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凌晨两点，肖战把信封拍在茶几上。他掏出手机，对着信封拍了张照，发给张婉婷。
“你确定要我这个‘外人’帮你弟弟？”
发完他去洗澡，出来时手机亮着。张婉婷回了一张截图，是林泽宇的朋友圈评论：“嫂子真霸气！”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信封，走到垃圾桶边上。
手悬在那。
他想起张婉婷出门前说的话：“今晚跟泽宇去纹身，你别等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得很开心。
信封掉进去。
他转身去了次卧。
01
肖战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他回到五年前的婚礼上，林泽宇非要上台唱一首歌。
司仪说这是新娘最好的朋友，张婉婷坐在台下抹眼泪。
那首歌叫《兄妹》，歌词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林泽宇唱完还对着张婉婷的方向比了个心。
当时他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现在想想，他不是多心，是窝囊。
早上七点，手机嗡嗡震。张婉婷回来了，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她喝醉了就会这样，开个门都开不利索。
肖战没动。
门开了。张婉婷的脚步声先去了卧室，发现没人，又折到次卧门口。
“老公？你没睡主卧啊？”
她推开门，身上穿着昨天那件白T恤，锁骨下面露着纹身的边角。那个“Lin”刺得挺正的，蓝黑色，在皮肤上特别扎眼。
肖战坐起来：“回来啦。”
“你看我新纹的？”她凑过来要给他看，脸上带着兴奋，“泽宇也纹了，纹的我的名字，特好看。”
“嗯。”
“你‘嗯’什么，夸一句嘛。”
“挺好的。”
张婉婷撇撇嘴：“你怎么老是这样，我做什么你都说‘挺好的’。”
她转身出去了，去卧室翻衣柜，发出很大声响。肖战听到她在打电话：“泽宇，他一点都不激动，你说他怎么这样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笑了。
笑声从客厅传过来，很清脆。
肖战起身去洗漱，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空了。他看了一眼垃圾桶，信封还在，被一张废纸盖住了半边。
他走过去，把废纸盖回去。
张婉婷还在对着电话聊，说中午要和林泽宇一起去吃什么庆祝。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茶几上的信封不见了。
这种“完全注意不到”的感觉，肖战太熟悉了。
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记得一清二楚。
她痛经的日期他比她还清楚，提前一周就在冰箱里备好红糖。
她加班到几点，他就等到几点，热两遍饭。
可她呢？
她记得他咖啡加多少糖吗？记得他不能吃香菜吗？记得他上次生日许了什么愿吗？
都不记得。
但她记得林泽宇爱吃什么口味，记得林泽宇画画的风格，记得林泽宇喜欢什么颜色。
挂了电话，张婉婷走到卫生间门口：“老公，我中午跟泽宇去吃火锅，你自己解决哈。”
“好。”
“你不要不开心嘛，就是我们兄妹俩庆祝一下。”
“我没不开心。”
“那就好，我走啦。”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肖战把漱口水吐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多岁的人了，眼角的纹路越来越深。他使劲搓了一把脸。
手机又响了。
是张浩。
“姐夫，那个推荐信的事……你帮我问了吗？我爸昨晚上还打电话催我。”
肖战盯着屏幕上的字。
几秒钟后他打过去：“张浩，信的事出了点问题，可能得再等一段时间。”
“啊？什么问题啊姐夫，你之前不是说都谈好了吗？”
“是谈好了，但……”
他说不下去了。
“姐夫，你是不是跟我姐吵架了？”张浩在那边小声问，“我姐那个……林哥的事，我也听说了。她吧，就是大大咧咧的，你别往心里去。”
肖战嗯了一声。
“我知道我姐有时候不懂分寸，但她对你肯定是真心的。”
真心？
肖战想到那两排纹身，想到那条朋友圈，想到昨天凌晨张婉婷发的配文——“这辈子最重要的男人，永远在心上。”
下面还有林泽宇的评论：“我的也是。”
张婉婷回了一个爱心。
“姐夫？姐夫你还在吗？”
“在。”
“信的事，能帮我再催催吗？我爸身体不太好，他想看到我定下来。”
肖战张了张嘴。
“我尽量。”
02
张婉婷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
她喝了不少酒，脸红扑扑的。进门就嚷着口渴，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咕咚咕咚灌。
“老公，你吃了吗？”
肖战在书房里回邮件，没应声。
“老公？”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怎么不理我呀。”
“在忙。”
“你别在书房里窝一天呀，你看我都给你带好吃的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泽宇说你上次说那家店的腰花不错，我特地打包了一份。”
肖战抬头。
他看着那个打包盒，又看着张婉婷亮晶晶的眼睛。
“他说我上次喜欢吃？”
“对呀，他说你夸了好几次。怎么样，感动不？”
“我什么时候跟他一起吃过饭？”
张婉婷愣住了：“你……”
她想了想，“就上次，上个月，我跟泽宇去那家店，他说你好像挺喜欢这个口味。我就记住了呀。”
肖战没说话。
他仔细想了一下，自己从来没跟林泽宇一起吃过饭，更没说过哪家店的腰花好吃。林泽宇不可能知道他的口味，除非——
张婉婷说的根本不是他去吃的那次。
是林泽宇自己喜欢吃，然后推到“他说你也喜欢”这个理由上。
