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的十一月,深圳的天气总算凉了下来,街边的紫荆花开得零零落落,海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咸腥。
加代坐在忠盛表行二楼办公室的皮椅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窗户半敞着,楼下东门老街的喧嚣声隐约传上来,但这会儿他没心思听。桌上摆着一份江林刚送来的账本,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白小航那事儿摆平之后,加代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下来。闫京前两天还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小航在顺义那兄弟家躲了半个月,现在回城了,啥事没有,让他放心。加代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清楚,洪文武那种人,能在京城白道上有那么大的能量,绝不是好惹的。要不是自己在大院那边有周强这层关系,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想到这儿,加代掐灭了烟头,拿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有点涩。
电话铃响了。
加代伸手抄起话筒,"喂"了一声。
"加代啊?"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嗓门不小,透着一股爽利劲儿,"我是你春姐。"
"春姐!"加代坐直了身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小春的声音带着笑意:"代弟,我这儿有个好事,想跟你合计合计。你这么着,来趟商会,咱俩当面聊。"
"行,姐,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蹬上皮鞋下了楼。表行门口,左帅正蹲在路边跟一个卖水果的老头聊天,看见加代出来,站起来问道:"哥,出去啊?"
"去趟商会,你不用跟着。"
广义商会在罗湖一栋六层小楼的顶楼,装修算不上多豪华,但挺气派。加代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小春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画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新沏的茶。
李小春这人,四十出头,身高一米六出头,体型偏胖,皮肤有点黑,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但加代知道,这位大姐在商会里的能量,远不是外表能看出来的。她做洗浴这一行起家,从八十年代一个小浴池子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干到今天,在深圳、广州有好几家场子,手里的钱和关系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代弟来了,坐。"李小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加代坐下,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姐,什么好事?"
李小春把画册转过来推到他面前。加代低头一看,是一栋四层楼的照片,门脸挺大,玻璃幕墙,看着像是刚装修不久,但照片上贴着一张"旺铺转让"的红纸。
"上海,浦东新区。"李小春用手指点了点照片,"我看过了,位置绝了,周边全是新建的写字楼和酒店,客源不愁。原来的老板资金链断了,急着出手,价格能谈下来。"
加代翻了翻照片:"洗浴中心?"
"不光是洗浴。"李小春眼睛亮了起来,"一楼洗浴,二楼餐厅,三楼休息大厅,四楼包房。上下四千三百平。我算了算,盘下来加翻新,两千三百万。"
加代把画册合上,看着李小春:"姐,你这买卖可不小。不过我没干过这行。"
"啧,"李小春一摆手,"有姐在呢。姐就是干这个起家的,从装修到招人到运营,门儿清。你只管出钱,剩下的事我来。"
加代沉吟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跟李小春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大姐做事靠谱,而且从不占人便宜。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姐,你也不差钱,怎么想到拉我一起干?"
李小春看着他,笑了:"傻弟弟,这还看不出来?姐这是想拉你一把。你在深圳混得是不错,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地盘。上海是什么地方?全国的经济中心,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姐带你出去见识见识,多条路子,总没坏处。"
这话说得实在。加代心里一热,点了点头:"行,姐,我干。"
"好!"李小春一拍大腿,"那就一人一半。你给我拿一千一,剩下我出。分红也是对半分。"
"姐,这不行。"加代摇头,"你出大头,分红还一人一半,弟弟我占你便宜了。"
"你跟我还客气?"李小春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也不是白让你占这个便宜。你向西村那边不是有兄弟在管吗?我听说那边有上千号姑娘。你帮我挑四五十个长得好的,手法好的,送到上海来当技师。上海那边,不好找人。"
加代笑了:"这好办。我让乔巴给你安排,别说四五十,七八十都行。"
"那就这么定了。"李小春站起身,"过两天我带你飞一趟上海,实地看看。别总窝在深圳,出去见见世面。"
加代也站起来:"行,我听姐的。"
从商会出来,加代直接回了表行,把江林叫到办公室。
"给我准备一千一百个。"加代说得轻描淡写。
江林愣了一下:"哥,这么多?干什么用?"
"在上海跟春姐合伙开个买卖。"加代也不瞒他,"洗浴中心。"
江林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行,我这两天就安排。"
加代又拿起电话,拨通了乔巴的号码。
"喂,乔巴,给我办个事。"
"哥你说。"
"给我挑六七十个姑娘,要长得漂亮的,有经验的,送到上海去。"
电话那头乔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哥,你这是要干啥?开青楼啊?"
