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老婆和我兄弟去海岛度假时,乘坐的游艇爆炸了。
救援队把人打捞上来时,两个人还紧紧抱在一起。
送到医院后,医生说后续抢救、护理和植皮,保守估计要两百万。
岳母哭着逼我卖房。
亲戚骂我冷血。
我老婆隔着呼吸面罩,还让护士给我递话。
“先救我。”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我面无表情,当场给她和我兄弟转了四块钱。
所有人都炸了。
我却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文件袋,放在了缴费窗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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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向明。
三十四岁,在一家设备公司做售后主管。
我每个月工资一万六。
扣掉房贷、车贷、水电、物业和我老婆叶秋宁的信用卡账单后,剩下的钱刚够我在公司食堂吃饭。
叶秋宁从不觉得这日子苦。
她说我这个人没有审美。
“向明,钱不是省出来的。”
“人得先把自己活漂亮。”
她所谓的漂亮,是每个月换一次美甲,买一堆口红,给她那个刚起步的自媒体账号砸钱投流。
她账号叫秋宁的慢生活。
视频里,她住在干净明亮的家里,喝手冲咖啡,用进口香薰,穿白色家居服给粉丝讲情绪价值。
镜头外,是我凌晨六点起床拖地。
镜头外,是我下班后去菜市场买打折牛肉。
镜头外,是我蹲在卫生间修漏水的马桶,手机上还亮着她催我转钱的消息。
她从不拍这些。
她说粉丝不爱看普通男人的疲惫。
“你别出镜。”
“你那件工装太土。”
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手里还端着给她煮的面。
那晚她拍视频拍到十点。
我怕她饿,特意加了一个煎蛋。
她看见我进来,第一反应不是接碗。
她一把挡住镜头。
“你怎么不敲门?”
我站在门口。
“我给你煮了面。”
她压低声音。
“我在录素材。”
“你这样进来,画面全毁了。”
我把面放到桌上。
“那你先吃,坨了不好吃。”
她皱着眉看我。
“许向明,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生活化?”
我没听懂。
后来俞峥来家里,我才明白她喜欢的不是生活。
她喜欢被别人看见的生活。
俞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我们住过同一条巷子。
他爸早年做生意亏了钱,一家人搬走后,我还总接济他。
大学时他没钱交住宿费,是我把打工攒的三千块借给他。
他刚来江城找工作,也是住在我家沙发上。
我那时真把他当亲兄弟。
叶秋宁刚认识他时,也叫他俞哥。
后来她不叫了。
她叫他阿峥。
俞峥嘴甜,会拍照,会剪视频,懂热点。
叶秋宁做自媒体没起色时,是他帮她改封面、写标题、追平台活动。
他第一次帮她拍出十万播放那天,她高兴得在客厅转圈。
我刚修完客户厂里的机器,身上全是机油味。
她却抱着手机冲到俞峥面前。
“阿峥,你太懂我了。”
俞峥笑着靠在沙发上。
“不是我懂。”
“是你本来就该被看见。”
我站在玄关换鞋。
那句话落在耳朵里,说不出的别扭。
我咳了一声。
叶秋宁这才回头。
“你回来了?”
我点头。
“今晚吃什么?”
她看了一眼俞峥。
“阿峥说带我去探一家网红餐厅。”
“你要是累了,就自己煮点面吧。”
俞峥也看向我。
他笑得很自然。
“向明,你别误会。”
“我这是帮嫂子做内容。”
我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叶秋宁的账号确实涨粉了。
也因为俞峥确实在帮她。
更因为我从小就习惯替俞峥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吃了中午剩下的米饭。
锅里没菜。
我用酱油拌了拌。
叶秋宁十一点多回来。
她一进门就把一袋打包盒放到玄关。
“餐厅送的。”
“你明天带去公司吃吧。”
我打开袋子。
里面是几块冷掉的面包边。
我问。
“你们吃了什么?”
她一边卸耳环一边说。
“套餐。”
“人均八百多。”
我手指顿住。
“谁付的钱?”
