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梅中了五百一十万巨奖,将彩票死死缝在内衣里急着出门兑奖。
相伴八年的温顺老狗,却在这时突然发狂,死死咬住她的裤腿往屋里拖。
被巨款蒙蔽双眼的苏梅痛下狠手,将狗打得奄奄一息。
因为送狗抢救错过了客车,她在家中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然而,当晚间新闻的画面准时在老旧的电视屏幕上亮起时,这通谩骂却戛然而止。
![]()
01.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李强光着膀子,蹲在客厅的水泥地上。
他手里拿着沾满黑色油污的扳手,正费力地拧着一个旧电机的螺丝。
四十二岁的李强是个修理工,常年在街口的汽修铺接散活。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四十岁的苏梅提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走了进来。
她是附近廉价超市的收银员,常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
塑料袋里装着两把打蔫的空心菜,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打折猪肉。
“今天这肉便宜了五毛钱,就是肥了点。”
苏梅一边换鞋,一边把菜提到狭窄的厨房。
李强头也没抬,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电费又要交了,上个月超了十块钱,你晚上睡觉别总开那个破风扇。”
苏梅从厨房探出头,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李强“嗯”了一声,手上猛地一用力,螺丝滑了丝,扳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墙角的一条棕色泰迪犬听到动静,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它叫“豆豆”,养了八年,嘴边的毛已经有些发白。
豆豆用鼻子蹭了蹭李强的膝盖,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呜”声。
“去去去,一身油。”李强用手背轻轻推开狗头。
苏梅端着两碗清汤寡水的面条走出来,重重地磕在折叠桌上。
“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
苏梅吃到一半,突然停下了筷子。
她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拍在桌子上。
“昨天超市下班,路过彩票站,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张。”
李强愣了一下,盯着那张彩票。
“你疯了?两块钱不是钱?两块钱能买一把小白菜了!”
苏梅没接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她在网页上搜索着昨晚的开奖信息。
“别念叨了,我就是看昨天那个卖彩票的残疾老头可怜……”
苏梅的声音越来越小,拿着手机的手突然顿住了。
李强咽下嘴里的面条,不耐烦地敲了敲碗沿。
“没中就赶紧扔了,看着闹心。”
苏梅没动。
她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李强皱起眉头,凑过头去。
手机屏幕上,是一排红蓝相间的数字。
苏梅的手指哆嗦着,把彩票慢慢挪到屏幕下方。
“04……07……”苏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强一把夺过彩票,眼睛瞪得像铜铃。
“12……19……23……31……”
李强念一个数字,苏梅的喉咙里就发出一声怪异的抽气声。
“蓝球……08。”
李强念完最后一个数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靠在塑料椅上。
屋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头顶那台破吊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全……全对上了?”苏梅一把抓住李强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
“一等奖……五百一十万。”李强盯着彩票,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02.
“当啷!”
苏梅猛地站起身,膝盖撞翻了折叠桌。
两碗面条连汤带水砸在水泥地上,瓷碗摔得粉碎。
豆豆吓得夹起尾巴,缩到了沙发底下。
苏梅根本不管地上的狼藉,像疯了一样在屋里原地转圈。
“五百多万……五百多万……”
她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双手使劲搓着脸颊,脸皮被搓得通红。
李强突然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他光着脚踩在面汤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窗户。
“哗啦!”
劣质的遮光窗帘被他一把拉死。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李强转过身,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五官扭曲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苏梅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点头。
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像两只受惊的老鼠,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走廊里有人拖着脚步走过,李强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直到脚步声远去,李强才压低嗓子,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
“这事儿,谁也不能说。”
苏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死死捂着那张薄薄的彩票。
“不能放桌上,万一进贼了呢?”
苏梅四下张望,拉开抽屉,把彩票塞进一个旧铁盒里。
过了不到一分钟,她又神经质地把铁盒打开。
“不行,铁盒太显眼了。”
她跑到床边,掀开破旧的床垫,把彩票压在最下面。
李强站在原地,双手搓着大腿,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香烟。
整个下午,两人谁也没有出门,甚至连厕所都不敢去上。
屋里的空气浑浊不堪,烟味和面汤发酵的酸味混杂在一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梅坐在床沿上,双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
她已经把那张彩票拿出来核对了不下二十遍。
每核对一次,她就要去确认一下门有没有反锁。
“明天,明天就去领。”苏梅咬着嘴唇,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丝。
李强踩灭地上的第七个烟头。
“省城远,坐大巴得四个多小时。”
“坐明下午两点的车,那趟车人少。”苏梅迅速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这声音在死寂的出租屋里,简直像炸雷一样。
03.
苏梅浑身一哆嗦,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李强一把抄起桌上的扳手,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后。
“谁?”李强贴着门板,声音发紧。
“姐夫,是我!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苏梅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死死咬住拳头。
是苏刚。
苏梅的亲弟弟,一个常年混迹在地下赌场的赌徒,身上背着不知道多少高利贷。
李强回头看了一眼苏梅,苏梅疯狂摆手,示意不要开门。
“姐!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听到动静了!快开门,热死我了!”