林泽宇想让他也尝尝这道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肖战就觉得胃里翻腾。
“你先放着吧。”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张婉婷有点不高兴：“我都特地给你带回来了，你就这个态度？”
“我谢谢你。”
“你……”张婉婷把打包盒往桌上一搁，“算了，跟你说话真没劲。”
她转身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
没过多久，客厅里传来她的笑声。她在接电话，声音压低了，但肖战还是能听到几个词——“他就那样”
“不用管他”
“晚上来找你”。
电话打了快半个小时。
挂掉之后，张婉婷进了主卧，把门关上。
书房里，肖战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婉婷把那盒腰花热了端上桌。
肖战夹了一筷子。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心里堵着，咽不下去。
“怎么样？好吃吧？”张婉婷坐在对面，一副等夸的表情。
“不错。”
“又是不错。”她翻了个白眼，“你嘴巴就不能甜一点吗？你看泽宇，夸人一套一套的。”
肖战放下筷子。
“那你去找他吃饭吧，我吃饱了。”
“哎，这才吃了几口……”
他站起来回了书房。
身后张婉婷嘟囔了一句：“又生气了，真没意思。”
晚饭剩了一大桌菜。张婉婷一个人也吃不完，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泽宇，语音说：“他又生气了，我辛苦打包回来的菜，他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林泽宇回了一条语音。
肖战听不到说的什么，只听到张婉婷听完又笑了。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四周安静得不像话。
手机响了，是肖母打来的。
“儿子，吃饭没？”
“吃了。”
“跟你媳妇怎么样？”
“那个纹身的事，我可听说了。”肖母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媳妇跟那个男的，到底什么关系？”
肖战沉默了几秒钟。
“妈，没事。”
“你别不当回事。我活了五十八年，什么没见过？你媳妇要是真把那个男的当哥哥，怎么不把她亲哥的名字纹上去？”
肖战揉了揉太阳穴。
“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让她去纹了。”肖母叹了一口气，“行了，我也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就是心疼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
挂了电话，肖战在黑暗里坐了很一会儿。
他想起第一次见林泽宇。那是张婉婷把他带回家，说是大学认识的好朋友，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林泽宇的胳膊搭在她身后，几乎搂着她的腰。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
他觉得没关系。
毕竟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可现在想想，这一路走来，每一个“没关系”都像一块石头。一块块垒起来，垒成了一堵墙。
一堵不知道怎么推倒的墙。
03
第二天是周六。肖战早上去菜市场买了一堆菜，准备自己做饭。
张婉婷一直睡到十一点才起来，穿着睡衣坐到餐桌前。肖战给她盛了一碗粥。
“今天不去找你那个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张婉婷还是听出了不对味。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哪阴阳怪气了。”
“你明明就有。”她放下勺子，“我跟泽宇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有那个意思，我们早在一起了。哪还轮得到你呀。”
后半句话她说得很随意。
但肖战听进去了。
哪还轮得到你。
他端着饭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就是说你想多了嘛。”张婉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都跟你结婚了，还能怎么样？我心里有数的。”
“你有数？”
“当然有数。”她站起来，“我吃完了，约了泽宇去看画展，下午回来。”
门又关上了。
肖战看着桌上那碗只喝了两口的粥，忽然觉得这个家像个旅馆。
张婉婷是住客，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
而他，是那个值夜班的前台。
中午，肖战一个人吃饭。他把菜端上桌，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忽然想起一件事——结婚五年，张婉婷几乎从来不在家做饭。
她说她不喜欢油烟味。
但林泽宇的朋友圈里，她经常做菜，各种花样。她还评论说：“给哥哥做的，羡慕吧。”
当时他看到那条朋友圈，觉得可能自己想多了。
现在他觉得不是自己想多了。
是自己瞎了。
下午，他去了医院。
丁建国住院了，老丈人知道推荐信的事后急得血压飙升，住进了病房。
肖战拎着水果篮进去的时候，张浩坐在床边，看到姐夫眼睛一亮。
“姐夫，你来了。”
丁建国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看到肖战进来点了下头。
“爸，信的事……”
“我听张浩说了。”丁建国摆摆手，“不怪你，是我女儿不好。”
“信的事我会再想办法的。”
“不用了。”丁建国语气有点重，“我不想让婉婷欠那个男的人情。”
肖战愣了一下。
