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政协委员张洪春：抓实民生保障 深耕医疗强基

（来源：人民政协报）

转自：人民政协报

△图/王晨

筑牢基层医疗网底，是健康中国建设的重中之重。《国民健康“十五五”规划》部署医疗卫生强基工程，聚焦资源下沉、人才培育、分级诊疗与基层中西医协同建设。青海、新疆等西部边疆地域辽阔、基础偏弱，是强基工作攻坚难点，委员聚焦规划目标，围绕人才留存、诊疗体系搭建、中西医融合长效机制建言献策。

——编者

《国民健康“十五五”规划》明确部署实施医疗卫生“强基工程”，提出“持续开展‘优质服务基层行’活动，乡镇卫生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达到服务能力标准的比例保持在95%以上，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诊疗量占比进一步提升。”“基层是健康中国建设的‘最后一公里’，而青海、新疆等西部边疆地区，更是医疗卫生强基工作的重点与难点。”全国政协委员、国家中西医结合医学中心副主任张洪春长期关注边疆基层医疗卫生建设，对照“十五五”医疗卫生强基目标，围绕基层人才稳定、分级诊疗体系建设、中西医结合常态化机制建设提出系统性思考，为落实医疗卫生“强基工程”、推动边疆地区医疗卫生高质量发展提供实践参考。

长短结合支援模式，夯实边疆基层医疗根基

张洪春多年深度参与西部医疗支援，亲历短期集中义诊帮扶与长期持续性学科援建两种模式，在实践中对比两种支援路径的优势与局限。

2000年7月至12月，共青团中央、原国家卫生部共同发起青年志愿者医疗支援专项行动，选派10名队员组成医疗队奔赴青海开展医疗帮扶工作。本次医疗队分设两支分队：第一分队以中日友好医院为牵头组建，抽调中医、儿科、骨科等科室副高级及以上职称资深专家构成；第二分队由北京协和医院组建，遴选妇科、普外科等科室业务骨干加入全队。其中，张洪春随第一支医疗队赶赴青海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落地开展医疗卫生帮扶工作。

这段基层实践让张洪春深刻感受到中医药在西部基层独特的适配性。基层医疗设备匮乏，中医诊疗依托望闻问切，无需大型仪器，简便验廉，深受农牧民欢迎。医疗队在临床救治上补齐县域急重症处置短板，成功开展剖宫产大出血等危重病例抢救。那时，还开展了中西医学术交流，张洪春在临床实践中观察到当地医师运用葶苈子剂量可达100克且临床安全有效，这让他拓宽了中西医结合用药思路。此外，医疗队主动对接地方政府与医疗机构，通过常态化沟通，推动县医院硬件设施、内部管理同步改善。张洪春总结，短期集中医疗队支援能够快速补齐应急救治短板、普及先进诊疗理念，但存在人员流动性大、帮扶持续性不足的短板，难以系统性培育本地学科人才。

相较于短期志愿帮扶，张洪春持续十余年的新疆对口支援实践，印证了长期驻点帮扶在学科建设上的独特价值。他以所在的中日友好医院肾内科对口支援新疆第六医院（传染病专科）项目为例，多年持续稳定选派副高级别专家长期驻点，依靠“传帮带”模式，手把手开展技术教学，逐步培育出一批达到三甲诊疗水平的本土医疗骨干。同时两地建立双向交流纽带，受援医院医务人员赴京进修获得专项支持，形成“下沉支援—向上进修”良性互动。

结合实践对比，张洪春表示，落实“十五五”医疗卫生“强基工程”部署，应当构建短期巡回义诊﹢长期驻点援建相结合的支援体系。短期医疗队负责解决群众急难诊疗需求、开展科普宣教；长期对口支援坚持至少半年至一年驻点周期，避免“走马观花式”帮扶，保障学科建设、人才培养的连续性。单纯依靠短期支援只能“输血”，唯有长期稳定协作，才能帮助边疆基层医疗机构培育自身“造血”能力。

