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沉睡的瑰宝 留住市井的烟火——多地探索低级别文物保护新路径

七月的安徽歙县，粉墙黛瓦间透着徽州特有的历史厚重感。

近日，国家文物局在此召开中央专项彩票公益金支持国家古迹文物保护项目工作交流会，着力破解低级别文物保护困局。

相比备受关注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那些如繁星般散落在广袤大地、点多量大，甚至仍承担着居民日常居住功能的低级别文物，往往面临着年久失修、产权复杂、资金匮乏的困境。长期以来，中央专项彩票公益金在支持社会福利、体育事业、教育助学、医疗救助及养老服务等诸多民生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是推动社会公益事业发展的重要引擎。如今，这份深厚的公益力量引入文化遗产保护领域。2024年，在财政部支持下，由国家文物局委托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组织实施的国家古迹文物保护项目应运而生，一场破解基层文物保护难题的生动实践正在多地徐徐展开。

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副秘书长鲜汪娟介绍，项目跨度为2024至2027四个年度，覆盖11个省（直辖市）。目前已在安徽、江苏、广东、河南、山西、山东6个省份启动实施，覆盖1490处文物建筑；江西、陕西、湖南、湖北等地的项目也正按程序稳步推进。

厘清产权，汇聚共治合力

保护低级别文物，基层文物保护工作者碰到的第一块“硬骨头”往往就是复杂的产权。此类建筑多为私有或多人共有，群众诉求多样，立项之初常常寸步难行。

以安徽歙县为例，面对私有产权占比超九成的现状，歙县划定重点与辐射片区，通过差异化措施，在权属管理上实现突破。在三阳镇，通过入户走访，多户居民协力归集了众屋产权，村民自筹资金配合项目补助，让破败的老屋焕然一新；在重点片区由县属国企通过长租、以修代租等方式归集产权和使用权，开展集中修缮。

广东潮州市湘桥区，纳入修缮的103处文物建筑中，绝大多数是私有或集体产权。面对“众口难调”的局面，湘桥区靠的是“绣花功夫”。官诰巷4号蔡宅涉及十几位产权人，管巷1号陈宅更是牵扯上百名后人，基层干部挨家挨户登门、反复沟通；遇到产权分散、无人牵头的点位，社区主动补位代办，打通申报通道；针对凤山陈氏宗祠的修缮，更是结合群众诉求几易其稿。最终，103处产权人全数达成修缮共识。

河南开封市则将功夫下在了“协同”二字上。当地构建了市、区、街道、社区、产权人五级联动体系，专班统筹跟进，网格员走街串巷做宣讲，有效调动了古城居民参与文物连片保护的积极性。

在中央资金的引导下，各地逐渐打破单纯依赖财政单向投入的传统模式，构建起多元共治新格局。

守住真实，延续古建寿命

修缮文物不是翻新建筑，“不改变文物原状、最小干预”是不可逾越的底线。面对残垣断壁，既要祛除病灶，又要留住历史的真实，各地在工艺传承与科技赋能上摸索出了因地制宜的路子。

在历史底蕴深厚的江苏苏州姑苏区，修缮的底气很大程度上源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香山帮”传统营造技艺。在修缮现场，非遗传承人驻场指导，大木构架的榫卯缺漏怎么补、屋脊泥塑的规制如何定，都有严格讲究。范氏宅院缺失的砖雕门楼，采用手雕与机雕结合重现原貌；盛家带顾宅系统恢复了花街铺地与假山湖石，重现了苏式传统宅园“宅园合一、移步换景”的空间格局。与古老技艺并行的，还有三维激光扫描精细测绘、建筑不落架整体纠偏等现代科技手段，科学保护与传统技艺在这里实现有机融合。

歙县的做法则是把修缮现场变成传承技艺的“课堂”。当地组建涵盖专家的“工匠库”，编制《徽派古建营造技艺口诀》，更依托相关院校的徽派古建产业学院，将木雕、石雕、砖雕等修缮技艺列入核心课程。在保证修缮原汁原味的同时，还培育了本土工匠队伍，带动了周边群众就业。

素有“没有围墙的博物馆”之称的山西阳城县，在严格遵循“原形制、原结构、原材料、原工艺”原则的同时，为全县低级别文物建立专属的数字化档案库，木构古建装上了物联网传感器进行实时监测预警，VR、AR技术让古堡导览迈向云端。

见物见人，留住市井烟火

“在低级别文物保护中不能就保护谈保护，还要立足群众实际需求。”现实中，大量低级别文物建筑里依然住着居民，比起单纯的建筑价值，老百姓更迫切希望解决的是漏雨、潮湿、如厕难等生活痛点。

秉持“保护为基、民生为本”的理念，苏州市姑苏区重点关注百余处居住类文物建筑的宜居性提升。为了不大拆大建，当地引入了可逆、微创的改造手段。例如采用架空式分体卫生间解决如厕难题，利用桥架式强弱电管线理清杂乱的线路。东麒麟巷华宅在修缮中，同步优化通风采光、改善周边配套；斑竹巷周宅通过重新规划给排水管线，彻底消灭了白蚁滋生的温床。房子还是旧时的风貌，但居住品质大大提升，原住居民自然愿意留下来，古城最可贵的市井烟火气也就此保住了。

在歙县，类似的“双向奔赴”也在上演。在排查消除文物建筑安全隐患的同时，当地把道路铺装、管网改造、水电排污等基础设施一并纳入修缮统筹。这种将文化遗产保护融入民生改善的做法，让当地群众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实惠。

修好房子只是走完了第一步。如果修而不查、闲置不用，文物建筑很快又会陷入新一轮的衰败。在修缮完成后，各地坚持保护与利用相结合，推动文物建筑在活化利用中焕发新生。

活化，不仅是给老房子找个新用途，更是重塑其在当代社会中的价值。在歙县，徽州古城里的汪永兰宅摇身变成了家风家训馆，三阳镇的洪芳渡宅成了一家别有风味的乡村咖啡空间。

姑苏区的尝试同样颇具代表性。思绩堂潘宅引入了琥珀工艺展示，游人在品味老宅营造之美的同时能沉浸式体验非遗文化；吴廷琛故居巧妙融合了状元文化与休闲餐饮；沈惺叔宅在修缮后化身为老年公寓，百年老宅在服务当代养老需求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在山西阳城，润城镇“小东河”片区将文物本体修缮与河道治理、环境整治打包进行，引入地方美食、非遗展示等多元业态，把原本散落濒危的建筑群串联成一条优美的古堡景观廊带，打造出充满活力的公共空间。广东潮州湘桥区则筛选出具备较高价值的点位，定向联动社会资本，探索以修代管、开放共享。河南开封市为古城文旅持续赋能，盘活闲置院落打造成城市书房、文化展示空间等文化业态，配合线上导览与胡同游线路，让修缮后的文物融入城市的发展肌理。

从水乡街巷到中原腹地，从徽州祠堂到晋城古堡，中央专项彩票公益金支持国家古迹文物保护项目稳步实施，一批低级别文物得到妥善保护，与之相伴相生的群众人居环境同步改善，在全国稳步探索“中央引导、地方实践、社会参与”的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保护工作机制。

（图文来源于“国家文物局”，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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