她回头看我。
“阿峥先垫的。”
“明天我转他。”
我拿起手机看账单。
她当天上午刚刷了我的副卡买补光灯。
三千八。
我忍了忍。
“秋宁,咱们这个月房贷还没扣。”
她脸色一下沉了。
“又来了。”
“我每次做点事业,你就只会提钱。”
俞峥给她发来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看见备注。
最懂我的人。
我盯着那几个字。
叶秋宁立刻把手机扣过去。
“你看我手机干什么?”
我说。
“我没看。”
她冷笑。
“你就是不信我。”
那晚我们吵到凌晨。
最后她抱着枕头去了书房。
我坐在餐桌旁,听见她隔着门给俞峥打电话。
“他根本不懂我。”
“我在这个家里快窒息了。”
俞峥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别怕。”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叶秋宁和俞峥开始频繁出门,是从一次海边旅拍开始的。
那天我妈做了个小手术。
我请假陪她在医院输液。
叶秋宁原本答应晚上去医院给我妈送汤。
下午四点,她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临时有个品牌活动。”
“你自己订外卖吧。”
我回。
“妈刚做完手术,想喝你炖的汤。”
她隔了十分钟才回。
“我不是保姆。”
我看着屏幕,半天没打出字。
晚上八点,我刷到她新发的视频。
视频里,她站在江边,裙摆被风吹起来。
俞峥的影子在玻璃护栏上晃了一下。
评论区有人问。
“摄影师是不是男朋友?”
叶秋宁没有删。
她还恢复了一个笑脸。
我拿着手机去走廊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背景音很吵。
俞峥的声音先传过来。
“嫂子,你往左一点。”
“光更好。”
叶秋宁这才开口。
“干嘛?”
我问。
“你和俞峥在一起?”
她语气一下烦了。
“许向明,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工作而已。”
我压着火。
“我妈手术,你知道吗?”
她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
“我有活动。”
我还没说话,俞峥接过手机。
“向明,嫂子这边很重要。”
“你妈那里有你就行了。”
这话听起来是在劝。
可我心里忽然发冷。
我妈躺在病床上,手背还扎着针。
我老婆和我兄弟在江边拍风吹裙摆。
他还替她告诉我,医院有我就行。
我挂了电话。
回病房时,我妈问。
“秋宁不来了?”
我给她掖被子。
“她忙。”
我妈看了我一眼。
“向明,忙不是这么忙的。”
我没有接话。
因为我不想让她担心。
也因为我还想替叶秋宁留点体面。
可叶秋宁并不想给我体面。
第二天,她把江边视频置顶。
文案写着。
“女人最好的状态,是被懂你的人照亮。”
我在评论里看见俞峥的账号。
“你本来就发光。”
下面一堆粉丝起哄。
“摄影师好会。”
“这俩人有故事吧。”
“姐姐快承认。”
我把截图发给叶秋宁。
她回我一段语音。
“许向明,粉丝开玩笑你也当真?”
“你每天就盯着这些东西,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我听完那段语音,手抖得很厉害。
那天晚上,俞峥来家里拿稳定器。
我把门打开,没有让他进。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向明,你脸色不好。”
我问。
“你和秋宁到底怎么回事?”
他挑眉。
“你怀疑我?”
我没说话。
他把稳定器从鞋柜上拿起来。
“我们多少年兄弟了。”
“你宁可听网友胡说,也不信我?”
叶秋宁从书房出来。
“许向明,你别发疯。”
我看向她。
“我只是问一句。”
她挡到俞峥面前。
“你这不是问。”
“你是在羞辱我。”
俞峥低声说。
“嫂子,算了。”
“我以后少来。”
叶秋宁眼圈一下红了。
“凭什么?”
“我做内容,凭什么要因为他那点自卑感放弃合作?”
她看着我。
“你知道阿峥帮我推掉多少坑吗?”
“你知道他熬夜给我剪视频吗?”
“你除了给钱,还会什么?”
我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俞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可他看我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点胜利者的从容。
之后半个月,我和叶秋宁几乎不说话。
她每天早出晚归。
我问她去哪。
她说拍摄。
我问和谁。
她说团队。
可她的团队从头到尾只有俞峥一个人。
月底,我在信用卡账单里看到一笔预授权。
海岛度假酒店。
金额一万二。
我拿着账单去问她。
她正在收拾行李箱。
白裙、泳衣、防晒、草帽,铺了一床。
她看见账单,脸色只变了一瞬。
“品牌方安排的。”
我问。
“俞峥也去?”
