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建军,今年三十二岁,在县城一家机械厂当技术员,一个月工资五千出头。谈了半年的女朋友叫小雅,是我们厂财务室的姑娘,人长得白净,性子也温柔。
去年腊月二十六,小雅头一回带我上门见家长。头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想着该带啥礼物。第二天一早,我揣着攒了小半年的私房钱,直奔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场。
烟酒柜台前,我咬咬牙挑了两瓶剑南春,一千二;给未来丈母娘选了一条羊绒围巾,八百六;给未来老丈人买了一盒上好的普洱茶,六百;又拎了两大盒进口水果、一箱牛奶、一盒燕窝礼盒。柜台小妹一笔笔算下来,总共四千九百八。
我心里直打鼓,可想着头一回登门,不能寒碜。这五千块,几乎是我一整月的工资。
小雅家在三十里外的柳树屯,我打了辆车过去。一路上北风呼呼刮,车窗玻璃上结了层薄冰。我搓着手,心里默念着丈母娘爱听的那几句吉祥话。
到了小雅家门口,是一栋二层的小楼,院墙刷得雪白。小雅早在门口等着,见我拎着大包小包,眼圈一下就红了:“你买这些干啥,太破费了。”
我笑着说:“头一回上门,哪能空着手。”
推开堂屋的门,一股炖肉的香味扑面而来,混着灶膛里柴火的烟气。小雅她爸坐在八仙桌旁抽着旱烟,她妈在厨房忙活。我赶紧把礼物一样样摆到桌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叔,阿姨,头一回来,一点小意思。”我搓着冻僵的手,笑得脸都僵了。
小雅她爸抬眼扫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嗯”了一声,又低头抽他的烟。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坐吧,饭马上好。”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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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待遇,咋跟我想的不一样呢?
饭桌上更是尴尬。八个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排骨、酱肘子,看得出小雅妈是用了心的。可老两口愣是不怎么搭理我,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有。
我给老丈人倒酒,他摆摆手:“我不喝这个。”把我那瓶剑南春搁到一边,自己从桌底下摸出瓶二锅头,自斟自饮。
我夹了块肉放小雅妈碗里,她客气地笑笑:“你自己吃。”那笑容淡得像白开水。
小雅在桌下悄悄拉我的手,我看她眼圈又红了。我心里那个憋屈啊,跟吞了苍蝇似的。花了五千块,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这到底是咋回事?
吃完饭,小雅妈让我们年轻人出去转转。走到村口小河边,小雅终于忍不住哭了。
“建军,对不起,我爸妈不是那个意思……”
“到底咋回事?我哪儿做得不对,你倒是说啊。”我急了。
小雅抹着眼泪,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出来。原来,三年前她哥谈过一个对象,也是头一回上门,拎了一堆贵重礼物。老两口高兴坏了,觉得这男的实诚。可后来订婚没俩月,那男的就以各种理由跟她哥借钱,前前后后借了十几万,最后卷款跑了。她哥受了刺激,至今没成家,在外地打工不肯回来。
“我爸后来常说,越是头一回见面就大包小包砸钱的,越不靠谱。老实过日子的人,不兴这个。”小雅低着头,“我今早还跟我妈打电话说了你,让你别买太贵的东西……我忘了跟你说。”
我站在河边,寒风一刮,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敢情我这五千块,不但没砸出个好印象,反倒砸出了老丈人的心病。
我沉默了半晌,跟小雅说:“走,回去。”
回到屋里,我把老丈人请到堂屋,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个躬。
“叔,今儿是我考虑不周。这些东西我原本是想着表个孝心,可我不知道咱家的事。我刘建军没啥大本事,一个月挣五千多,今儿这五千块,是我攒了半年的。我不是要拿钱糊弄您二老,我是真心想跟小雅过日子。”
我顿了顿,接着说:“往后我不会跟家里借一分钱,房子我自己慢慢凑首付,小雅跟着我,我保证不让她受委屈。您二老要是信不过我,可以再考察考察,我不急。”
老丈人抽着旱烟,眯着眼看了我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小伙子,坐下说话。”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不瞒你说,我家那小子的事,把我们老两口伤透了心。小雅是我们的心头肉,我们不图你多有钱,就图个踏实。你今儿这些礼,太扎眼了,我心里不踏实。”
小雅妈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炒的瓜子,笑着说:“建军啊,别往心里去。刚才是阿姨话少,你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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