立足本地化培育，筑牢基层卫生人才梯队

《国民健康“十五五”规划》提出，“持续实施农村订单定向免费医学生招生培养、大学生乡村医生专项计划和乡村全科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考试。优化基层卫生人才培训项目。”人才短缺、骨干持续流失，长期制约着县域、乡镇医疗机构发展，这也是张洪春在西部调研、帮扶过程中持续关注的核心痛点。

在张洪春看来，其一是外来引进人才稳定性不足。外地招录毕业生远离故土，受子女教育、家庭安置、生活环境等现实因素制约，服务协议期满后大量选择流向省会城市、内地大城市，难以长期扎根边疆基层。其二是基层职业成长通道狭窄。基层医疗机构诊疗平台有限，学习提升机会稀缺，晋升渠道不畅，医务人员专业发展空间受限，形成“人往高处走”的流动趋势。没有稳定的人才队伍，基层网底就难以稳固，分级诊疗、中西医协同发展更是无从谈起。

张洪春在全国政协履职中多次呼吁，落实医疗卫生“强基工程”，不能单纯依靠向外引进人才，必须转变思路，把政策重心放在培育“本土留得住、业务靠得住”的基层实用型人才，完善薪酬、职称、进修配套保障，打通基层医务人员职业上升通道。

立足医疗卫生“强基工程”人才建设目标，张洪春针对性提出基层人才留存系统性策略。第一，优先推进本地化定向人才培养。重点吸纳本土生源、具有本地家庭根基的青年学医；同时面向乡村赤脚医生、基层中专医务工作者开展规范化“回炉提升”培训。本土人员乡土情结浓厚，更愿意长期留在本地服务，是稳定基层医疗队伍最可行路径，契合订单定向医学生培养政策导向。第二，优化基层骨干进修培养机制。优先选派40岁左右、家庭结构稳定的基层骨干赴地市级、省级医疗机构开展半年以上长期进修；建议地方财政全额保障进修相关经费，通过政策约束、激励机制保障医务人员学成后返回原单位服务，杜绝“进修即流失”现象。第三，以诊疗能力留住医患双向群体。基层医疗机构只有持续提升常见病、多发病、慢性病诊疗能力，才能吸引患者就近就医；就诊量稳定提升、业务持续发展，才能为医务人员搭建成长平台，形成“能力提升—留住患者—稳定人才”的良性循环。

用好医保政策杠杆，破除虹吸难题推动分级诊疗落地见效

“推进分级诊疗，是医疗卫生‘强基工程’的核心目标之一。”张洪春在基层多地调研发现，当前医联体运行普遍存在显著“虹吸效应”：患者持续向上级大医院流动，向下转诊机制运转不畅，分级诊疗制度未能充分落地。在他看来，分级诊疗难以推进，一方面源于群众就医观念，患者普遍信任大型三甲医院，小病也倾向前往大城市就诊；另一方面缺少刚性经济调节手段，医保政策引导作用尚未充分释放。部分群众即便经济成本更高，依然选择异地就医；同时也有不少群众，出于不愿麻烦子女、信赖本土医疗等考量愿意就近就医，这也说明，持续提升基层医疗公信力，能够有效引导合理就医。

针对现状，张洪春建议依托医保杠杆重塑就医流向。一是拉大不同层级医疗机构、本地与异地就医医保报销差距，运用经济调节手段引导常见病、慢性病患者优先选择县域、基层医疗机构首诊；二是借鉴北京医保总额预付管理经验，规范诊疗行为，控制过度医疗与非必要异地就诊，减少医疗资源浪费。“当然，医保调控只是外部手段，分级诊疗长效落地离不开基层服务能力支撑。”他指出，结合中西医协同发展思路，基层大力推广中医药适宜技术，能够以更低成本解决大量慢性病、常见病诊疗需求。依托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推动优质资源持续下沉，持续提升基层群众就医信任感，内外政策协同发力，才能逐步扭转单向向上流动的就医格局，真正实现“一般病在市县解决，日常疾病在基层解决”的规划目标。

