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爽青春绽海防 ——记海湾女子民兵哨所的姑娘们丨《奉贤报》月末聚焦

清晨的海是宁静的，远处的渔船若隐若现，雾气贴着水面轻轻游动，海风带着淡淡的鱼鲜味，拂过来，拂在脸颊，有些凉，却又特别的醒神。陈贤——奉贤区海湾女子民兵哨所第七任哨长，现在区武装部工作，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微微仰着脸，仿佛此刻她站着的地方，还是海塘线，还是女子哨所。

奉贤海湾女子民兵哨所，位处金汇港入海口，担负着13.7公里海塘线的瞭望、巡逻、保卫、宣传工作。哨所从1986年10月成立至今，先后有20多位将军来视察。2000年4月11日，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迟浩田上将，亲自接见了陈贤哨长领队的全体女民兵，并题词“东海哨所，海防之花”。

▲2000年4月11日，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迟浩田上将（中）接见奉贤海湾女子民兵哨所全体女民兵

在采访陈贤前，我已与多位当年的哨长、哨员碰头过，我也在哨所实地走访过，我知道，在女子哨所，每一个这样的早晨，是姑娘们新一天的日常和生活工作的开始。此刻，我看见陈贤的眼睛里有晶亮的东西在闪动。是的，哨所，那段她一生难忘的青春岁月，时常在她记忆里泛起，在她的心中激荡。

而这样的难忘岁月在记忆里烙印的，又何止是陈贤。

▲哨所的日常训练

揣着一股子劲，在哨所站稳

王莲娟是海湾女子民兵哨所（那时是奉新女子哨所，1996年变更为现在的名字）第一任哨长。

▲第一任哨长王莲娟雨中训练打靶瞄准

1986年8月的一天，乡武装部长找到时任乡团支部委员、五金厂团支部书记的王莲娟，部长说：乡里为加强沿海海防线的安全工作，决定成立一个女子哨所，想调她去担任哨长，问她是否愿意。王莲娟没有过多的犹豫，她认为这是领导对她的信任，她也认为，听从党的安排、完成党交给的任务，是团员青年应该具有的、最基本的素质。哨所10月1日正式成立，9月中，王莲娟就把3岁的儿子交给母亲照顾，来到了哨所，参与筹建收尾与成立准备的工作。

然而，王莲娟没有料到，哨所工作不是辛苦，是艰难，很艰难。

1986年，海湾还没有开发，哨所所处的位置，在金汇港出海口，周边除了哨所，没有一间建筑物，白天人迹罕至，晚上海浪奔突。最艰苦的，是“以哨养哨”。说到这里，王莲娟不无感慨。

“以哨养哨”，就是哨所没有上面拨款，一切费用，包括哨员们的生活费，都要哨所人员自己解决。王莲娟说，我们真的是“白手起家”。

哨所是军事化管理，姑娘们吃住在哨所。没有经费，王莲娟安排大家轮流做饭，轮到谁做饭，谁就从家里拿来柴、米、蔬菜，大家把哨所当成了自己的“新家”。后来，经乡武装部协调，王莲娟带着姑娘们，业余时间开垦荒地种菜，自种自给。

吃饭问题好解决，可军事化管理，需要有军事化的东西，比如统一的服装，比如瞭望海面、观察情况的望远镜，还有，当时的哨所只有两层楼，哨长哨员十人挤一个房间，空间拥挤；没有卫生间，洗漱很是不便。而添置服装和设备，改善住宿条件，这一切都需要经费。

经费哪里来？王莲娟说：“我们靠的是‘自力更生’。”

当时，这里都还是一片荒滩。王莲娟手指着哨所的左右和前方，“很多人在这里开挖虾塘，乡里又帮我们协调，让我们利用训练、巡逻的间隙，在建虾塘的工地打工。运材料的车子来了，我带着姑娘们去卸货，一百斤的水泥，小姑娘两人扛一袋，我一个人一袋，是抱着就走的。”我扭头看王莲娟，她的身高顶多一米六，体重不超百斤。王莲娟笑了笑，说：“现在胖了，当年的我才八十斤多一点。”一个女性，背负超过自己体重的东西？我是惊诧的，是无法想象的。王莲娟又笑了说：“是咬紧了牙齿干的，好在那时也年轻，身体恢复快。”

