈淑芬在客厅说话。贾玉容说:“妈,你说国源是不是傻?当年孙雨薇嫌他穷不要他,现在又回来缠他,他还当真了。”
陈淑芬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孙雨薇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心里高兴着呢。再说了,馨月那个不下蛋的母鸡,五年了也没生个蛋出来,总不能让我们贾家绝后吧?”
“那孙雨薇的事,什么时候跟馨月摊牌?”
“等国源想好了再说。反正不能让馨月分财产,她一个农村来的,能翻起什么浪?”
我把这段录音存好,手指尖冰凉。
五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真的不能生孩子。
我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我的身体没问题。
我提议让贾国源也去查查,被陈淑芬一巴掌扇回来:“我儿子能有毛病?你算什么东西?”
原来是贾国源有问题,不是我有问题。是他不愿意让我生孩子,是他一直在演戏。
我把这些录音和视频都存好。证据越来越多,足够让他翻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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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分门别类地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房产信息、录音、视频、照片,每一份都复印了三份,一份放在丁慧琴那里,一份藏在衣柜底层,一份带在身上。
丁慧琴说:“馨月,你现在可以摊牌了。”
我点点头,但我还想等一个时机。
很快,机会来了。
陈淑芬打电话让我去家里吃饭。贾家的家宴,每个月一次。几个姑姑、姨妈、表姐表哥都来,一大家子人。
那天晚上,我穿了一件新衣服。
是丁慧琴陪我去买的,红色的连衣裙,很漂亮。
我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突然觉得这五年我好像老了很多。
以前在老家,村里人都说我长得俊,说我嫁到城里去是享福的。
现在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细纹了,脸色也黄了。
出门前,我把文件袋装进包里,还有那支录音笔和手机。
到贾家时,人已经来齐了。
陈淑芬坐在沙发上,贾玉容在旁边倒茶。
几个姑姑坐在餐桌旁聊天。
贾国源在阳台上抽烟,看见我来了,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走过去,坐在陈淑芬旁边。她冷哼一声:“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丢人现眼。”我没搭腔。
菜上齐了,大家开始吃饭。我夹了几口菜,筷子一直在抖。我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
“我有件事想当大家的面说。”
所有的人都看向我,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举起来:“贾国源,这份协议我签好字了,你看看,签了吧。”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陈淑芬的筷子掉在桌上,哐当一声。贾国源抬头看着我,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从包里拿出那些照片,一张一张铺在桌上,“这些,你看清楚了?”
照片上,贾国源抱着孩子,孙雨薇挽着他的胳膊。
客厅里的目光瞬间全落在那些照片上,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贾玉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继续说:“你拿我们家的钱,给她买房子,三百万。每个月还给她转两万块的生活费。你吃回扣的事,我也有证据。”
陈淑芬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贱人,你敢查我们?”
我冷笑:“你儿子在外面养女人,花了五百万,这种事我查不得?”
贾国源的脸涨得通红,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所有的转账记录和录音。我把信封扔在桌上:“这些证据,够你吃几年牢饭了。”
陈淑芬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抖得厉害。贾玉容傻了,站在旁边不敢动。
贾国源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馨月,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指着那份离婚协议,“签字,净身出户。”
“凭什么?我凭什么净身出户?”
“就凭你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会支持我的。”
贾国源的手指发抖,他看着那些照片和录音,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陈淑芬在旁边急得直叫:“国源,你签了,她一个农村来的,能翻起什么浪?”
我笑了:“你们一家人,把我当傻子耍了五年。现在还想让我继续做这个傻子?”