她把防晒喷雾扔进箱子。
“他是摄影。”
那天晚上,冯秀兰也来了电话。
她没有问我吃没吃饭。
也没有问叶秋宁是不是又刷了我的卡。
她一开口就是劝我大度。
“向明,男人别太小心眼。”
“秋宁现在做的是事业。”
“你要是真爱她,就该托举她。”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客厅里,叶秋宁还在试帽子。
她把草帽扣在头上,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俞峥的视频电话就放在化妆台上。
他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白裙配这个帽子好。”
“明天上船拍风吹起来的感觉。”
我回头看了一眼。
叶秋宁立刻把手机扣下。
冯秀兰在电话那头继续说。
“你天天在厂里跑,不懂网上这些东西。”
“阿峥懂。”
“他能帮秋宁赚钱。”
我问。
“妈,你知道他们要一起住几天吗?”
冯秀兰顿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出去拍摄,住酒店不是很正常?”
我心口那点火忽然烧起来。
“如果我和别的女人出去住酒店拍几天,你也觉得正常吗?”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冯秀兰语气冷了。
“向明,你别拿自己跟秋宁比。”
“她长得漂亮,有流量,有人帮她,是她的本事。”
“你做丈夫的,就别拖她后腿。”
我挂了电话。
叶秋宁从卧室出来,脸色很难看。
“你又跟我妈说什么了?”
我说。
“我只是问她知不知道你和俞峥要一起去海岛。”
她把草帽摔到沙发上。
“你有完没完?”
“我妈心脏不好,你还拿这种事刺激她?”
我看着她。
“所以你们都知道。”
她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要工作,知道你不支持我。”
我慢慢点头。
“原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没接这句话。
她转身回卧室。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给俞峥发语音。
“明天早点来接我。”
“我不想再跟他吵了。”
我看着她。
“叶秋宁,你结婚了。”
她动作停住。
“所以呢?”
“我结婚了,就不能工作,不能拍视频,不能和异性合作?”
我说。
“你可以工作。”
“但你不能瞒着我和他去海岛度假。”
她把箱子合上。
“你说话真难听。”
“这是旅拍,不是度假。”
我拿出手机,拨给俞峥。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他那边也有拉箱子的声音。
我问。
“你要和秋宁去海岛?”
他沉默两秒。
“向明,你别把事情想脏。”
“嫂子这次内容很重要。”
我笑了一下。
“你叫她嫂子的时候,不觉得别扭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叶秋宁冲过来抢我的手机。
“你够了。”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我抓住她的手腕。
“别去了。”
她甩开我。
“许向明,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你越这样,我越要去。”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时,她已经走了。
餐桌上只留了一张便利贴。
“别找我。”
“等我冷静完再说。”
我打开定位共享。
她关了。
我再给俞峥打电话。
也关机。
那一瞬间,我忽然不想追了。
我只是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见冰箱运行的嗡嗡声。
茶几上还放着她没带走的婚戒。
事故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客户厂里换轴承。
车间噪声很大。
我手机震了十几次,才终于摸出来。
第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
第二个电话是叶秋宁她妈冯秀兰。
第三个电话是俞峥的表弟。
我接通陌生号码。
对方声音很急。
“请问是叶秋宁女士的家属吗?”
我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半小时后,我赶到海岛所在城市的医院。
急诊楼外全是救护车。
冯秀兰坐在走廊椅子上哭,头发乱得厉害。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
“你怎么才来?”
我没理她。
我抓住护士问。
“叶秋宁在哪?”
护士看了眼登记表。
“重症监护。”
“另外一位男性伤者也在抢救。”
冯秀兰扑过来抓住我的袖子。
“向明,秋宁出事了。”
“你得救她。”
我问。
“她为什么会在游艇上?”
冯秀兰哭声顿住。
她眼神躲了一下。
“现在还问这些干什么?”