这绝对不是“年轻”“恢复快”，是意志，是信念。是的，王莲娟抬头看向波涛起伏的大海，轻声说：“那时，确实有一股子劲，大家都有，我们就这样每天一身汗、一身灰的熬过来了。”

一次偶然，一生难忘的磨练

1993年的某一天，十八岁的陈贤偶然从女子哨所经过，看见了里面正在训练的女民兵，她们身穿迷彩服，脚蹬军鞋，头戴迷彩帽，英姿飒爽。陈贤觉得她们这种与众不同的精气神特别的美，她被深深地吸引了，同时激发起了她从小就有的军人梦。

在当时，哨所因为训练艰苦、收入低，愿意去的姑娘不多。有人对陈贤说：“去哨所，要进行军事化训练，每天早晚都要巡逻，还要参加修护海塘，很艰苦的。”当年的乡武装部部长朱根福更是上下打量着她，说：“海风很烈，你小姑娘去，不出三天就会被晒黑晒脱皮，你确定能坚持？”哪个小姑娘不爱美？可在陈贤看来，美可以不比白与黑，只比英气和朝气。没人能说服，陈贤如愿进了哨所，成了一名哨员。

▲第七任哨长陈贤参加“红鹦鹉”导弹训练

然而，哨所不是她起初想象的飒飒英姿，背后还有无数次的磨练、历练、坚持。每天走队列、瞄准、射击、巡逻、查滩、瞭望观察海面情况。陈贤记得最深的是第一次打靶，5发中26环，当时朱根福部长只轻声说了一句：你怎么练瞄准的？转过身却去严厉批评哨长，说哨长没有带好兵。这件事对陈贤的触动很大，她暗暗发誓：哨所是自己强烈要求来的，我要给自己争气。后来每次瞄靶训练，三点一线，屏气扣扳机，总是严格要求自己。为了步枪托举稳定，陈贤又自己给自己增加压力，加练俯卧撑增加臂力。这样的日复一日，她之后的每一次打靶或者考核比赛，都能拿优秀。比如拆装步枪，她的速度是连许多男兵都做不到的。而成绩的背后，是手上的血泡破了再长，长了又破，两只手都是厚厚的老茧，茧子硬得像石头，完全不像是小姑娘的手。

说起二十年前的哨所生活，陈贤说她感受最深的是“磨练”。哨所严格的训练，锻炼了身体，磨练了意志，铸就了性格，让她在离哨后，走上新的工作岗位时没有畏难。她说：“只要拿出在哨所时的勇气，就能一个一个去攻克工作中的难题。”她转岗后依然从事着武装工作。

当时的海塘，大多是泥土堆砌的土堤坝，台风季时常会发生堤坝决口的危情。1997年，十一号台风夹着暴雨疯狂袭来，海塘发生较大面积的塌陷，陈贤带着哨员们和现场抢险人员奔赴一线，挖泥、装袋、搬运、填坑。海塘堤坝的修复，一定要赶在涨潮前，一旦潮水涌来，修复将难上加难。为了加快修复速度，陈贤纵身一跃跳入缺口与男同志一起抱起泥沙袋奋力垒叠，她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最终，在众人合力下，缺口很快就填上了，堤坝保住了。有人问陈贤：“你怎么敢跳下去的？”陈贤抹一抹脸上的泥水，说：“危险什么的，我压根没想到，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赶在涨潮之前把堤坝的缺口修复，就能减少国家和百姓的财产损失。”

我突然感觉，在陈贤娇小的身体里，藏着无穷的力量。这力量是战士的力量。陈贤说：“我们的心里，始终觉得哨员就是战士，战士不分男女，来了哨所，就得把自己练成真正的战士。”陈贤告诉我，后来，她任哨长七年，对哨员的训练和教育也很严，她觉得，严格的教导和训练，更能磨练意志、提升爱国情怀、增强战斗能力。那些年，陈贤带着姑娘们获得许多的奖项，她说哨所的经历是她一生的自豪。