苏刚开始用脚踹门,薄薄的防盗门摇摇欲坠。
“再不开门我喊街坊了啊!”
李强暗骂一声,赶紧把扳手藏在背后,拧开了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苏刚就泥鳅一样挤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一双贼眉鼠眼的眼睛在屋里滴溜溜地乱转。
“干什么?大晚上的发什么疯?”李强挡在苏刚面前。
苏刚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了地上还没打扫的面条残渣上。
“哟,连饭都吃不下了?”
苏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一直躲在沙发底下的豆豆突然钻了出来。
平时只要家里来人,豆豆总是摇着尾巴去迎。
但今天,豆豆的反应极其反常。
它前腿弓起,背上的毛根根炸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它死死盯着苏刚,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这死狗,发什么神经?”苏刚抬起脚就要踢。
李强赶紧用脚背挡开,把豆豆拨到一边。
苏梅从里屋走出来,双手不自然地插在口袋里。
“你来干什么?我们没钱借给你。”
苏刚抖着腿,摸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个烟圈。
“姐,你这话说的。我今天可不是来借钱的。”
他眯起眼睛,眼神像毒蛇一样在李强和苏梅脸上扫过。
“我今天下午在街口彩票站,听那老头说,你们那个片区,出了个一等奖?”
此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梅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手心全是冷汗。
李强的腮帮子紧紧绷着,握着扳手的手指骨节发白。
“出大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李强冷硬地顶了回去。
苏刚呵呵笑了两声,站起身。
“没关系最好。这要是真中了,可得防着点人呐,这年头,为了钱,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他又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弹在水泥地上,用鞋底碾灭。
豆豆对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犬吠。
“汪汪汪!汪汪!”
声音凄厉,在楼道里回荡。
苏刚被狗叫声吓了一跳,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迟早把这狗炖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梅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苏梅的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凄厉。
“他那些放高利贷的朋友,会杀了我们的!”
李强赶紧过去捂住她的嘴。
“别叫唤!明天一早,你去买个贴身的暗袋。”
苏梅拨开李强的手,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等不到一早了。今晚我就把它缝在内衣里。”
她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那里随时会冲进一群拿刀的人。
“明天下午两点,我去省城。你留在家里,别露出马脚。”
“你不跟我一起去?”李强愣住了。
“两个人目标太大!我自己去!”苏梅的声音不容置疑。
04.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
外面的太阳毒辣得能把柏油路烤化。
苏梅却穿了一件厚实的长袖防晒服,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捂着一个大号的黑色口罩。
她双眼通红,眼圈黑得像炭,显然是一夜未眠。
那张价值五百一十万的彩票,已经被她用密密麻麻的针脚,死死缝在了贴身的内衣夹层里。
李强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
“身份证带了吗?银行卡呢?”
苏梅没有回答,她只是神经质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认那个硬邦邦的纸片还在。
“我走了。”
苏梅伸手去拧门把手。
就在门锁即将被拉开的瞬间。
一道棕色的黑影从墙角猛地窜了出来。
是豆豆。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摇尾巴送行。
而是直接扑向了苏梅的小腿。
“咔”的一声,豆豆的牙齿死死咬住了苏梅长裤的裤脚。
“哎哟!死狗你干什么!”
苏梅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门槛上。
豆豆四爪抓地,拼命往屋里缩,喉咙里发出极其悲厉的呜咽声。
那声音不像是在护食,更像是在哭嚎。
它拼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把苏梅拖回屋里。
“松开!你给我松开!”
苏梅急了,用力蹬着腿。
但豆豆咬得极紧,牙齿甚至隔着布料刮到了苏梅的小腿肚。
“今天这是怎么了?”李强见状,赶紧上前去掰狗的嘴。
“它平时不这样啊!”
“滚开!”苏梅被巨款带来的亢奋和对苏刚的恐惧彻底蒙蔽了双眼。
现在的她,看什么都像是在阻碍她发财的仇人。
“晦气东西!耽误老娘领奖!”
苏梅彻底暴怒了。
她一把推开李强,顺手抄起门边鞋柜旁的一把长柄雨伞。
她双手握住伞柄,高高举起,对着豆豆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玄关响起。
豆豆被打得浑身一震,但它的下巴就像锁死了一样,依旧死死咬着苏梅的裤脚。
一滴鲜血从豆豆的牙龈处渗了出来,滴在浅色的布料上,触目惊心。
“我让你咬!我让你咬!”
苏梅像疯了一样,第二下、第三下重重地砸在狗的脊背和鼻梁上。
“嗷呜——”
豆豆发出痛苦的惨叫,但身体还在执拗地往后拖拽。
“你疯了!会打死它的!”
李强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死死抓住苏梅手里的雨伞。
“一条破狗!坏了我的财路你赔得起吗?!”
苏梅红着眼,拼命拉扯雨伞。
争抢中,失去理智的苏梅猛地松开伞柄,反手“啪”的一声。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李强的脸上。
李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出五个红指印。
“李强,你是不是就想拖延时间?你是不是想跟我抢彩票?!”