“人命要紧。”
走廊尽头,几个穿救援服的人正在和医院交接。
其中一个年轻队员看见我,低声问。
“你是女伤者丈夫?”
我点头。
他表情有点迟疑。
“有些情况,警方后面会找你核实。”
我心口一紧。
“什么情况?”
他旁边年长一点的人立刻拉了他一下。
“先别说。”
可已经晚了。
冯秀兰也听见了。
她立刻冲过去。
“你们什么意思?”
“我女儿是受害者。”
“你们还想泼脏水?”
那队员脸色难看。
“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盯着他。
“你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
“救援时,两名伤者在水面漂浮物附近被发现。”
“女伤者和男伤者抱得很紧。”
走廊突然安静。
冯秀兰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手指一点点攥紧。
那队员又补了一句。
“我们分开他们的时候,费了些力气。”
我耳边嗡了一声。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不是说跟团队去拍摄吗?”
“怎么就两个人?”
“还抱着?”
冯秀兰猛地回头。
“闭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我靠在墙上,胸口发闷。
脑子里却很清醒。
叶秋宁的定位关了。
俞峥的电话关了。
他们说是团队旅拍。
救援队打捞上来时,却只有他们两个人紧紧抱着。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
“谁是叶秋宁家属?”
冯秀兰立刻冲上去。
“我是她妈。”
医生看向我。
“你是丈夫?”
我点头。
医生递来一叠告知书。
“情况很重。”
“需要多科室联合治疗。”
“后续还涉及重症监护、创面处理和植皮。”
冯秀兰听不懂。
她只问。
“能活吗?”
医生说。
“现在还在抢救。”
“但费用会很高。”
我问。
“多高?”
医生停了一下。
“两名伤者如果都按积极治疗方案走,前期准备至少两百万。”
冯秀兰腿一软。
她扶住墙,又立刻看向我。
那眼神很熟。
和叶秋宁每次刷爆卡后看向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理直气壮。
又带着一种笃定。
她笃定我会管。
因为我是叶秋宁的丈夫。
因为我是俞峥的兄弟。
因为这些年,我一直是那个收拾残局的人。
两百万这三个字,很快传遍了两边亲友群。
我还没走出缴费窗口,手机就开始震。
冯秀兰先在群里发了一张缴费单。
她把我的名字圈出来。
“这是秋宁丈夫。”
“现在医生要钱,他一句话都没有。”
几分钟后,群里开始刷屏。
有人发哭泣表情。
有人发众筹链接。
还有人直接艾特我。
“向明,你表个态。”
“你要是不方便一次拿出来,我们大家可以先帮你凑。”
我看着那句帮你凑,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们说的是帮我。
可欠下来的钱,最后还是要落到我头上。
公司老方也给我发来消息。
“兄弟,网上有人发医院视频了。”
“你岳母坐在地上哭,说女婿不肯救人。”
“你要不要先跟领导请假处理一下?”
我点开视频看了一眼。
画面里,冯秀兰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句没提叶秋宁和俞峥为什么会一起出海。
她只反复喊。
“我女儿命苦。”
“嫁错了人。”
我把视频关掉。
手机屏幕黑下去时,我看见自己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三姨发来语音。
“向明,秋宁再有错也是你老婆。”
“夫妻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堂哥发消息。
“钱能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
俞峥的表弟直接给我打电话。
“许哥,我哥这些年把你当亲兄弟。”
“你不能因为一点误会,就不管他。”
我站在医院走廊,听着一点误会四个字。
我忽然笑了。
俞峥和我老婆瞒着我去海岛。
游艇出事后,两个人被救上来时抱在一起。
现在到了别人嘴里,成了一点误会。
冯秀兰抢过我的手机。
“你别笑。”
“秋宁还在里面躺着。”
“你这个做丈夫的,怎么一点人味都没有?”
我看着她。
“她去海岛前,你知道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怎么会知道?”