丁建国接着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她那个朋友，叫什么泽宇的，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我女儿没心没肺，但我不是瞎子。”
张浩在一旁低下头。
“你不知道吧，”丁建国指了指张浩，“你媳妇过生日，那个男的一整年都记得。每年12月7号，准时发红包。你自己问问你媳妇，她记不记得你生日？”
他知道的。
他生日是3月15日，张婉婷每年都要他提醒才会想起来。
“做人要实在。”丁建国闭上眼睛，“婉婷不懂事，我这个做父亲的替她道歉。但信的事，不用他帮忙，我们自己想办法。”
从医院出来，肖战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但这会儿想抽。
张浩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姐夫，你跟我姐……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别瞒我了。我姐昨天还发朋友圈说去纹身了，那个林哥也有，我同事问我你姐夫不生气吗，我都不好意思说。”
肖战把烟掐灭。
“张浩，你觉得我跟你姐，还能过下去吗？”
张浩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我姐她……就是心大。”
“心大？”
“她知道错了会改的。”
“她不知道。”肖战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04
周日，肖战接到一个电话，是他给张浩跑关系的老同学打来的。
“老肖，那个推荐信的事，你那边怎么搞的？对方问我是不是出问题了，说你在开玩笑？”
“出了点差错，我明天去找你当面说。”
“行，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家单位的领导下周要出国，你再不签字盖章，今年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肖战坐在沙发上。
他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照片里张婉婷笑得很甜，依偎在他身边。
那个时候她还没认识林泽宇吗？
不，认识了。
但她当时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的哥哥”。
当时他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没深究。
现在回头看，什么叫“哥哥”？
有血缘关系的叫哥哥。
没血缘关系的，叫暧昧。
手机嗡嗡震。
张婉婷发了条消息过来：“老公，晚上我跟泽宇他们几个老同学聚会，不回来吃饭了。”
“你别又不高兴哦，都是很多人一起的。”
“我没不高兴。”
“那就好，晚点回来。”
他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你还记得我生日吗？”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了。
又显示，又消失。
最后发过来一句：“3月15日呀，我记得的，怎么了？”
“没事。”
“我怎么可能忘了，去年不是还给你买了个蛋糕嘛。好了不说了，我上车了。”
肖战把手机放回口袋。
去年那个蛋糕，是林泽宇陪她去买的。
他记得那天，张婉婷拎着蛋糕回来，说“我特地选了你要的口味”。他当时还挺感动，后来刷到林泽宇朋友圈，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在蛋糕店拍照。
“帮我弟妹挑蛋糕，眼光不错吧？”
下面有评论问：你怎么知道她老公喜欢吃什么口味？
林泽宇回复：她跟我说过啊，我们什么都能聊。
他当时看到这条回复，心里就不太舒服，但还是安慰自己“他们就是朋友”。
现在他知道那种不舒服是什么了。
那叫直觉。
直觉比任何证据都真实。
晚上十一点，张婉婷回来的时候，肖战还没睡。他坐在客厅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老公你怎么还没睡？”张婉婷凑过来，身上带着酒气和烟味，“想我了呀？”
肖战闻到那股烟味，皱了下眉。
“你去哪儿抽的烟？”
“没抽呀，泽宇抽烟，我在旁边染上的吧。”她笑嘻嘻的，“你要不要闻闻我有没有烟味？”
她靠过来。
肖战侧了侧身子。
这个动作很小，但张婉婷感觉到了。她停下来，看着肖战的脸。
“老公，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没有。”
“你眼神就是生气了。”她坐直了，“我跟你说，今天真是很多人，有老周、小乔、何子安，你都认识的。”
“我没说不信你。”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肖战合上书，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当年他就是喜欢她这种开朗的性格，觉得跟她在一起很快乐。
可这些年，她的开朗都用在了别人身上。
对他，她只剩下“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这种话。
“我真没不高兴，就是累了一天。你早点睡吧。”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张婉婷跟在他身后：“老公，要不明天我们出去吃饭吧，就我们两个人，去那家新开的西餐厅。”
“你别敷衍我呀。”
“我没敷衍你，好。”
张婉婷从背后抱住他：“老公，我最爱你了，你不要想多好不好？”
肖战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他感觉到她胸口的纹身印在他背上——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纹这个，但她不在乎。
05
周一早上，张婉婷出门前说要和林泽宇去看什么画展。
