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繁花相送过青墩：陈与义最治愈的一首词，道尽旷达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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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生活不是剧本，没有彩排，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年年不带看花眼，不是愁中即病中”，就像杨万里，花儿依时绽放，自己总是错过。

人生就是这样，从来都不被设定，期望不一定如愿，陈与义也曾如杨万里那般错过，可幸运的是，生命里的一场不期而遇弥补了他的遗憾。

那是绍兴五年立秋的立秋时节，陈与义在前往青墩途中，偶遇满塘荷花，那如朝霞般艳丽的色彩，令其满心欢喜，并一路相伴抵达目的地。

这首《虞美人·扁舟三日秋塘路》，记录的就是他彼时的情景，作于行驶的船中，也或者到青墩镇不久的日子里。

扁舟三日秋塘路，平度荷花去。病夫因病得来游，更值满川微雨洗新秋。

去年长恨拏舟晚，空见残荷满。今年何以报君恩，一路繁花相送过青墩。——宋 陈与义《虞美人·扁舟三日秋塘路》

简译：

划着小舟，在秋日的荷塘水路上行驶了三天，小船平稳地穿行在连片的荷花丛里。

我这个多病之人，恰恰是因为生病辞官，才得到这一番游历的机缘，恰逢漫天细雨，把初秋的天地洗涤的清爽明净。

去年，我也经过此地，只恨乘船来得太迟，满眼只剩下凋零的残荷，不由得满心惆怅。

今年，我该拿什么来报答君主对我的厚恩？看这一路繁花似锦，伴我行过青墩。

赏析：

靖康之难，于陈与义而言就是一道分水岭，在这之前，他是鲜衣怒马的青年才子，在这之后，他变成了白发初生的中年孤臣。

“今年奔房州，铁马背后驰”，从陈留南奔，经襄阳，过湖湘，逾岭峤，一路颠沛，五年流亡，只为追上宋高宗的脚步，实现收复中原的大业。

抵达绍兴后，朝廷先后授予他中书舍人、礼部侍郎、给事中、翰林学士等职，可宋高宗虽赏识他，却对他恢复中原的主张却不予理睬。

因为，宋高宗只想偏安江南，这让他很失望，面对权臣的倾轧与国事的不可为，同年六月，他最终选择了“引疾求去”。

即托病辞职，朝廷倒也没亏待他，令他以显谟阁直学士的身份提举江州太平观，这在宋代，就是领着俸禄闲居，他选择卜居青墩（湖州南面的一个小镇）。

脱离宫禁繁务，不再纠缠于朝堂纷争，所以，从临安到湖州这趟旅途，于其而言，不再是赶路赴任，而是从容观赏，心境自是今非昔比。

扁舟三日秋塘路，平度荷花去。病夫因病得来游，更值满川微雨洗新秋。

词的上阕写眼前景，立秋后第三天，诗人从临安启程前往湖州，彼时满塘荷花正盛，诗人乘舟顺水慢游，边走边赏，整整走了三天时间。

一叶扁舟，无官身的催迫，没有案牍公文缠身，慢悠悠飘荡在秋塘之间，万千荷花扑面而来，一路连绵不绝。

这个“平”字用得极妙，不仅船行的平稳，也写出了离开让他压抑的朝堂后，就连心也安稳下来了，大有无官一身轻的意味。

“病夫因病得来游”，此句是自嘲也是庆幸，托病辞归，江湖漫游，竟能够遇见这般绝美的荷塘盛景，实属造化意外的馈赠，甚感宽慰。

“更值满川微雨洗新秋”，这个“洗”字用得好，不是雨打残荷的凄苦，是雨后初霁的清爽，那满川微雨，洗的不只是天地，也洗了他积郁多日的胸臆。

去年长恨拏舟晚，空见残荷满。今年何以报君恩，一路繁花相送过青墩。

词的下阕，词人笔锋一转，从眼前的繁花拉回到了去年的残荷。

去年秋末，他赴任湖州知州，时节向晚，草木凋零，沿途只见枯败的残荷，满目萧瑟。

那“残荷”，何尝不是他当时心境的写照？国破家亡，朝政昏暗，他的满腔抱负如同那秋末的残荷，无处安放，只留下一声“长恨”与“空见”。

而今年，同样是这条水路，同样是这片荷塘，在他眼中，却变成了“舟之前后如朝霞相映，望之不断也”，这一跌一扬之间，是景物的对比，更是词人内心剧烈的情感拉扯。

最耐人寻味的，是词的结尾：“今年何以报君恩，一路繁花相送过青墩。”

君恩，是朝廷体恤他体弱多病，准许他脱离繁忙中枢，赐予祠禄，让他得以择地安居。

按世俗情理，报答君恩，应当是鞠躬尽瘁、建功立业，可如今的他不再奔走朝堂，拿什么报答这份知遇体恤？答案竟是眼前的一路繁花。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承蒙朝廷恩典，让我得以脱身尘嚣，领略世间这般大好山河，我安于闲退，保全自身，安然体味天地风物，便是对这份恩典最好的回应。

去年残荷，今年繁花，去年晚到，满目残败，徒留遗憾，今年启程恰逢盛景，无边荷花一路相随，物候的对照，也映照了心境的转折。

后记：

陈与义是两宋之交极为关键的词人，靖康之乱，山河倾覆，辗转漂泊，饱经战乱流离，入朝后抱负难以施展，几番起伏。

他这一生悲喜交织，苦乐相参，托病辞归，却成全了一场山水相逢，错过荷花是遗憾，却又换来一场盛大的花事相送。

所以，在这一叶慢悠悠的扁舟里，和两岸绵延不绝的秋荷中，未尝不藏着他这位乱世文人的进退取舍，和从容旷达。

参考文献：

《陈与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