我没拆穿。
因为叶秋宁出发前一晚,给她妈转过一笔五千块。
备注是。
给妈买药。
可我记得,冯秀兰那天在朋友圈发了海景酒店定位截图。
配文是。
“女儿终于出去散心。”
我当时只看了一眼。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无意。
那时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晚上八点,叶秋宁从抢救室转进重症监护。
我隔着玻璃看见她。
她身上插着管子,脸被纱布和面罩挡住大半。
我没有进去。
不是不敢。
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进去。
丈夫。
债主。
还是笑话。
护士出来时,递给我一张纸。
“患者醒过一会儿。”
“她让我们转告你。”
我接过来。
纸上字迹很乱,是护士代写的。
“先救我。”
“我和俞峥真的没什么。”
“等我好了再解释。”
冯秀兰看到后,又哭起来。
“你看。”
“秋宁都这么说了。”
“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把纸折起来。
“她心里有我,所以瞒着我和俞峥出海?”
冯秀兰尖叫。
“她都这样了,你还揪着这点事?”
俞峥那边也醒了一次。
他表弟跑过来找我。
“许哥,我哥也让人带话了。”
我抬头。
他把手机录音打开。
里面是俞峥断断续续的声音。
“向明。”
“救我。”
“我和嫂子真没越界。”
“当时太危险了,我只是保护她。”
录音放完,走廊里不少人都看向我。
有人叹气。
“听着也不像坏人。”
“爆炸时候抱一起,可能就是求生本能。”
“先救人吧,其他事以后再说。”
我看向说话的那位亲戚。
“你出钱吗?”
那人立刻闭嘴。
冯秀兰站起来,手指快戳到我脸上。
“许向明。”
“你别拿钱堵人嘴。”
“你们夫妻这些年,秋宁哪里对不起你?”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哪里对不起我?”
冯秀兰哭着说。
“她跟你过苦日子。”
“她嫁给你这么多年,一天福都没享过。”
“她拍视频也是为了赚钱。”
“你做男人的没本事,还要怪她出去找机会?”
这些话一字一句泼下来。
我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
叶秋宁说想换手机。
我连续三个月加班,给她买了新款。
她说想做账号。
我给她买相机、灯、麦克风。
她说不想上班被领导骂。
我一个人扛着房贷,让她在家拍她的慢生活。
到最后,我成了没本事。
而她和俞峥瞒着我去海岛,成了出去找机会。
夜里十点,医院催第一笔预缴费用。
冯秀兰把缴费单塞到我手里。
“先交八十万。”
“后面再想办法。”
我看着那张单子。
“我没有八十万。”
她立刻说。
“卖房。”
“你们那套房不是还有价值吗?”
我笑了。
“那套房婚前我爸妈付的首付。”
“每个月贷款也是我还。”
她说。
“夫妻共同财产。”
“秋宁现在要命,你还算这些?”
我问。
“俞峥的钱呢?”
俞峥表弟脸色一变。
“我哥哪有钱?”
“他这些年创业也不容易。”
我看着他。
“他没钱,所以让我救?”
冯秀兰拍着大腿哭。
“大家快来看看。”
“我女儿命都快没了,女婿还在计较她和朋友出去玩。”
她这一哭,走廊里围上来更多人。
有人举起手机。
有人劝我。
有人骂我。
“做人不能太绝。”
“四年夫妻啊。”
“先救人,哪怕离婚也等人活下来。”
“不救老婆的男人,以后谁敢嫁?”
我站在人群中间,忽然平静下来。
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疼到尽头,反而只剩下冷。
第二天上午,两家亲友都赶到了医院。
冯秀兰终于找到了靠山。
她把我堵在缴费大厅。
身后站着她弟弟、她妹妹、叶秋宁几个表姐,还有俞峥那边的亲戚。
俞峥表弟拿着手机直播一样拍我。
“许哥,我们不是逼你。”
“我们就是想让大家评评理。”
我看了眼镜头。
“你最好关掉。”
他梗着脖子。
“你怕什么?”
“怕别人知道你老婆重伤,你一分钱不掏?”
冯秀兰立刻接话。
“他不是没钱。”
“他有房,有车,有存款。”
“他就是心狠。”
我问。
“我的存款有多少,你知道?”