"开你个头!"加代骂了一句,"正经买卖,上海的洗浴中心,缺技师。"
"行行行,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向西村这边,想去的姑娘多了去了。"
加代又叮嘱了一句:"挑机灵点的,别给我找那种事儿多的。"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上海。他还真没去过。脑子里浮现出的都是电视里看到的外滩、南京路、和平饭店那些画面。那地方跟深圳不一样,深圳是新兴的,到处都在盖楼,像个大工地;而上海是老的,有底蕴,有规矩,水也深。
但加代不怕水深。从四九城到深圳,哪儿的江湖他没有趟过?
十二月三号,加代只带了左帅一个人,跟着李小春和她那个叫小周的助理,从宝安机场起飞,直飞上海。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虹桥机场外面,冷风嗖嗖地往领口里灌。加代紧了紧皮夹克的领子,骂了一句:"真他妈冷。"
李小春在深圳就联系好了车,一辆黑色的皇冠停在到达口外面。四个人上车,直奔浦东。
夜色中的浦东,跟加代想象的不太一样。到处都在施工,脚手架林立,推土机和搅拌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但那些已经建成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路灯光,确实有一种深圳还没有的大气。
车子在一栋四层楼前停下来。加代下车,抬头看了看。门脸确实不小,上下四层,左右跨度有二三十米。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水晶吊灯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怎么样?"李小春站在他身边,笑着问。
加代没说话,推门走了进去。一进门,一股装修材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挑高至少有五米,正中央是一盏三层的水晶大吊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些欧洲风景之类的。吧台是实木的,台面是大理石,看着就上档次。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二楼是餐厅,开放式厨房,能容纳一两百人同时用餐。三楼是休息大厅,一排排的按摩椅,还有个小型演艺舞台。四楼全是包房,大大小小有四十多间,每间都配了独立的卫浴。
一圈转下来,加代心里有数了。
"姐,这买卖成。"他站在四楼走廊里,对李小春说,"但名字得换一个。"
"你起一个。"李小春说。
加代想了想:"海天国际会馆。"
"海天?"李小春念了一遍,"行,大气。"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加代就住在会馆旁边的一家酒店里。李小春雇了施工队翻新,他就每天过来盯着。其实也没什么好盯的,原来的装修底子就不错,主要是换软装——床单被罩、毛巾浴巾、吧台的logo,还有一些墙纸要换。
加代这人有个特点,干什么事都上心。他虽然不懂洗浴这行,但眼力好。施工队贴墙纸的时候,他站在后面看了半天,说:"歪了,左边高了半公分。"工人拿尺子一量,还真是。从那以后,施工队的人再也不敢糊弄他。
开业定在十二月八号。
李小春提前两天就开始打电话。她在商界的人脉确实广,从地产商到贸易公司老板,从国企领导到私企大亨,能通知的她全通知了。
加代坐在旁边听她打电话,心里暗暗佩服。这春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能量是真大。
开业那天,天气出奇的好,虽然冷,但阳光明媚。海天国际会馆门口摆满了花篮,从门口一直排到马路牙子上,少说有两三百个。红毯从大厅一直铺到路边,两排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站在门口,个个一米七往上,化了淡妆,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上午十点,客人开始陆陆续续到了。奔驰、宝马、奥迪,一辆接一辆停在门口。加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跟每一个进来的客人握手寒暄。
李小春在一旁介绍:"这是我代弟,加代,深圳过来的,这买卖是他跟我合伙的。"
那些老板们纷纷跟加代握手,嘴里说着"幸会幸会",但加代能从他们眼神里看出来,这些人大部分是冲着春姐的面子来的,对他这个"深圳来的"没什么概念。
不过加代不在乎。他不在上海混社会,没必要让这些人都认识他。
开业当天办了一百多张会员卡,每张十万。就这一项,一千多万就到账了。加代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照这个势头,回本最多半年。
开业仪式结束后,加代对李小春说:"春姐,这边也差不多了,我先回深圳。有什么事你打电话。"
李小春也没多留:"行。你那边姑娘什么时候能到?"
"乔巴已经安排好了,这几天就能到。"加代说。
两天后,一辆大巴车从深圳出发,沿着国道一路北上,开了将近两天一夜,终于抵达了上海浦东。车上坐着七十五个姑娘,都是乔巴从向西村精挑细选出来的。
姑娘们下车的时候,都被眼前的会馆震住了。四层高楼,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比她们在深圳待的那些小场子不知道高档了多少倍。
李小春专门从别的场子高薪挖来一个经理,姓丁名伊,三十出头,干了七八年洗浴行业,从服务员一路干到经理,经验丰富。
丁伊站在姑娘们面前,清了清嗓子:"都站好了!排成两排!"