我把协议和笔放到他面前:“签了,我放过你。不签,我们一起死。”
贾国源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神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最后他低下头,拿起笔。
笔尖触到纸上的那一刻,他停了停,抬头看我:“馨月,我对不起你。你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会。永远都不会。”
他咬着牙签了字,把笔往桌上一扔。
我收起协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家人。陈淑芬瘫在椅子上,贾玉容低着头,贾国源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结婚证,撕成两半。
“贾国源,你儿子的满月酒,我给你备了份大礼。”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笑了,笑得特别大声。
笑声在楼道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06
那之后,我搬到了丁慧琴那里。
她家有个空房间,收拾一下就能住。
丁慧琴什么都没问,只说:“想住多久住多久。”我说谢谢,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不多,五年了,也没添置什么贵重物品。
几件衣服,一箱子书,就这些。
我找了一份工作。在城东一个花店帮忙,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刘。她看我做事利索,人也实诚,就留下了我。
“一个月给你两千五,管一顿午饭。”刘大姐说。我点头,说好。两千五不多,但省着点花,够用了。
每天一大早,我就去花店,跟着刘大姐整理花材。满天星、百合、玫瑰、康乃馨,各种各样的花堆在一起。刘大姐教我认花,教我剪枝,教我插花。
“花这东西,你得用心伺候它。”刘大姐说,“你对它好,它就开得好看。”
我弯腰去够地上一把花,手刚碰到花梗,就缩回来了。
那花梗上有刺,扎得指尖生疼。
我慢慢把刺挑出来,鲜红的血珠冒出来,疼得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刘大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外面的消息,是断断续续传过来的。
丁慧琴有时候会跟我说一些。
孙雨薇因为诈骗被贾家告了,贾国源起诉了她,要求返还所有财产。
法院判了,孙雨薇需要赔钱。
但她哪里有钱?
那个房子早就被贾国源抵押了。
贾国源的公司也因为吃回扣的事被调查了,他丢了工作,还面临起诉。
贾玉容因为做伪证被拘留了。
我听着这些,心里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只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直到有一天,贾国源找到了我。
那天我正在花店给花换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馨月。”
我抬头,看见贾国源站在门口。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馨月,我有话跟你说。”
我放下手里的花,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有什么话快说,我还要上班。”
他看着我,突然跪了下来。
“馨月,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孙雨薇那个女人骗了我,孩子也不是我的……”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团黑黑的影子。
“贾国源,我们离婚了。”
“我知道,可我舍不得你。馨月,你回来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哭。
周围有人停下来,看着我们。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转身进了花店,把门关上了。
他在外面跪了一下午。我坐在店里,继续给花换水。刘大姐看着我,叹了口气:“姑娘,不值得。”我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贾国源走了。走之前他在门上贴了一张纸条:“馨月,我等你。”
我撕下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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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过了几天,我去看望了陈淑芬。
不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丁慧琴告诉我陈淑芬中风住院了,没人管。贾玉容在拘留所,贾国源自身难保,没人去医院照顾她。
我去医院的时候,陈淑芬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脸蜡黄蜡黄的。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嘴巴一瘪,眼泪就出来了。
“馨月……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坐在病床边看着她。她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我忍着没叫。
“是我不对,我不该骂你……我不该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是国源有毛病,不是你的问题……”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但没哭出来。陈淑芬哭了一会儿,喘不上气,呻吟起来:“我不行了……你原谅我吧……”
我看着她的脸,想起很多事。想起她让我跪在地上擦地,想起她当着亲戚的面骂我,想起她摔碎我的检查单。那些事,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
“陈阿姨,我不会原谅你的。但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见死不救。我给你请了个护工,她会照顾你。”
她愣住了,然后又开始哭。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过了大概半个月,我听说陈淑芬出院了。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又过了一个月,丁慧琴告诉我贾国源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罪名是挪用公司财产和诈骗。
“他上诉了,二审输了。”丁慧琴说。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修剪手里的花。
“馨月,你不高兴吗?”
我抬头看她,笑了笑:“高兴,但不是因为他判刑而高兴。是因为我终于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
丁慧琴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她大概看出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天上有几颗星星,很亮。
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我妈抱着我看星星,她说:“闺女啊,天上每一颗星星都有名字。”
我问我妈:“我的星星是哪一颗?”
