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癌变》之一：大唐癌变的过程和分析

很多人都觉得安史之乱只是大唐由盛转衰的转折点，说这话其实太给大唐留面子了。安史之乱结束后，大唐就直接躺进重症监护室了，只剩一口气吊着，活是活着，但半点儿尊严都没有，比后来被周边政权按着头打的两宋还憋屈。好好一个盛唐，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这事还真不能全怪最后接盘的唐代宗李豫，得往前倒找前两任皇帝算帐。

公元763年正月，史朝义走投无路，被自己亲手提拔的幽州节度使李怀仙逼得自杀，历时八年的安史之乱彻底画上句号。平叛主帅仆固怀恩第一时间给李豫递话，说平叛这事差不多就收工了，河朔已经挂了大唐的旗子，战略目标已经达成。国家被折腾这么多年，再把安史旧部逼得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李豫心里门儿清，彻底追责这事得靠硬实力背书，自己现在手里没那筹码，不如见好就收，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他可比他爹李亨拎得清太多，说穿了安史之乱本来就是安禄山之乱，一年多就能了结的事，就是李亨得理不饶人，自己又没那个控制力，硬生生把人家旧部逼反，才把战事拖了八年。

实力不够就别想着大小通吃，得学会见好就收，这个道理李豫摸得很透。他早就汲取了他爹逼反史思明的教训，出征前就定下规矩，只杀史朝义一个，其余人一概不追究。

这么一来，原来跟着安史造反的薛嵩、张忠志这帮人，全都原地转成大唐正式编制，过去八年的旧账一笔勾销，只要认李豫这个皇帝，大家就是自己人。别觉得李豫这么干丢了大唐的体面，他是真的身不由己。

天下乱了这么久，朝廷早就被掏空了，能哄着这帮军头不闹事就已经烧高香了，他还能怎么办呢？更何况当时内忧没平，外患已经找上门了。之前被大唐亲手扶持起来的吐蕃，早就把河西陇右全都占了，每年秋天都从陇山冲下来，到关中搞双十一零元购。

长安丢过一次给安史叛军，转头就差点让吐蕃再破一次门，关中没了陇山屏障，就跟北宋没了幽云十六州，大门敞着随便进。这个时候李豫要是不识相，非要赶尽杀绝，关东节度使直接就能宣布独立，大唐直接四分五裂都有可能。

本来大唐是有一次翻盘机会的，安禄山死了之后李亨只要抓紧时间收拢权力，镇住这帮军头的野心，一切都还有救。结果硬生生把两年能结束的战事拖成八年，八年里大唐把自己的虚全都露给了底下人，节度使们早就没了对朝廷的敬畏，一个个都膨胀起来了。

最后平乱能成，很大程度还是靠仆固怀恩带的回纥兵给力，大唐中央自己早就指挥不动地方了。河北那帮被战火喂出来的军头，本来就是一点就着的炮仗，安抚不到位，分分钟就能再反一次。李豫的妥协看着窝囊，其实是当时最理智的选择。

安史之乱结束后，河北安史旧地直接分成了四个藩镇，差不多就是四个高度自治的独立王国。第一个就是幽州节度使李怀仙，本来是柳城胡人，跟着安禄山造反，一路换老板，安禄山死了跟安庆绪，安庆绪败了跟史思明，史思明死了跟史朝义，最后拿下幽州，逼死史朝义转头就降了大唐，拿到了最大一块安史遗产。

第二个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原本叫张忠志，是奚族人，擅长骑射，还当过安禄山的卧底进过长安，安禄山造反后他直接跑回去跟着干，一度打得上万追兵不敢靠近，早早占了石家庄一带的地盘。

这哥们换老板的速度比李怀仙还快，安庆绪不行了他降唐，九节度使打输了他又投靠史思明，史思明一死他立马杀了史思明安插的亲信，带着五州之地再降唐。大唐不敢得罪他，还给赐名李宝臣，把他当成李家的宝贝臣子。他倒好，名字想改就改，今天叫张忠志明天叫李宝臣，皇家赐的国姓在他眼里跟外号没区别，李豫每次都只能秒批，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他还是四镇里势力最强的，手里握着精锐骑兵，朝廷根本不敢惹。

第三个昭义节度使薛嵩，说出来大家都熟悉，他是大名鼎鼎薛仁贵的孙子，父亲原本是范阳节度使，后来被免官家道中落，他就跟着安禄山造反，后来带着六州之地归唐，没几年就退场了，河朔三镇没他什么事儿。

第四个就是后来闹得最凶的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他家本来就是卢龙的地头蛇，很早就跟着安禄山混。其实郭子仪收复洛阳的时候他就降过唐了，结果李亨非要清算所有安史旧部，硬生生把他又逼反了，最后走了和其他三人一样的路子，安史之乱结束后归唐，占了魏博五州。

你看这四个藩镇头子，哪个不是换了好几个老板，谁赢跟谁，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大唐这个癌症，根子其实在李隆基和李亨父子俩身上，李隆基晚年胡搞，把好好的大唐体制给造出了癌细胞，李亨又在癌细胞还可控的时候错过了最佳治疗期，等到李豫接盘的时候，早就扩散了无药可救。

你说大唐想动这帮节度使，派谁去做手术？李怀仙田承嗣你不放心，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你就真放心？就算灭了这一波，谁能保证下一波不会起来？外面还有吐蕃天天盯着家门口，哪来的精力对内赶尽杀绝。

说起来也让人唏嘘，大唐那时候本来还正当壮年，本来还能接着生龙活虎好多年，结果硬生生被两代皇帝给作进了ICU，之后躺了一百多年，那一百多年活的真是半点儿尊严都没有。

这个道理其实放哪儿都通用，养孩子要抓最佳管教期，生病要抓最佳治疗期，错过了那个点，再想补救就难了。王朝兴衰和普通人的生老病死本质是一个逻辑，生命力流失的速度赶不上补充的速度，谁来都救不回来。李豫和他的子孙不是不想救大唐，只是病情已经失控了。之后大唐更是越折腾越乱，对乱臣贼子一味迁就妥协，对忠臣良将反倒猜忌打压，只能一步步走向灭亡。

接下来咱们就聊聊名将仆固怀恩的结局。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旧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