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译林出版社举办 “科学创新的真谛:奎宁与青蒿素的传奇” 分享会,新药研发科学家、科普作家梁贵柏携新作《双药记》亮相。从南美丛林的金鸡纳树到东晋古籍里的青蒿,从千年疾病的肆虐到两代药物的接力,这场分享以两种救命药为切口,铺展开人类与疟疾拉锯的壮阔史诗,也拆解了科学创新背后曲折又动人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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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药穿行千年,牵动文明起落
在人类与疾病的对抗史里,疟疾是当之无愧的“头号杀手”。《双药记》开篇便点明:这种古老的疾病,杀死了近一半曾经在这颗星球上生活过的人,更在不知不觉中改写着文明的走向。古罗马的衰落、西班牙征服印加帝国、非洲大陆的殖民进程、英法百年战争的相持,乃至中国的全民抗战,疟疾与抗疟药物的身影始终贯穿其间,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国家与时代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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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扭转抗疟局面的,是源自南美金鸡纳树皮的奎宁。安第斯山脉的原住民原本用树皮粉末缓解寒热症状,被欧洲人发现并带回大陆后,金鸡纳树皮成了对抗疟疾的利器。数代化学家不懈努力,先后完成奎宁的提纯与人工合成,让这种天然药物真正惠及亿万人。奎宁的普及让欧洲人得以深入热带内陆长期驻守,间接推动了殖民扩张的浪潮;到两次世界大战与越南战争期间,奎宁的供给与耐药性问题,更是直接左右着战场局势。
随着疟原虫逐渐产生耐药性,寻找新型抗疟药成了新的命题,而答案早已藏在东方的古籍里。东晋葛洪在《肘后备急方》中写下 “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这句记载沉寂了一千六百多年,始终停留在经验层面,没能向前更进一步。直到20世纪60年代“523 任务”启动,屠呦呦带领团队从上百种中草药中反复筛选,几度因青蒿提取物效果不稳定而放弃,直到重翻古籍时灵光一现:传统煎煮的高温,或许正是破坏有效成分的原因。
改用低沸点溶剂进行低温提取后,青蒿素的效果终于稳定显现,这味山野间的寻常草药,就此成为当代全球抗疟的中流砥柱。
梁贵柏提到,早期筛选屡屡受挫,一个重要原因是北方青蒿的青蒿素含量偏低,结果忽高忽低;南方高疟区的青蒿样本,则能给出稳定的抑制率。“近在咫尺,远在天边”,他用这句话形容科学发现的微妙 —— 真相往往就在手边,却要跨过无数次试错,才能真正握住。
文理交织叙事,叩问创新本质
《双药记》被读者称作 “一半科学,一半文学”,这种独特的文风,正是作者梁贵柏人生轨迹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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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代的他本是个十足的“文学青年”:在特殊年代里偷偷读《林海雪原》,为《艳阳天》的叙事张力惊叹,一本接一本地啃中外文学名著。恢复高考后,他顺应时代浪潮考入复旦大学化学系,最初吸引他的仍不是专业课本,而是馆藏丰富的图书馆里的文学著作。转变发生在有机合成课堂上,吴教授以1944年伍德沃德与多林完成的奎宁全合成为起点,拆解现代有机合成的“反合成分析”思路,让他第一次领略到化学的逻辑之美。其后,参与过“523 任务”、完成青蒿素全合成的周维善研究员到校授课——这位看着他长大的楼上邻居,在讲台上拆解青蒿素奇特的过氧桥结构,更让他开始思考化学之外的生命演化命题。
两个分子就此改写了他的人生方向。他远赴美国攻读博士,入职默沙东新药研究院,成了深耕一线的新药研发科学家;多年后提笔写《双药记》,便自然地把科学的严谨与文学的质感融在了一起:书中所有重大历史事件皆有史料可考,人物与细节处做了合理的文学加工,每章末尾还附上参考资料,兼顾可读性与专业性。
分享会上,梁贵柏也打破了大众对“天然药物”的常见迷思。他明确提到,天然产物的毒性未必低于人工合成药物,科学用药的核心从来不在“天然”或“合成”的标签,而在于对剂量的精准把控。以国人食用千年的红曲为例,其中的降脂活性成分与现代他汀类药物本质一致,但直接食用红曲难以控制有效成分的摄入量,反而存在风险。
在他看来,科学创新从不是孤立的 “灵光一现”。奎宁的研究催生了分析化学、天然产物化学,甚至意外催生了紫色染料工业;青蒿素的发现印证了传统医药的价值,但如果只停留在经验记录,不去追问原理、验证方法,古籍里的文字永远成不了拯救生命的药物。“下一个青蒿素在哪里?” 这是《双药记》最终的叩问,也是梁贵柏写下这本书最核心的初衷: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人越多,下一个造福人类的发现就会来得越快。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出版社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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