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伴侣精神分析第六十八讲:差异是巨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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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人在亲密关系中的理想伴侣,不是某个人,而是另一个自己。

他希望伴侣和他喜欢同样的电影、拥有同样的看法、在同一时刻产生同样的感受。当伴侣在某个问题上表达了不同的意见,他感到的不是普通的意外,而是一种被背叛的刺痛——你怎么可以和我想的不一样?当伴侣独自去做一件他不感兴趣的事,他感受到的不是对伴侣独立性的尊重,而是一种被遗弃的不安——你为什么要去一个没有我的地方?

这种在亲密关系中将差异体验为威胁的心理状态,在初次恋爱的人身上最为常见,但它绝不限于初恋。它可能在任何一个尚未充分发展出主体间性的个体身上出现,不论他之前谈过多少次恋爱。

在这种心理状态中,伴侣的差异不被视为丰富的来源,不被当作了解另一个人的机会,而是一种需要被消除的危险。他需要伴侣和他保持完全一致,因为在一致性中,他能获得一种镜映般的确认——你在,就等于我在;你和我想的一样,就等于我是对的;你和我不分离,就等于我不会失去你。

差异何以成为威胁:镜映需要的固着

在讨论健康依恋的第三讲中,我们谈到安全型依恋的人能够接受差异,因为他们的内在客体足够稳定,不因对方的独立而动摇。在讨论主体与关系的矛盾的第三十讲中,我们提到健康的关系需要承受两种方向之间的张力——朝向独立的需要和朝向连接的需要。差异,正是独立个体之间必然存在的间隙。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个间隙无法被承受。差异之所以成为威胁,是因为它动摇了他们心理结构中最根本的自我确认方式——镜映。

科胡特在自体心理学中描述了镜映自体客体的功能。在早期发展中,孩子需要照顾者准确地回应他的内在状态——你高兴时,她对你微笑;你难过时,她表现出关切;你愤怒时,她不报复,只是在那里。通过这些反复的镜映互动,孩子逐渐内化了一个被确认过的自我——我的感受是真实的,我的存在是被看见的。

但如果这个过程受阻——照顾者无法镜映孩子的真实状态,反而要求孩子镜映自己——孩子就可能带着一种未满足的镜映饥渴进入成年。他在亲密关系中寻找的,首先不是一个独立的伴侣,而是一个能够完美镜映自己的自体客体。这个人应该和我想的一样、感受的一样、需要的一样,因为只有在完全一致的镜像中,我才能感到自己是存在的、完整的、被确认的。

在这种状态下,伴侣的差异不是差异,而是镜映的失败。你不同意我的看法,等于你没有看见我。你有与我不同的感受,等于你否定了我的感受的真实性。你需要我不感兴趣的空间,等于你在告诉我我不够好。每一次差异的出现,都在那个从未被充分镜映的自体核心上刺出一个小洞,让他感到自己在塌陷。

这与心智化的能力直接相关。拥有良好心智化能力的人,能够理解他人拥有独立于自己的心理状态——他的想法不同于我,不是因为我错了,而是因为他是另一个人。但心智化能力薄弱的人无法进行这种区分。在他看来,只有一种现实,那就是他自己的心理现实。你与我的不同,不是你有不同的想法,而是你在拒绝我。

在关系中的表现:消灭差异的几种方式

将差异体验为威胁的人,在关系中不会被动地忍受差异,而是会主动地、无意识地试图消灭它。

最常见的方式是改造对方。他会用说理、恳求、冷战或指责,试图将伴侣塑造成与自己一致的样子。你怎么会喜欢那种东西?你应该试试我喜欢的这个,你一定会喜欢。你这样的反应是不对的,正常人都不会这样想。这些话语在意识层面可能被体验为分享或帮助,但在无意识层面,它们是一场针对差异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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