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乘飞机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1999年，单位派我出趟远差，是乘飞机去。对此我是既兴奋又惶恐，因为坐飞机出行在当时是十分稀罕的；可我天生胆小，又无乘机经验，所以难免有些害怕。为保证出行顺利，我多方打听乘飞机时的安全注意事项，还专门备了袋槟榔。

　　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我走进了合肥骆岗机场的航站楼。过了安检，乘客们鱼贯进入机舱。大家不同的口音说明，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众声喧哗中，两名空姐走了过来，挨个整理航架上的行李，随后通过座椅上端的显示屏告知大家逃生罩存放的位置，同时现场反复演示如何佩戴、如何逃生。此番渲染后，我感到舱内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我竖起耳朵认真听讲，生怕有所遗漏。

　　“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收起小桌板，系好安全带。”在空姐温柔的提示声中，飞机开始缓缓滑行，我坐在飞机舷窗的位置，邻座是位与我年龄相仿的青年，十分健谈，告知我飞机起飞的状况：“会越滑越快，越滑越快，腾空的那一刻最危险……”这声声念叨无疑又加重了我的“怕”。就在我紧张得有些支持不住时，突然听到飞机引擎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机头猛地一扬，一个旱地拔葱就冲出了地面。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揪住，再猛地向上一提，紧接着往胸口一撞；大脑“嗡”的一声，耳道瞬间完全关闭。

　　此时的飞机像一头急于挣脱束缚的雄狮，高昂着头颅，铆足了劲，咆哮着，加速往斜上方猛冲。我身子后仰、后仰再后仰，同时心跳如鼓，嗓子干裂，双手汗湿，耳朵失聪，我彻底崩溃了。我要了解我目前的状况，于是慢慢转头透过舷窗向下看。这一看心一下凉到了冰点，自己似悬吊于万丈绝壁上的一片树叶，随时都可能从舷窗飘出去。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真的后悔这次旅行了，我下意识地再次按了按安全带的卡口。

　　极度恐惧后静思，身悬空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纵有通天的本领，也只有默念祈祷的分了，不如将一切都交给命运安排吧。人真的很神奇，这样一想，狂跳的心立即平复了下来，我使劲嚼着槟榔，耳道里像拉着风箱，时开时闭，我明白这是听力正在恢复的征兆。

　　飞机就像大闹天宫的孙大圣，在一层高过一层地驾过几个筋斗云后，就来到了高空平流层。此时的飞机变得异常平稳，在舱内踱着，有胜似闲庭信步的感觉。飞机一路向西追赶着太阳，这时地面上太阳早已坠下，可高空中的太阳还是光芒四射，灿烂无比。飞机上面的天湛蓝湛蓝的；飞机周边、下面是朵朵白得耀眼的云。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似棉花糖，有的像丝带，有的如成群的绵羊，有的若层层山峦。感觉那山的后面肯定有神仙府第，就如《西游记》里描绘的天宫,随时都可能会有一位长袖善舞的仙女，踏着云朵从山后边飘然而至。

　　机身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空姐提醒说飞机遭遇强气流，大家安心坐好。见还有乘客在机舱里走动，我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骂出声来：“你自己作死，不要带累了别人。”因为随意走动会破坏飞机的稳定性，影响安全啊。尽管空难事故发生率极低，可谁愿意将自己的生命置于不可测之中呢？好在飞机在与气流经几番激烈的交锋后，很快就摆脱了困境，恢复了正常。

　　危险期过后，空姐推着摆满各种饮品的小推车慢慢走过来，邻座说这是免费的，可随便取用，可我不好意思张口。待空姐将盒饭送到我手中时，我还天真地问：“多少钱一份？”她笑着对我说：“第一次坐飞机吧？免费的。”

　　用过晚餐不久，飞机喇叭里就传出了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的提示声，我感到十分诧异，这1000多公里的路程这么快就到了？我要抓住空中时光的尾巴，尽量多看一眼，于是赶紧将脸紧贴到舷窗上。影影绰绰的，只见下面整座城市被绵延起伏、形状极不规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青黛色山脉环抱着；错落有致的万家灯火连成一串，似波浪又似心电图；座座楼阁像一个个小火柴盒。飞机越降越低，建筑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人像蝼蚁一样在奔忙着，汽车像甲壳虫一样在移动着。飞机在空中不时颤动着翅膀调整着方位，突然一个俯冲，我感到像过山车一样就稳稳落到了地面上。待看清路边的地名标牌，我知道首次乘机旅程真的结束了。

　　以后的岁月里，我曾多次乘机出行，可再也没有首次乘机时的那种命悬一线、惊心动魄的危机感和追逐太阳的新奇、兴奋感，阅尽空中、人间景色的浪漫感。现在我才意识到，第一次乘飞机时的人生体验真的很难得、很精彩、很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