肖战没多问，低头吃早饭。
张婉婷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老公，你生气你就说，你这样不说话我好害怕。”
“我怕跟你说多了你嫌我烦。”
“我什么时候嫌你烦了？”
“你每时每刻都在嫌。”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张婉婷愣住了。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先去忙吧，晚上回来再说。”
门关上后，肖战把碗洗了。他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回去吃饭。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去找老同学，把推荐信签了。
章盖上去了。
他拿着信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揣进包里。
算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张浩没错，不能因为这件事耽误他的人生。
下午，他去了趟超市，买了一些菜，准备给肖母做饭。
手机响了。是张婉婷打来的。
“老公，你在哪儿？”
“在外面买菜。怎么了？”
“那个……有件事想跟你说。”
张婉婷的声音有点犹豫。
“你说。”
“就是……那个饭局的事。泽宇说他认识一个人，能帮张浩安排工作，但是要一起吃个饭。他让我一起去。”
肖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答应他了？”
“还没呢，我不是跟你说一下嘛。”
“那你要不要答应？”
“我想……这毕竟是为了张浩的事，我觉得可以去一下。”
“那你觉得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张婉婷沉默了几秒钟：“应该……没有吧。就是吃个饭而已。”
“老公？你是不是又……”
“去吧。”
“真的？你不生气？”
“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他挂了电话。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但好像没感觉了。
晚上，肖战回到父母家。肖母刘琬做了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媳妇呢？”
“她今晚有事。”
“又是跟那个男的吧？”
肖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妈，别问了。”
“我不问你就不当回事。”刘琬坐到他对面，“儿子，妈跟你说句实话。那个女人心里有没有你，你比谁都清楚。你自己想想，这五年她都干了些啥？”
“她对我挺好的。”
“那是你觉得好。”刘琬叹气，“她要真对你好，就不会把一个外人放在你前面。”
肖战埋头吃饭。
“你自己算算，她生日是几号？她妈生日是几号？她爸住院了你去看她知道吗？”
“知道。”
“知道还……”
“妈！”肖战放下筷子，“我心里有数，你别说了。”
刘琬看着他，眼眶有点红：“行，我不说了。你自己拿主意。”
吃了几口，肖战又拿起那封信。
“妈，张浩的推荐信我办好了。”
“那你还……”
“我是替他闺女办事，不是替她。”肖战把信收好，“做人不能因为别人的错，就耽误一个孩子的前途。”
刘琬没再说话，默默给他盛了碗汤。
他知道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不想说出来。
半夜十二点，肖战躺在自己小时候住的那张小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没有任何消息。
张婉婷没告诉他饭局几点结束，也没问他回不回去睡觉。
他翻了翻朋友圈，看到林泽宇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在一个包间，桌上摆着好几盘菜，旁边坐着几个人。张婉婷坐在林泽宇旁边，笑得很好看。
配文是：“今天开心，见了一些朋友。明天继续。”
肖战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等什么时候你把胸口那个名字弄掉了，我们再谈以后。
这句话他从来没说出口。
但已经在心里转了一千遍了。
06
两天后，张婉婷打电话说她要去深圳出差几天。肖战说好，问她几点的飞机，她说傍晚六点，林泽宇送她去机场。
“泽宇说他正好去那边办点事，顺路。”
“你就不说送我一下？”
“我明天一早有个会，赶不上。”
“行吧，那你照顾好自己。”张婉婷语气里有点不高兴，“我后天晚上回来，你别又点外卖。”
挂了电话，肖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有个地方空了。
下班后他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兜。路过那家纹身店的时候，他刹了一脚。
店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他想起那个晚上，张婉婷发朋友圈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加班。那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跟客户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但他还是点开了。
照片里张婉婷和林泽宇并排站着，两个人都撩起袖子，胸口露出蓝色的字。
一个Lin，一个Wan。
配的文字很长，大概意思就是“十年了，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看了很久，评论了一句“不错”，然后把手机扔在桌上。
客户还在等着谈方案，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纹身。
