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点多,我刚从工地上回来,浑身都是水泥灰,衬衫后背贴着一层汗,硬邦邦的像块干煎饼。刚踏进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买烟,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
是丽丽发来的微信。
丽丽是我媳妇秀芬的闺蜜,从初中就穿一条裤子的那种。我跟她也算熟,逢年过节一块吃饭,她离过一次婚,今年三十九,一个人拉扯着女儿过日子。
我以为是问秀芬的事,随手点开——
"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件事憋了好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指头顿在屏幕上。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味儿?
我走出便利店,靠在梧桐树下点了根烟。烟头一明一暗,蝉在头顶叫得人心烦。我回她:"咋了?有事说事。"
对面沉默了差不多有两分钟,那两分钟我抽完了半根烟。然后一长串字蹦出来——
"哥,其实我从五年前第一次见你就动心了。秀芬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她配不上你。这些年我看着你对她那么好,我心里又羡慕又难受……我知道说这话对不起她,可我真的忍不住了。你要是愿意,咱俩偷偷处着也行,我不图名分。"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手都在抖。
不是激动,是气的。
我今年四十六,跟秀芬结婚快二十年。这二十年,秀芬起早贪黑跟我一块儿熬。前几年我干包工头赔了三十万,家里揭不开锅,是她把陪嫁的金镯子当了,一句怨言没有。我妈住院那半年,是她端屎端尿伺候的,我亲妹妹都没搭过手。
就这么个女人,丽丽说她"配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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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烟一掐,直接回过去:
"丽丽,你这话我就当没听见。秀芬是我媳妇,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你要是真把她当闺蜜,就把这些心思烂在肚子里。往后咱们该怎么处怎么处,但这种话,一次都不能有第二次。"
发完我把手机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起来,我一步一步往上爬,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推开门,秀芬在厨房煮面,油烟机呼呼响。她探出头:"回来啦?洗手吃饭,今天给你卧了俩鸡蛋。"
我"嗯"了一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事儿该不该告诉秀芬?
告诉吧,怕她们姐妹反目;不告诉吧,我心里憋得慌。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没吱声,秀芬夹了个鸡蛋放我碗里:"咋了,工地上又出啥事了?脸拉这么长。"
我扒拉着面条,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机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吧。"
秀芬拿起手机,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我盯着她的脸,等着她发火、摔筷子、掉眼泪。
结果她"扑哧"一声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我懵了:"你笑啥?"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跟丽丽的聊天记录,推到我面前。
我一看,头皮"嗡"地一下。
那上面赫然写着——
秀芬:"丽丽,你帮我个忙呗。"
丽丽:"啥事?"
秀芬:"你给我们家老张发条微信,就说你喜欢他,想跟他好。我最近老做梦梦见他跟别的女人跑了,心里不踏实,想试试他。"
丽丽:"哎哟我的姐,这种事能开玩笑吗?万一他真答应了呢?"
秀芬:"他要真答应,我认栽。要是没答应,我以后再也不瞎琢磨了。"
我"啪"地把筷子拍桌上:"秀芬!你多大人了搞这个?"
秀芬却收了笑,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老张,你别怪我。上个月我在你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女人的名片,你回来又老加班,手机还设了密码……我这心里啊,就跟猫抓似的。我不敢直接问你,怕问出啥来,这个家就散了。"
我一下子愣住。
那张名片我想起来了,是甲方公司的一个女会计,人家让我报账用的。手机设密码是因为工地群里天天有人发黄段子,我怕她看见了膈应。
我看着秀芬那双眼睛,眼角的鱼尾纹一层叠一层,头发里也有了白丝。二十年了,这个女人跟着我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如今却因为一张名片、一个密码,惶惶不可终日。
我伸手把她揽过来,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一股洗衣粉的清香。
"傻娘们儿,"我拍拍她后背,"这辈子我就认你一个。以后手机密码告诉你,工地上啥事我也跟你说。你别自己吓自己。"
她"嗯"了一声,眼泪把我的衬衫洇湿了一小片。
后来我请丽丽吃了顿饭,郑重跟她道了个谢,也道了个歉。丽丽摆摆手:"哥,你这样的男人不多了,秀芬有福。"
回家路上,秋风吹得梧桐叶子哗啦啦响。我忽然明白,夫妻过日子,怕的不是穷,不是苦,是心里那点儿说不出口的疑心。
有时候一句话憋着,就能烂成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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