七十五个姑娘齐刷刷站好。
丁伊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哪儿干的,到了海天国际,就得守这儿的规矩!第一,统一培训,按摩手法、服务流程,都得按标准来!第二,不准私下接活,不准跟客人外出,不准在场子里搞事!第三,仪容仪表,每天都得检查!"
底下有个姑娘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多规矩啊……"
丁伊耳朵尖,立刻盯住了她:"你,出列!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吓得一哆嗦:"小……小梅。"
"小梅,我告诉你,在这儿干,一个月挣的比你以前一年都多。但是,你得值这个钱!"丁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姑娘们的耳朵里,"听懂了吗?"
"听懂了!"七十五个姑娘齐声应道。
海天国际正式营业了。
第一个月,生意就好得超出了李小春的预期。周边的写字楼里那些白领、老板,下了班就往这儿跑。洗个澡、吃个饭、做个按摩,一条龙下来,一个人消费少则一两千,多则三五千。
一个月后,李小春给加代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喜气。
"代弟,你猜第一个月流水多少?"
"多少?"
"不算开业当天的会员卡收入,光客房部就两百多万!加上餐厅、洗浴,总共两百八十万!"
加代也吃了一惊:"这么多?"
"可不是嘛!"李小春笑道,"这还没算那些办了卡但没来消费的呢。照这个势头,咱们可真是逮着了。"
加代心里踏实了。这买卖,稳了。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麻烦悄悄地来了。
海天国际往东五百米,有一家叫玉龙湾的洗浴中心。老板姓李,叫李金奎,上海本地人,四十来岁,在浦东开洗浴中心开了快五年了。
李金奎这个人,瘦高个,长了一张马脸,眼睛不大但挺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的玉龙湾虽然比不上新开的海天国际那么气派,但胜在年头长,回头客多,地理位置也不差。
海天国际开业头一个月,李金奎还没太在意。新店开业嘛,火一阵很正常,等新鲜劲儿过了,该回来的客人还是会回来。
但到了第二个月,他开始坐不住了。
玉龙湾的客流量直线下滑。以前周末晚上,大厅里都是等位的客人,现在稀稀拉拉坐不满一半。包房的使用率从之前的八成降到了不到四成。那些以前在他这儿一晚上消费三五千的老客,现在全跑到对面海天国际去了。
李金奎站在自己店门口,裹着羽绒服,望着对面海天国际门口排着队的车辆,嘴里骂了一句上海话。
回到办公室,他翻出电话本,找到一个人的号码。这个人叫三小,在浦东区混社会,手下有二三十号兄弟,平时帮人看看场子、收收账,偶尔也干些敲诈勒索的勾当。
"喂,三小,我李金奎。"
"哟,李哥!"三小的声音带着一股痞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过来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半个小时后,三小穿着一件花哨的皮夹克,蹬着一双尖头皮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玉龙湾。他留着个锅盖头,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不知道真假的金表。
"李哥,啥事?"三小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李金奎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三小,对面那个海天国际,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啊,挺火的。"
"他们抢了我的生意。"李金奎咬着牙说,"这一个月,我这儿客人少了快一半。"
三小明白了:"李哥,你想让我怎么做?"
李金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这里面是二十万。你带人去他那儿,给我找茬。最好是月月去,让他做不下去!"
三小拿起信封掂了掂,笑了:"李哥,你这是要我当恶人啊。"
"你在浦东的名声,还差这一回?"
三小想了想,把信封揣进怀里:"行。不过说好了,我在他那儿'收'上来的钱,归我。"
"都归你。"李金奎一挥手。
三小站起身,拍了拍胸脯:"李哥,你瞧好吧!"
出了玉龙湾的门,三小立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胖,给我召集兄弟,三十个,带上钢管和砍刀,到海天国际门口集合!"
电话那头的小胖愣了一秒,随即应道:"知道了,三哥!"