她说:“最亮的那一颗。”
现在,我不知道哪一颗是我的星星。但我知道,我不会再做那个躲在角落里哭的吴馨月了。
08
我决定查清楚那个孩子的来历。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好奇。孙雨薇的孩子没了,她身边这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她为什么要冒充自己生的?贾国源为什么一点都没怀疑?
我找到赵强,让他继续查这件事。赵强说:“这个有点难,孙雨薇已经跑了,人都不在了,怎么查?”
“查她生孩子的那家医院。查那个孩子的出生记录。”
赵强有点犹豫。我拿出一万块钱:“这是定金。”赵强看了看钱,收了:“行,我试试。”
半个月后,赵强找到我。他带回一个消息,彻底颠覆了我所有的猜测。
那个孩子,竟然真的是孙雨薇生的,而且是贾国源的亲骨肉。
但孩子出生的时候,孙雨薇已经和前夫离婚了,她担心贾国源不认这个孩子,所以故意谎称孩子没了,然后又把孩子抱回来,说是在外面抱养的。
这一切都是孙雨薇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她赌贾国源对她还有感情,赌贾国源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接纳她。她赌赢了前半段,但没赌赢后半段。
我站在花店门口,手里的花掉了,花瓣摔在地上。
孙雨薇的孩子真的是贾国源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贾国源为什么愿意掏五百万,为什么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因为他以为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孩子。
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贾国源为一个谎话付出了五百万,换来三年的牢狱之灾。而孙雨薇,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我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花,把脏的花瓣摘掉,重新插进花瓶里。那朵花沾了泥,和别的花插在一起,看起来不太协调。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
有些东西脏了,就再也干净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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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年后,我开了自己的花店。
花店不大,在城北一条小巷子里,门口种着几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气。店名是丁慧琴帮我起的,叫“从头来过”。
我把离婚后分到的钱全投了进去,买花材、装修店面、打广告。
花店的生意不是很好,但还能勉强维持。
每天都有客人来买花,我帮他们包花、配花、写卡片。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丁慧琴有时候会来看我,帮我打理花店。
我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天南海北地聊。
她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从被背叛、被欺骗,到一步一步爬起来。
但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贾国源,她知道那是我的伤疤。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电话。是监狱打来的,说贾国源想见我。我沉默了很久,说:“告诉他,我不会去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花店里,看着那些花发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花瓣上,泛着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馨月……是我……”
是贾国源。他的声音变了,老了很多,沙哑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馨月,我在监狱里反省了很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告诉我,你过得还好吗?”
我看着窗外的天。阳光明媚,蓝天白云。花店门口挂着风铃,叮叮当当响着。
“我过得很好。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得多。”
“那就好……那就好……”
他重复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小。
电话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然后我放下手机,继续修剪手里的玫瑰。那些刺扎在我手上,有点疼,但我已经习惯了。
10
我沿着小路慢慢走回家,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路面。
正走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馨月!”
我回过头,一个男人正朝这边跑来,气喘吁吁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看起来四十出头了,但精神头还不错。
“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他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这是老家带来的豆腐干,给你尝尝。老家的味道,你肯定想。”
我愣住了,接过那个纸包。
纸包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热乎乎的。
他看着我,笑了笑:“明天有空吗?带你去吃一家早餐店,老板娘做的豆花特别好。”
风吹过来,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棵老树,稳稳地站在那里。
我咬了一口豆腐干,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
他叫赵磊,是老家的一个邻居。
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后来他去了南方打工。
前几个月回来,在城里开了家修车铺。
那天我在花店门口碰到他,他叫了我的名字,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后来他经常来花店,有时候帮我修修门锁,有时候给我送点吃的。他话不多,但每次来都待一会儿,坐坐就走了。
我妈妈之前总说,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嫁得多好,是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我想,我现在大概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生活还在继续。有些人、有些事,就留在过去吧。我关掉店门,拎着包往外走。身后,橱窗里的花还在开着,红的、黄的、白的,像极了人生。
而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颜色。不是别人的影子,不是谁的替身,只是我自己。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给花浇水,还要和赵磊一起去吃豆花。
日子就是这么一点点往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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