打造中西医结合可持续发展路径

“当前不少中西医协作多依靠医务人员个人兴趣、私交自发开展，缺少医院层面系统化制度支撑，呈现碎片化、临时性特征，难以实现可持续、规模化推广。”张洪春长期深耕中西医融合发展研究，持续推动中西医结合优质资源下沉基层。

“中西医结合不能依靠医者个人情怀维系，必须上升为组织行为，依靠制度化设计实现常态化运行。”张洪春指出，作为国家级中西医结合医学平台，应当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标准化中西医协同模式，摒弃零散化项目式合作，建立长效运行体系，尤其向西部基层医疗机构输出成熟经验。围绕制度建设，他提出四项具体实施路径。

——完善激励考核制度，打通绩效与职称两大核心抓手。优化绩效考核方案，合理设置中西医结合工作考核权重，区分纯中医、纯西医、中西医协同岗位绩效标准，体现中西医协同诊疗技术劳务价值；在职称评审体系增设中西医结合相关成果评价指标，鼓励西医学习中医、中医吸纳现代医学理念，激发医务人员参与中西医协同的内生动力。

——规范中西医结合临床路径。梳理中西医各自优势病种，明确中西医协同适用范围，杜绝简单“西医﹢中药”叠加式诊疗，避免造成医保资金无效消耗。针对呼吸系统疾病、慢性病等基层高发病种制定标准化中西医诊疗方案，依托专家共识指导基层规范开展联合诊疗。

——推动学科交叉融合。鼓励中西医医务人员组建联合诊疗团队，联合申报临床课题、开展技术攻关，打破中医科室、西医科室之间的壁垒，推动两种医学体系互相借鉴、优势互补。

——强化医院管理层顶层推动。中西医协同转型离不开管理层面统筹布局，医疗机构需要出台专项实施方案，将中西医结合纳入科室发展目标，把短期自发探索转变为长期固定的医院发展战略，保障融合工作持续推进。

总结帮扶经验，形成可持续行动方案

立足国家“十五五”医疗卫生“强基工程”总体部署，结合多年援青援疆医疗支援实践，张洪春梳理后续重点行动方向，推动调研思考转化为落地举措。

第一，持续深化西部对口支援项目。聚焦中西医协同“旗舰”医院建设，常态化开展学科指导、人才带教，依托呼吸慢病等优势领域打造边疆中西医结合示范专科。持续完善支援模式，推广长期驻点帮扶机制，避免短期形式化义诊。

第二，推动医疗机构内部机制改革。推动人事管理、绩效分配部门协同联动，落地中西医结合专项激励细则，破除科室壁垒，建立常态化中西医会诊、联合查房、联合病例讨论制度，夯实制度基础。

第三，系统总结西部支援成熟经验。提炼青海短期医疗队巡回帮扶、新疆长期“传帮带”、本土定向人才培养等有效模式，形成标准化经验手册，面向全国医疗资源薄弱地区推广，为县域医疗机构、边疆基层落实医疗卫生“强基工程”提供实践范本。

第四，推动中西医适宜技术下沉基层。依托对口支援通道，持续向青海、新疆县域医院、乡镇卫生院普及安全高效、低成本中医药适宜技术，补齐基层中医药服务短板，发挥中医药在慢病管理、康复理疗中的优势，丰富基层分级诊疗服务供给。

“医疗卫生‘强基工程’是‘十五五’时期健康中国建设的关键抓手。”张洪春认为，跨区域医疗支援、本土人才培育、分级诊疗体系建设、中西医协同发展四项工作相辅相成。短期帮扶可以解燃眉之急，制度建设方能谋长久之策。面向未来，基层医疗卫生发展应当持续坚持资源下沉与本土培育并重、政策引导与机制激励并行，打破中西医发展壁垒，推动中西医结合由个人自发行为转变为制度化、常态化医疗服务模式，让人民群众在家门口享有更加优质、整合、高效的中西医结合医疗服务，扎实推动《国民健康“十五五”规划》各项强基任务落地生根。

记者：陈晶

文字编辑：陈晶

新媒体编辑：崔添祎（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