他想起张婉婷很久以前说过，她想纹身，但怕疼。他当时还安慰她，说不疼的。
可现在她纹了，纹的还是别人的名字。
疼不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他的胸口也疼。
那一晚他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难过。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发现自己很努力地去爱一个人，却在对方心里排不上号。
第二天早上，张婉婷从深圳发了张照片过来。是酒店房间，窗外能看到海。
“老公，这里的海好漂亮，下次我们一起来好不好？”
肖战回了两个字：“好的。”
张婉婷又发了一条：“泽宇也在，他说这个酒店不错，推荐我来的。”
肖战盯着屏幕，手指顿住了。
“他也在深圳？”
“对呀，他不是说来办事嘛，就住同一个酒店。不过没关系，我们又不是住一个房间，你想多啦。”
“我没想多。”
“那你不要乱想哈，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肖战把手机放下。
她在深圳。
他也正好在深圳出差。
他们在同一个酒店。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是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下午，他接到张婉婷的电话。
“老公，我跟你说个事。”
“说。”
“就是……那个饭局的事，泽宇说对方老板周四过来，问我能不能一起吃饭。就在深圳，时间也方便。”
肖战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替我跟他吃吗？”
“这叫什么话，就是一起吃个饭嘛，对方老板说可以帮忙介绍人。”
“他管饭局，你管什么？”
张婉婷愣住了：“我就是……”
“你去吧。”肖战说完挂了电话。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那个档口老板的名字，心里有了数。
周四晚上，深圳那边正是饭点。
肖战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电话响了，是肖母打来的。
“儿子，你媳妇又跟那个男的在一起？”
“妈，你怎么知道？”
“你表妹小芳的同学在深圳，说看到你媳妇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吃饭，还挨着坐，有说有笑的。到底怎么回事？”
肖战没有说话。
“儿子，你还好吗？”
“我没事。”
“儿子，别委屈自己。”
“我真没事。”
他挂了电话，慢慢放下手机，那一刻他反而平静了。
不是不想吵，是没劲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张婉婷说“你送我去纹身店吧，泽宇等着呢”。
当时他正在写一个方案。
她说“你帮我看看纹什么颜色好看”。
他没看。
她说“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我呀”。
他当时想，我要是不关心你，就不会记得你痛经的日子了。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说了，她也会觉得是他想多了。
07
周五晚上，张婉婷回来了。
她拎着大包小包进门，脸上带着旅游后的兴奋。
“老公我回来啦！给你带了特产！”
肖战从书房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还好，就是晚上吃得有点撑。”她往沙发上一躺，“那个饭局可丰盛了，对方老板特别客气，还说帮张浩的事包在他身上。”
“是吗？”
“对呀，泽宇的面子特别大。”她坐起来，“老公，你都不知道，那个老板还说下次让我们一起去吃饭。”
肖战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
“婉婷，我问你个事。”
“你说呀。”
“那个饭局，除了你、林泽宇和那个老板，还有谁？”
张婉婷愣了一下：“就……我们三个呀。”
“就只有你们三个？”
“对呀，怎么了？”
肖战看着她，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不是说那个老板是做生意的吗？”
“对呀，做建材的。”
“他请你们吃饭，为什么单独叫上你？”
张婉婷的表情僵了一下。
“泽宇说，那个老板喜欢热闹……而且他是帮忙的，我总得出面感谢一下呀。”
“感谢？”
“对呀，人家帮忙介绍人，总得……”
“婉婷。”肖战打断她，“你穿的那条裙子，是不是在深圳买的？”
“你怎么知道？”
“朋友圈里看到的。”
张婉婷愣住了：“你……你偷偷看我的照片？”
“不是你发朋友圈的吗？”肖战说，“你忘了屏蔽我了？”
张婉婷脸色变了。
她翻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那条动态果然还在——一张自拍，她穿着一条新裙子，站在酒店镜子前，配文：“今晚要去见重要的人，这身打扮怎么样？”
下面有林泽宇的评论：“好看，我选的就没差过。”
张婉婷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那是我自己随便拍的……”
“那他说‘他选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帮我看了一下穿搭，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肖战的声音忽然提高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张婉婷，你半夜穿一条别的男人选的裙子，去吃只有你们三个人的饭局，然后跟我说没别的意思？”
张婉婷被他的语气吓到了。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