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32岁女人的自述:那一段婚外关系，戛然而止（下）

讲述:颜小凡 图文:韩霞

（本文接今天的头条内容）

"我想你。"

就这几个字，我盯着看了十分钟，团里一个大爷走过来问"小颜，下一站去哪"，我猛地把手机锁屏，说"下一站白园，白居易的墓"。

那天回郑州的车上，我一路没说话。

司机老赵问我"咋了不舒服"，我说"晕车"。

其实我从来不晕车。

我只是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到家的时候陈建在，难得。

他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看见我进门，站起来把橘子递过来："今天跑洛阳？累不累？"

我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嘴里，酸的。我说："陈建，如果有人追我，你说我该咋办？"

他手里第二瓣橘子停在半空。"谁追你？"

"我就是打个比方。"

"那……你想咋办？"

"我不知道才问你。"

他把橘子放下，认真看着我。"小凡，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但你得跟我说实话。"

"我不走。"我说，"我就问问。你别多想。"

他把我搂紧了。"小凡，我下个月换线，不跑西北了。跟公司说了，以后跑省内，三天一圈，能多在家。"

我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

5

那天夜里我又没睡着。周野发来的"我想你"还躺在微信里，我没删，也没回。

我翻了个身看陈建，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我把他手塞回去，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我下了床，走到阳台上。

十二月的夜风冷得像刀子，我裹着睡衣站了五分钟，拿出手机。朋友圈里周野发了一张超市的照片，门头挂着"周记水果超市"的招牌，底下摆了一排护手霜。

配文是："今年冬天，试卖护手霜。有人教过我，擦完手翻书不脏页。"

我把朋友圈截图发给我妈。我妈秒回："这是谁？"

"一个朋友。"

"男的吧？"

"嗯。"

我妈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小凡，你结婚了。"

"我知道。"

"你跟陈建好好的，别整那些幺蛾子。你爸高血压，经不起折腾。"

"妈，我没有。"

"你有。你以前被那个男的害过一次，还不够？你要再犯糊涂，别说你爸，我都不认你。"

我蹲在阳台上，冷风灌进睡衣领口，膝盖抵着胸口。"妈，"我说，"我就跟你说说，你别骂我。"

我妈叹了口气。"小凡，不是妈骂你。你从小就心软，人家对你好一点你就掏心掏肺。当年那个姓李的，几句好听话把你哄得团团转。你长点心吧。"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蹲了十几分钟，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小区里路灯亮着，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旁边蹿过去。

我回到卧室，拿起陈建的手机。

他密码我知道，是我生日。翻到微信，我跟他的对话框里，最近一条是我发的"今天回来吃饭吗"，他回"回，买了排骨"。再往上翻，全是这种。

没什么情话，也没什么浪漫，但每一条他都回了。没有一条是已读不回。

我把手机放回去，又拿起自己的。周野的对话框在最上面，有一条未读："小凡，你要是觉得烦，我以后不发了。"

我没回。把对话框左滑，点了删除。系统问我"确定删除与周野的聊天记录吗"，我点了确定。

然后我开了飞行模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回陈建旁边。他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压在我腰上，沉甸甸的。

我握住他手腕，没松。

之后半个月我没再收到周野的消息。

我正常带团，正常回家，跟陈建一起吃晚饭的次数比以前多了。

他换了线路之后果然在家时间长了，虽然做的菜还是那几样——西红柿炒蛋、土豆丝、排骨汤——但至少桌子上有热乎的饭菜。

元旦那天陈建说"咱出去吃"，带我去了一家豫菜馆。

点了鲤鱼焙面、开封灌汤包、郑州烩面，满满一桌子。他给我夹菜，自己不怎么吃，就看着我。

"你看啥？"我问。

"看你。"他说，"小凡，元旦快乐。咱俩结婚都三年了。"

"嗯，三年了。"

"我有个事跟你说。"他把筷子放下，正襟危坐。"我报名了一个线上课程，学怎么做短视频，以后带团能拍点东西，顺便挣点外快。你支持我不？"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支持。你学那干啥？"

"我看人家导游拍视频可挣钱了。再说你以前摆摊卖书，我寻思我也得干点啥，不能光吃老本。"

他突然变得这么上进，让我有点意外。我说："你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他挠挠头："没有。就是那天你说我老看手机，我想想也是，看手机能看出啥来，不如学点东西。"

我心里一热，伸手过去握住他搁在桌上的手。"陈建，对不起。我以前老嫌你话少。"

"我话是少。"他说，"但我都记着呢。你爱吃啥，不爱吃啥，你手冬天干，你睡觉爱卷被子。我都知道。"

