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上岸事业编,我去山上还愿,却突然接到政审电话:您女儿研究生期间名下注册资金为800万的公司,具体是做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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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的菩萨很灵,至少县城里的人都这么说。

我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膝盖硌得生疼,心里默念着“闺女总算熬出头了”。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我看了看来电显示,县人社局的号,心想应该是政审那边的事。接起来,对方自报家门,说是政审科的陈芳。

“蒋梓晴母亲是吗?有个情况跟您核实一下。蒋梓晴研究生期间,名下有一家注册资金800万的公司,法人是她本人。想问问,这家公司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

我整个人僵在蒲团上。

香炉里的香还燃着,烟在眼前飘。

我从山上下来,手机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01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腿发软,膝盖打颤,每踩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王桂花跟在后头,问我怎么了,脸色那么白。

我说没事,山上风吹的。

王桂花递给我水瓶,我接过来也没喝,拧开盖子又拧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通电话,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转。

女儿什么时候开的公司?

800万又是什么钱?

我养了她二十五年,每个月生活费打到卡上,雷打不动一千五。研究生那几年,她说不宽裕,我又加了两百。

800万,我想都想不出这个数字。

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多。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屋子里暗沉沉的。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拨了女儿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妈,我正忙呢,等会儿回你。”

“梓晴,你等等。”我声音有点紧,清了清嗓子,“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啊?你快说,我这儿复印材料呢。”

“你今天下午,有没有接到人社局政审的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没有啊,怎么了?”

“刚才有个叫陈芳的打电话给我,说查到你研究生期间注册了一家公司,法人是你,注册资金800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梓晴?你听见了吗?”

“妈……”她声音变了,不像刚才那么急,有点软下来,“那个事啊,我跟你说过的。”

“你说过?”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说过?”

“去年我跟你提过一句,帮学长注册的公司,就是代持一下,没啥实质经营。”

我想了想,记不起来。

“我没印象。”

“你可能忘了。那会儿你正忙学校的事,我说完你也没多问。”

女儿的语气听起来挺轻松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话多的时候劈里啪啦,话少的时候一句都问不出来。

“那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就是普通的电商公司,帮学长那边走个账。真没事,妈你别担心。”

那800万注册资金的来源呢?

“认缴的,不是实缴。就是写个数字,不用真拿钱。”

“那你有没有签过什么文件?”

“就签了几个名字,只是帮个忙。”

“帮谁?”

“一个学长,许思聪,我跟你说过的,本科时候就认识。”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闷得慌。

你把他的电话给我。

“妈,你干嘛呀?”

“我要问清楚。”

女儿不吭声了,过了好几秒才说:“妈,你别掺和了行不行?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说,“政审过不了,你几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让你别管了!”女儿突然吼了一声,然后又低了回去,“对不起,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不想你担心。这事我能搞定。”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我盯着那个通话记录,盯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拨了郑瑞芳的电话。

02

郑瑞芳是我堂姐,在县信访办干了二十年。这女人耳朵长嘴巴快,但她有个好处:县里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明珠啊,咋这时候打给我?”

瑞芳姐,你帮我查个人。

“谁啊?”

“许思聪,做生意的,大概三十出头,听说搞医疗器械。”

你查他干嘛?

“梓晴说帮他在公司代持股份,我想摸摸底。”

郑瑞芳那头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了:“明珠,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什么风声?”

“梓晴的公司……是不是政审那边出问题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这边信访办都能听到消息了,你说呢?梓晴那家公司,注册资金写得高,实缴金额也不小。政审那边在核实的时候,发现公司有几笔账对不上。”

什么账?

“这我就说不清了,你得自己去查。反正我提醒你一句,别让梓晴走歪路。这孩子从小听话,但越乖的小孩,越容易出事。”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久。

窗外的路灯亮了,街上有人遛狗,有小孩在哭,一切如常。但我总觉得这张皮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去了县行政服务中心。

工商窗口的人我认识,姓刘,以前是我们班学生家长。我排队排了四十分钟,到窗口时她一眼认出我。

“蒋老师,好久不见!闺女考上事业编的事我听说了,恭喜啊!”