半个钟头不到,三十多号人就在海天国际门口聚齐了。三小赶到的时候,看了一眼这群人,满意地点点头。这帮小子个个都不是善茬,胳膊上脖子上露着纹身,有的人脸上还带着疤,往那儿一站,气势就有了。
"都听好了,"三小把大家叫到一块儿,压低声音,"进去之后,就说来消费。该玩就玩,该吃就吃,别给我省着。等玩完了,咱们再说别的。"
小胖咧着嘴笑:"三哥,明白了。"
三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海天国际。门口的服务生一看这阵势,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欢……欢迎光临……"
三小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
丁伊在一楼大厅一眼就看到了这群人。她在洗浴行业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来找茬的。她不动声色地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各部门注意,一楼进来一群社会人员,大概三四十人,提高警惕。前台、餐厅、客房部,都小心点。"
说完,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三小这帮人在一楼换了拖鞋,拿了手牌,涌进了洗浴区。跳进池子里扑腾,在桑拿房里大呼小叫,搓澡师傅被他们吆喝来吆喝去。整个洗浴区被搅得乌烟瘴气,其他的客人纷纷皱眉,有几个甚至提前结账走了。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这帮人才上了二楼餐厅。一进去就把最大的几张桌子全占了,点了满满一桌子菜,什么贵点什么,茅台、五粮液要了七八瓶,然后就吆五喝六地喝开了。其他的客人看到这阵势,哪还敢继续吃,一个个都结账走了。
酒足饭饱之后,三小一抹嘴:"兄弟们,上楼,体验体验他家的服务。"
一群人闹哄哄地上了三楼。娱乐部经理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先生,是要包房还是大厅休息?"
"包房。"三小说,"来最好的。"
"好嘞好嘞。"经理领着他们上了四楼。
进了包房,三小往床上一躺,对跟进来的女孩说:"你们这儿最好的项目是啥?"
女孩娇滴滴地说:"大哥,我们这儿有帝王套餐,全套服务,两千八百八。"
"行,就来这个。"
四十几间包房一下子就满了。这帮人在里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个个红光满面。
下了楼,三小穿上皮鞋,抖了抖衣服,抬脚就要走。
丁伊赶紧上前拦住:"先生,您的账还没结呢。"
三小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多少钱啊?"
丁伊拿过账单看了一眼:"一共十一万三千六。"
三小挑了挑眉毛:"我当多少呢。我叫三小,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你要是觉得我值这个钱,今天就让我走,回头我让人送来。你要是觉得我不值,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送钱来。你看你能做这个主不?"
丁伊为难了。一万两万的她还能做主,但十一万多,这不是小数目。她说:"大哥,您稍等,我跟老板说一声。"
丁伊走到一边,拨通了李小春的电话:"春姐,店里来了一伙人,三十多个,社会上的。消费了十一万多,现在说没钱……"
李小春正在四楼办公室看报表,听完沉默了两秒:"我下来。"
电梯门打开,李小春走了出来。她看了三小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三十多个横眉竖眼的兄弟,笑了一下,语气平和:"这位兄弟,我可能比你大几岁,叫你声老弟。这钱,真不打算给了?"
三小梗着脖子说:"大姐,你要非得要,我现在就让人送来。"
李小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算了,这钱我不要了。你们走吧。"
三小愣住了:"真不要了?"
"不要了。"李小春摆摆手,"你们以后想来也行,四楼还有些空客房,随时欢迎。"
三小眼睛一亮:"大姐,你仗义!"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兄弟们喊道:"都听见了没?以后没地方去了,就上大姐这儿来!"
"谢谢大姐!"三十多号人齐声喊道,然后呼啦啦地走了。
丁伊看着他们的背影,担忧地说:"春姐,这帮人……你对他们这么好,他们不见得会领情啊。"
李小春叹了口气:"咱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
但李小春想错了。
仅仅过了三天,三小又来了。这次不是三十个,而是二十七八个,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东倒西歪地闯进来,跟前台嚷嚷:"手牌呢!拖鞋呢!快点快点!"
丁伊看到他们,心都凉了半截。她悄悄给客房部打了个电话:"告诉所有姑娘,一个都不准出来。这帮人问,就说技师都去外地培训了。"
然而三小他们泡完澡、吃完饭上了三楼,经理照丁伊交代的,说技师不在。三小当场就炸了,反手一个耳光扇在经理脸上:"你放屁呢!上回都还在,这回就没了?给我搜!挨个房间搜!"
二十来个小弟呼啦一下冲上去,挨个踹门。有几个房间里面有客人正在按摩,被一脚踹开门,客人吓得从床上滚下来,姑娘尖叫着躲到墙角。
三小冲进去,看见这一幕,狞笑了一声:"哟,这不是有吗?给我打!"
