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一间屋子，面积大概6平方米。里面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之后，就没有任何转身的空间了。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大白天进去也得开灯。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1960年代，陈景润就在这间屋子里，对着哥德巴赫猜想发起了冲击。
哥德巴赫猜想是啥？“任一大于2的偶数都可写成两个质数之和”。1+2也好，1+1也好，你现在听到的关于这个猜想的几乎所有科普，最后的落点都会停在一个名字上——陈景润。1973年，陈景润发表了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二个素数的乘积之和》，在国际数学界引发轰动。他的成果被国际数学界称为“陈氏定理”，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史上的一个里程碑。而这个证明，就是在那个6平方米的小屋里完成的。
他的工具极其原始。没有电脑，没有助手，没有现在的数学家们常用的那种可以自动验算的软件。他只有一支笔和一张纸。不对，是几麻袋纸。他演算过的草稿纸，装了整整几麻袋。不是夸张。他去世之后，整理遗物的人从床底下、桌角边、书架顶上找出了一捆又一捆发黄的演算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公式，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纸都磨出了洞。
陈景润是怎么做的？他说，他没有什么高明的方法。他就是傻算。把一个大偶数拆开，算它有多少种分解方式，每一种分解是否满足条件，如果不对，就换一种方式继续算。陈景润的“陈氏定理”就是从这6平方米和几麻袋纸里熬出来的。最笨的办法，最硬的结果。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捷径，只有把笨功夫下到极致的人，才配摘那颗“皇冠上的明珠”。
1978年，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发表。一夜之间，全中国都知道了陈景润。他成了那个年代的国民偶像。他的故事激励了整整一代人，甚至有传言说，那几年高考数学系报名人数暴涨，就是因为陈景润。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一个数学家不是因为拿了什么国际大奖而家喻户晓，而是因为一个普通人听懂了另一个普通人的故事。陈景润的故事，没有什么天才光环，全是一个笨人用自己的方式跟老天爷死磕。
如今，那间6平方米的小屋不在了，那几麻袋演算纸被保存在了中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的档案室里。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提醒每一个走进那间档案室的年轻人：捷径会过时，但笨功夫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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