“谢谢。”我笑笑,“小刘,我想查个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

“查哪个公司?”

我把许思聪那家公司名报给她。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字我看不清。她看了一会,脸色有点变化。

“蒋老师,这公司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经营范围里有‘二类医疗器械销售’,这个资质要求很高。另外,这个公司注册地址是个居民小区,不太像正经做生意的。

“能查到这个公司的法人变更记录吗?”

“我帮您看看。”她又敲了几下,“法人原来是许思聪,后来改成梓晴了。”

“什么时候改的?”

“两年前,研二下学期。”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

“那实缴资金记录呢?”

小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蒋老师,这个按规定不能随便看的。我只能跟您说一句,那家公司的实缴资金是分三次进来的,有两笔是同一个账户打进来的,时间间隔很短,不太像正常业务流程。”

从行政服务中心出来,太阳晒得我头晕。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人流穿梭,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女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掏出手机,又拨了女儿的电话。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消息过去:“梓晴,妈查了那家公司的工商登记,法人确实是你的名字。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消息发出去,像扔进了无底洞。

我坐在台阶上等,等了十几分钟才收到回复。

“妈,你想知道什么,回来我当面跟你说。”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想了想,我拨给学校请了三天假。



03

当天晚上,我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到了女儿工作的城市。

她租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到四楼就喘得不行,歇了好一会才上去。

门开了,女儿站在门口,穿着睡衣,脸色不太好。

“妈,进来吧。”

我进了屋。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茶几上放着几个外卖盒子,有的还没扔。

“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她说,“妈你坐。”

我坐下,她也坐下,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看着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

“说吧,”我开口,“那家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女儿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发白。

“妈,我跟你说了,就是帮许思聪代持。”

“梓晴,你看着妈说。”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有点红。“妈,我没骗你。”

“那好,你告诉我,许思聪为什么不找别人代持,非要找你?你们是同学,关系也没有好到那个份上吧?”

“他说……他说找可靠的人。”

“可靠?什么叫可靠?”

女儿咬着嘴唇,不说话。

“梓晴,妈在县城待了一辈子,见得多了。你就告诉我一句,那家公司有没有问题?”

“有。”她说得很轻,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

我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突然泄了。

“许思聪那家公司,名义上是做医疗器械,实际上……有些业务是灰色的。”

什么叫灰色?

“就是……资质不全的情况下,往一些乡镇医院供货。许思聪说那些医院采购流程不正规,只要价格低有回扣,没人查资质。”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研三那年。”她声音更低了,“我发现之后去找他,他说他已经不做了,正在转型。”

“那你为什么不退出?”

“退不出来。公司法人是我,有些合同已经签了。如果我突然退出,到时候追究起来,我更说不清。”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暖黄色的光,像一层旧纱,罩在我和女儿之间。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说了有什么用?”女儿突然哭出来,“你一个中学老师,你能帮我解决什么?你除了担心还能干嘛?”

我愣住。

她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梓晴……”

“妈,你知道吗?我考研那年,爸刚走,家里欠了那么多债。你说没事,你说妈能扛。可你扛得住吗?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多,我爸留下的那一堆债,你什么时候能还清?”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那时候就想,我不能跟别人一样。我要快点出人头地,快点赚钱。许思聪找到我的时候,我只是帮他签个名,每个月能拿三千块。三千块啊,妈,你知道我读研的时候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

我看着她哭,眼泪也下来了。

“梓晴,钱的事,有妈在啊。”

“你给不了我那么多。”女儿擦着眼泪说,“你给不了。”

那天晚上,我们母女俩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后来女儿靠着沙发睡着了,我拿毯子给她盖上,坐在旁边看了她好久。

她睡着的脸,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我已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女儿的学校。

研究生导师姓林,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他听说我是梓晴的妈妈,客气地请我坐下。

“林老师,我想跟您打听个人。许思聪,您有印象吗?”