她脸色僵了一下。
“你少岔开话题。”
一个表姐把一张纸拍到我胸口。
“这是我们列的方案。”
“你先卖房,贷款缺口我们大家再凑。”
我低头看了一眼。
方案写得很整齐。
卖房。
取公积金。
信用贷。
找公司预支工资。
最后一行是。
让许向明签下承诺,负责叶秋宁后续全部护理费用。
我把纸折好。
“谁写的?”
没有人说话。
我看向冯秀兰。
她避开我的眼睛。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你先签。”
俞峥表弟也把一份单子递过来。
“我哥那边也等着缴费。”
“你们是兄弟。”
“你不能只顾嫂子,不顾我哥。”
我看着他。
“所以我要同时救我老婆和带我老婆出海的兄弟?”
他张了张嘴。
“他们只是一起工作。”
周围有人跟着点头。
“是啊。”
“先别把人想坏。”
“抱在一起也不能说明什么。”
“爆炸那种时候,谁还顾得上男女有别。”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护士给我看了两人的随身物品登记。
叶秋宁的行李箱里有一把男士剃须刀。
俞峥的背包里有叶秋宁常用的香水。
酒店联系人登记的是同一个手机号。
可这些我都没有说。
我答应过自己,真正摊开前,不在走廊里跟他们扯碎账。
冯秀兰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松动。
她哭着抓住我的袖子。
“向明,妈给你跪下。”
“只要你救秋宁,以后她肯定跟你好好过。”
我把袖子抽回来。
“不用。”
她愣住。
我拿出手机。
“你们要我表态,是吧?”
所有人都盯着我。
俞峥表弟的镜头也凑近。
我点开转账页面。
先给叶秋宁转了两块。
备注写。
医药费。
又给俞峥转了两块。
备注写。
兄弟情。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炸开。
冯秀兰尖叫。
“许向明。”
“你还是人吗?”
叶秋宁表姐冲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四块钱?”
“你羞辱谁呢?”
俞峥表弟也怒了。
“许哥,我哥跟你二十多年兄弟。”
“你就随两块?”
我收起手机。
“不满意?”
“那退回来。”
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骂我疯了。
有人说我冷血。
有人又把镜头怼到我脸上。
护士跑过来维持秩序。
保安也从门口赶来。
冯秀兰瘫坐在地上,拍着腿嚎。
“我女儿瞎了眼。”
“怎么嫁了你这么个畜生。”
我低头看她。
“她眼睛确实不太好。”
“不然也不会瞒着我,和俞峥上同一艘游艇。”
冯秀兰脸色猛地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我走到缴费窗口前,把一直拎着的电脑包打开。
里面有一个黑色文件袋。
文件袋很薄。
却让我的手指发凉。
我把它放在窗口台面上。
俞峥表弟还在拍。
镜头里,我平静地按住文件袋封口。
“你们不是要大家评理吗?”
“行。”
“那就一起看。”
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大厅的连排座椅上。
最先掉出来的,是一沓打印好的彩色A4纸。
那是叶秋宁留在家里那个旧iPad里的聊天记录截图。
她以为自己删干净了。
可她不知道,苹果设备有云端同步,而那个账号的绑定邮箱,一直用的是我的。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阿峥,那件工装太土了,看得我倒胃口。”
“还是你给我买的这条白裙子好看,海岛穿正合适。”
“他就是个提款机,等我账号做起来,接了暗广,我们就远走高飞。”
俞峥的回应也很露骨。
“嫂子真香。”
“这次出海,我要在游艇甲板上好好给你拍几组‘私房’。”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还举着手机开直播的俞峥表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屏幕里的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带着老公的钱,和老公的兄弟去开房?”
“刚才谁说这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来着?”
他慌忙去按关机键,屏幕却卡死了,急得他满头大汗。
我没有理他,从那堆纸里,抽出了最后一张。
那是一张江城妇幼保健院的检查单。
时间是半个月前。
早孕检测。
孕六周。
我把那张单子直接拍在冯秀兰面前。
“六周前,我和叶秋宁已经分房睡三个多月了。”
“妈,您来教教我,这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是海风吹的,还是沾了什么仙气?”
冯秀兰死死盯着那张检查单,嘴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还要我卖房救人的几个表姐,此刻就像触了电一样,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大厅里死一般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