小弟们冲上去,对着客人和姑娘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小弟冲进了姑娘们的宿舍。四十多个姑娘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化妆,有的在吃饭,被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
李小春接到电话赶下来的时候,三楼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看见三小正坐在一张沙发上,翘着腿抽烟,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三小,"李小春强压着怒火,"咱们上楼谈谈。"
四楼办公室,李小春给三小倒了杯茶,心平气和地说:"老弟,姐是外地来的,做生意不容易。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多担待。你说个数,只要合理,姐不还价。"
三小翘着腿,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姐,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敞开了谈。我也不多要,你这场子,给我百分之十的干股。纯利润的,除掉所有费用。你要是答应,咱们按月分红。你要是不答应……"他笑了笑,"我这些兄弟,三天两头来捧个场,你也说了,随时欢迎。"
李小春的脸色变了。百分之十的干股,除掉费用之后,那就不是百分之十了,差不多要占到纯利润的三四成。这哪是要干股,这是要她的命。
"老弟,"李小春深吸了一口气,"你让姐考虑考虑。"
"不急,"三小站起来,"你慢慢考虑。反正我这帮兄弟闲着也是闲着。"
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姐,今天这技师,能安排了吧?"
李小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安排。"
三小走后,李小春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她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代弟……"
电话那头,加代的声音很沉稳:"姐,怎么了?"
李小春的声音带着哭腔:"咱那洗浴中心,出事了……"
她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加代在电话那边听着,一直没吭声,直到李小春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姐,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就该告诉我。"
"我不想惹事……咱们刚到上海……"
"行了,姐。"加代打断她,"我马上飞过去。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加代,你别冲动,咱们能不能……"
"姐,"加代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记住,从今往后,任何人敢动你的场子,就是动我加代的场子。"
电话挂断。
加代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冷得吓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江林和陈耀东,两个人已经从刚才那几句话里听出了不对劲。
"哥,出什么事了?"江林问。
加代站起身,把皮夹克套上:"上海的场子让人搞了。江林,你跟我先去。耀东,你召集兄弟,二十个,要敢打敢拼的,带上家伙,开车过来。"
"行!"耀东站起来就往外走。
"哥,要不要多叫点人?左帅、马三他们?"江林问。
加代想了想:"先不用。二十个够了。"
当天下午,加代和江林坐飞机直达上海。耀东则带着二十四个兄弟,开了五辆车——一辆吉普,两辆奥迪,两辆凯迪拉克——从深圳出发,沿着国道一路北上。
加代到上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小春开车来机场接他,一路上脸色都不好看。加代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只是递了根烟过去。
到了海天国际,加代没先去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到了姑娘们的宿舍。
门推开,里面四十多个姑娘看到他,纷纷站起来,怯生生地喊:"代哥……"
加代的目光扫过她们的脸。有几个姑娘脸上还带着淤青,嘴角破了一块。他走到一个眼角青紫的姑娘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疼不疼?"
那姑娘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代哥,我想回家……"
加代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姑娘们,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放心,哥来了。打你们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揪出来。我让你们亲眼看看,哥是怎么给你们出这口气的。"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你们从深圳跟我来到上海,是信得过我加代。我加代没别的本事,但有一条——谁动我的人,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姑娘们都不说话了,但那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从宿舍出来,加代对李小春说:"春姐,我不在场子里住。我在隔壁酒店开个房间。那帮人什么时候来了,你立刻给我打电话。"
"行。"
加代在隔壁的锦江之星开了十几个房间。当天后半夜,耀东带着二十四个兄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这帮人一路上轮换着开车,几乎没怎么休息,一个个都满脸油光,头发也散开了。加代让餐厅给准备了夜宵,让他们吃饱喝足了先去睡。
第二天下午,电话来了。
丁伊的声音急促又小声:"代哥,他们来了!二十多个人,刚进洗浴区!"
加代放下电话,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林和耀东:"人来了。"
耀东把手里的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站了起来:"干。"
江林也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好。他这人平时话不多,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踏实。
加代把带来的十几个兄弟叫到一起。十把五连发,剩下的每人一把砍刀。加代看着众人,沉声道:"都揣好了。听我号令,我说动手,就给我往死里干。"
"明白!"
一行人下了楼,穿过马路,朝海天国际走去。
门口丁伊迎上来,压低声音:"代哥,他们在洗浴区,十几个人在冲澡,还有几个在搓澡。领头的在搓澡区。"
加代点点头,回头对江林和耀东说:"耀东,你带人去洗浴区,把那些冲澡的全部给我清出来。江林,你去找那个领头的。记住,别打死,带出来见我。我在一楼大厅等你们。"
"知道了,哥。"
刘经理领着江林和耀东进了男宾部。穿过更衣室,里面就是洗浴区。水汽氤氲,十几个人身上全是泡沫,正闭着眼睛冲水,根本看不清对面是谁。
耀东扫了一眼,在地上找到一根通马桶的皮搋子。他弯腰捡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个人面前,猛地怼了上去。那人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