“许思聪?”林老师皱了皱眉,“我知道他,也是我们学院毕业的,比梓晴高几届。这孩子创业蛮早的,本科就开始做生意了。”

“他开的那个医疗器械公司,您了解多少?”

林老师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蒋妈妈,我跟您说实话吧。许思聪这孩子,脑子活,但也太活了一点。学校里有人传过他的事,说他的公司资质不全。不过没有实锤,学校也没法管。”

“那梓晴跟他合作……”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梓晴是我带的研究生,成绩不错,就是性格有点闷,什么事都自己扛。她跟许思聪有联系,我隐约知道一点,但没多想。”

从学校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青春的脸,活泼的笑。

我突然觉得很累。

回到女儿住处,她已经醒了,洗漱完了坐在床边发呆。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昨天没跟你说完整。”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家公司的实缴资金,有一部分是从一个叫刘志强的人那里转来的。”

“刘志强?”我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妈,你忘了吗?爸生前给一个人担保过贷款,那个人就叫刘志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事情,像洪水一样涌回来。

六年前,苏宏斌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走得突然。事后整理遗物,我发现了一堆借条和担保协议。其中有一份,是他帮刘志强担保的三十万贷款。

我那时候问过债主,对方说这笔钱是苏宏斌担保的,刘志强跑路了,我只能还。要还钱,就还三十万。

我当时掏不出来。

后来我找了律师,律师说担保责任在,但可以拖。债主闹了几次,看我真的拿不出钱,也就不了了之。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梓晴,刘志强怎么会给你打钱?”

“我不知道。”女儿摇头,“我问过许思聪,他说是投资款。但我查过账户明细,那笔钱进来之后,又转给了另外一个人。”

“转给谁了?”

“一个叫赵文富的。”

赵文富。

这个人的名字我记得。

当年找我要债的那个人,就叫赵文富。

我坐在床边,手抖得厉害。

“妈,你怎么了?”

“梓晴,你还记得你爸去世的时候,上门要债的人吗?”

女儿想了想,脸色也变了。

“就是赵文富?”

“对,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债主。”

女儿的脸一下子白了。

“可是……可是刘志强的钱,怎么又转到他那里去了?他们不是对立面吗?”

“你爸当年担保的贷款,是从赵文富那里借的。”我说,“刘志强是借钱的人,赵文富是放钱的人。你爸担保之后刘志强跑了,赵文富只能找你爸要。”

“那刘志强为什么又给我打钱?”

我闭上眼睛。

真相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拢。

“梓晴,你那个学长许思聪,跟刘志强是什么关系?”

女儿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但我记得有一次,许思聪接了个电话,叫对方‘刘叔’。”

刘叔。

刘志强。

我猛地站起来。

“梓晴,你马上订票,回家。我们去找赵文富。”

“找他干嘛?”

“我要问清楚,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05

赵文富住在县城北边的一个镇上,开着一个小建材门市部。

我和女儿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店里喝茶。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蒋老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没笑,直接坐在他对面。

“赵老板,我想问你一件事。”

“六年前,你借给刘志强三十万,苏宏斌担保的。这事你还记得吧?”

赵文富的笑容收了收。

“记得,哪能忘。”

“后来刘志强跑了,你来找我要钱,我没给你。”

“你也没钱还。”

“对。但我想问你,刘志强后来去哪了?”

赵文富不说话了,低头喝茶。

“赵老板,我女儿现在考上了事业编,正在政审。政审那边查出她名下有一家公司,公司的资金来源有问题。那家公司里,有一笔钱是从刘志强的账户打过来的。你说,这事巧不巧?”

赵文富抬起头,脸上的笑没了。

“蒋老师,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志强是不是还在跟你有来往?”

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赵老板,你告诉我实话。我不为难你。”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

“蒋老师,我跟你说实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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