那顿饭我吃了很多。

灌汤包烫了嘴，他递过来一杯凉水。鲤鱼焙面甜丝丝的，他帮我挑掉鱼刺。烩面里的羊肉他全夹到我碗里，说"你瘦"。

吃完饭出来，街上有人放烟花。他站在我旁边，抬头看，烟花炸开的一瞬间把他脸照得明明暗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挺好的。

他不会说"我想你"，但他会买排骨、炖汤、学拍短视频、换线路多回家。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在乎你"，只是不用嘴说。

而我呢？我一直在等别人来说。

等李铭说"喜欢你"，等周野说"想见你"，等陈建说"我想你"。

我等了这么些年，从来都是别人给什么我接什么，从没想过自己手里有什么，能给出去什么。

6

元宵节那天，我带团从开封回来，在火车站出站口看见一个人。周野。

他站在柱子旁边，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见我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我让团里的游客先走，然后走过去。

"你来干啥？"

"给你送点东西。"他把纸袋递过来，"你把我删了，我发不出去消息。就想着当面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看一眼，是一支护手霜。

不是超市那种便宜货，是商场专柜的牌子，包装盒上印着法文。我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把纸袋推还给他。

"周野，我不能收。"

"小凡……"

"你听我说。"我看着他。他瘦了，下巴上胡茬比上次见面更多。

"咱俩认识七八年了。摆摊那会儿，你帮我撑伞、教我吆喝、跟我去集市，我都记着。你结婚了，我也结婚了。你老婆在信阳给你带孩子，我老公在家学短视频就为了多挣点钱。咱俩不能再这样了。"

他嘴唇动了动："我跟她感情不好……"

"感情不好你回去跟她说。跟我说没用。我也感情不好过，但我在改。周野，咱俩今天把话说开，以后别联系了。"

他把纸袋攥在手里。

"小凡，"他声音有点哑，"我就问你一句。你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我看着他。

夜市那晚他浑身湿透帮我撑伞的样子，集市上他切橙子切到手指头的样子，电动车后座晚风灌进他短袖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停在陈建凌晨三点发来的那碗拉面上，停在他元旦那天说"我都记着呢"的表情上。

"有过。"我说。"但你结婚那天就完了。我也结婚那天就完了。咱俩都晚了。"

他闭了一下眼，把纸袋抱在胸前。"行。那我走了。"

"嗯。"

他转身往地下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凡，你以后好好的。"

我说"你也是"。然后转过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大概二十步，眼泪才掉下来。我没擦，就那么让它淌着。风大，很快就干了。

到家的时候陈建在厨房做饭。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僵了一下，锅铲举在半空。"咋了？"

"没事。"我把胳膊收紧了一点。"陈建，以后咱俩好好过。我好好过，你也好好过。"

他关掉火，转过身来，围裙上溅了几滴油。

他低头看我，伸手擦了擦我眼角。"你哭了？"

"没有。进风了。"

他也没追问，就抬起手揉了揉我头发。"行，那吃饭。红烧肉糊了点，但应该能吃。"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肥瘦相间，甜咸适中。

"好吃。"我说。

陈建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然后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倚在他身上，既踏实，又温暖。

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周野。

微信删了，电话拉黑了，朋友圈再刷不到他。

有时候带团路过大学路，那家奶茶店还在，卖烤面筋的大姐也还在。我隔着车窗看一眼，就转开目光。

陈建的短视频账号做起来了，有三千多粉丝，拍的都是河南各地的冷门景点，他话还是不多，但镜头稳当。我帮他写文案，他拍我配音，俩人凑在手机前剪片子，经常剪到半夜。

上个月我妈来郑州，看见我们俩头挨着头趴沙发上研究剪映，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家庭群。说："放心了。"

我假装没看见。

上周去白马寺，门口碰见周野的老婆。她带着孩子，孩子胖乎乎的，帽子歪到一边。她蹲下来系鞋带，嘴里说"别乱跑，你爸超市今天进货"。我从旁边走过去，她没认出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招呼游客："各位跟紧了，下一站龙门石窟。"

手机响了，陈建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他说："小凡，晚上我炖了排骨，你几点到家？"

我回："四十分钟。"

他说："行，那我等你，咱一块吃。"

我想起很多年前读张爱玲，她说"对于大多数女人，爱的意思就是被爱"。

现在我三十二了，觉得不对。

爱不是被谁捧在手心，不是等谁来说一句"我想你"。

爱是你手里握着什么，你愿不愿意递出去，递出去之后对方接住了，然后你也接住了他的。

两个人的心，都没有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