开启军人梦，继续军人情

“我去哨所，是为了预习军营生活。”第八任哨长袁英微笑着对我说：“我从小就梦想着当个女兵。”

“我是父母手心里的宝贝，在家不用做家务，十七岁到哨所，我什么都不会，怎么买菜，怎么烧饭，还有怎么叠被子，怎么整理环境卫生，怎样适应部队的生活，这些都是老哨员手把手教我带我的。后来我在部队里很快适应新兵训练，就是在哨所打下的扎实基础。”一说哨所，袁英就打开了话匣子，她说在哨所，我们责任在肩，我们也光荣在身。

那时的哨所经费有限，哨员每人只有一套统一的军服，有时外出参加抗台防汛，或者在风雨里巡逻时，衣服鞋子会被完全淋湿，她们也不敢洗，怕洗了晾不干，影响第二天的训练，尤其是鞋子，第二天穿上，一迈步子就嘎吱嘎吱响，衣服穿在身上，总有一股酸臭的味道。袁英说：“那时的我们，一点都没有了小姑娘的样子。”小姑娘的天性都是爱干净爱美，但她们“不爱红装爱武装”。

艰苦的还有酷暑天里练打靶，水泥地上一趴就是一天，起来的时候，地上清晰地印着人形影子，这是她们出的汗，水泥地太烫了；回到宿舍，她们也发现，身上很多乌青，手一碰就痛，是被坚硬的水泥地硌的。这些，在她们趴着的时候丝毫没觉得，事后也无半点埋怨，她们的心思都用在训练上了。心智集中，有时真的能忘却一切。

“作为新兵（哨员）的我，其实是偷偷哭过的。”袁英说：“但我很快就抹干了眼泪。当时和我一起进哨所的有五个人，人家能坚持能熬住，我如果退缩就是可耻，更何况，我是决心要参军当兵的人。”袁英是在哨所时间最长的一个，她1997年到哨所，1998年出去当兵，2000年退伍后再回哨所，一直到2019年离开哨所，整整20年，她把20年的青春都留在了哨所。袁英说，哨所生活，让她成为爱国、爱事业、爱家的人，这也是她这辈子最值得骄傲值得回忆的。

叶慧玲也是退伍后到哨所任哨长的，是女子哨所的第十二任哨长。她说：“我来哨所，是一种当兵没当够的执念。我当时就感觉哨所特别适合我。我19岁去当兵，21岁退伍，22岁来哨所，我退伍后就后悔，在部队里多待几年多好，所以，哨所，也算是继续我的当兵梦吧。”叶慧玲不是奉贤本地人，但她说，海防线是国家的海防线，守护国家安全，不分地域。她做了4年哨长，没有休息日，逢年过节也住在哨所，带着姑娘们守护海塘线、做好安全工作的同时，积极撰写青少年国防教育基地的讲解稿，宣传国防知识；参与附近社区设摊宣传活动，宣传爱国护国精神。

周兰，1996年进哨所，她是陈贤哨长一手带起来的哨员，巡逻、瞭望、军事训练、开荒种地，周兰一样都不肯落后。通过哨所锻炼一年，周兰直接从哨所去了军营，她在部队里迅速成长，新兵训练结束后，被分在广西南宁某空军部队通讯连，后当了总机班班长。退伍后在居委会工作，是居民交口称赞的好书记。周兰说，这些，和哨所打下的基础是分不开的。

在哨所成长的还有顾林秀、杨林华、顾群英、沈爱华、胡雪红、张珍，还有陈菊英、蔡海芹、李煜、邹怡璇等哨长，以及一批又一批的哨员。她们从哨所走向社会，走上新的工作岗位上后，都是工作出色，为人正直，始终保持着哨所里磨练出的精气神。

如今的海湾女子民兵哨所，是青少年国防教育基地、国防教育展馆。新一代的哨员们，面对一批批前来学习参观的人们，娓娓说着哨所历史，讲解着国防知识。

哨所精神，永远传承。

撰稿：张秀英

责任编辑：孙纪荣

编辑：高天、张俞（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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