苏梅指着李强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就在这时,一直死咬不放的豆豆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呜——”
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巴终于松开了。
05.
看着陪伴了八年的老狗倒在血泊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苏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清明。
她扔掉手里变形的雨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用那条擦机油的脏毛巾裹住豆豆。
两人火急火燎地跑下楼,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把狗送到了镇头的一家宠物诊所。
诊所的兽医用镊子撑开豆豆的嘴,清理着碎裂的牙齿和撕裂的牙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当时针越过数字“2”的时候,苏梅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个钟表。
下午两点。
开往省城的大巴车,已经发车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止血和包扎,豆豆终于脱离了危险,被打上点滴,闭着眼睛趴在铁笼子里。
兽医交代了几句,李强付了钱。
傍晚时分,天边擦黑。
李强抱着包裹在毛巾里的豆豆,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屋里闷热依旧。
苏梅刚一进屋,就把帽子和口罩狠狠砸在地上。
那股因为狗受伤而被压抑下去的怒火,此刻伴随着错过客车的焦躁,彻底爆发了。
“都怪你!都怪这条死狗!”
苏梅气急败坏地指着李强的鼻子破口大骂。
“要不是你非要去掰它的嘴,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坐上车了!”
“现在好了!那趟车错过了!五百多万啊!要是夜里苏刚带人来抢,我们拿什么拼?!”
苏梅在狭窄的客厅里走来走去,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李强没有理会她的谩骂。
他把豆豆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纸箱里,然后拿起遥控器,按开了那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
他需要一点声音来掩盖苏梅的咆哮。
电视机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褪去,跳出了本地频道的晚间新闻。
“你还有心思看电视?!”
苏梅冲过去就要拔电源。
“你个废物,你是不是早就盘算着不让我去……”
苏梅的骂声还在继续,但李强的身体却突然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脸色在两秒钟内,褪得一干二净。
李强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苏梅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你……你干什么!”苏梅挣扎了一下。
李强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电视屏幕。
傍晚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报一条突发惨烈新闻。
女主播的声音在沉闷的出租屋里回荡。
这声音,让刚才还做着百万富翁美梦的苏梅瞬间面无血色、瘫软在地。06.
电视屏幕上,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今日下午两点十五分,一辆由本地开往省城的长途客运大巴,在途经盘山公路路段时,因司机突发疾病失去控制,冲破护栏坠入深沟。”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切到了事故现场的航拍。
那是一辆被完全挤压变形的红色大巴车,车顶已经彻底掀开,像一个被粗暴踩瘪的易拉罐。
“目前救援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据初步统计,车上三十五名乘客,已确认二十一人无生命体征,其余人员均受重伤……”
“当啷。”
苏梅手里的塑料水杯掉在水泥地上,滚到了墙角。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顺着斑驳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滑跪在地上。
“两点……开往省城的大巴……”
苏梅的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呢喃,她的双眼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堆扭曲的废铁。
那是她原本要坐的车。
如果不是因为在门口耽搁了那几个小时。
如果不是因为错过那趟车。
现在躺在那堆废铁里,被盖上白布的人,一定有她一个。
李强维持着按住她肩膀的姿势,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一块石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大滴大滴地往下砸。
屋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电视机里不断传出的救援警报声。
苏梅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像是突然还魂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向玄关。
地上,那把被砸得变了形的雨伞还安静地躺在那里,伞柄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苏梅颤抖着手,摸向那个装狗的破纸箱。
纸箱里,被打碎了牙齿、鼻梁骨折的豆豆,正虚弱地趴在旧毛巾上。
它的呼吸很浅,身上缠着绷带,原本光泽的棕色毛发现在暗淡无光,沾满了干涸的血块。
听到动静,豆豆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
它看着眼前这个几个小时前还要打死它的女人。
没有躲闪,也没有呲牙。
豆豆只是极其缓慢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声。
然后,它伸出带着血腥味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苏梅颤抖的手指。
“哇——”
苏梅再也绷不住了。
她猛地捂住脸,趴在纸箱边缘,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死死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那里,缝着那张价值五百一十万的彩票。
几个小时前,这张纸片是她的命。
而现在,这张纸片贴在她的皮肤上,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抖。
“它知道……它什么都知道……”
苏梅泣不成声,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它是来救我的命的……我却差点打死它……”
李强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蹲下,用力把瘫软的苏梅从地上拖了起来。
“别哭了。”李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警惕地朝楼下看了一眼。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城中村的巷子里,路灯昏暗,只有几个捡破烂的身影在垃圾桶旁晃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李强转过身,看着苏梅红肿的眼睛。
“等明天天一亮,我去借辆面包车。我们自己开车去省城,把钱领了,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苏梅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李强话音刚落的瞬间。
头顶那台“咯吱”作响的吊扇,突然停了。
电视机的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化为一片漆黑。
屋里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07.
“怎么回事?停电了?”
苏梅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双手死死抱住了双臂。
黑暗中,李强没有接话。
整个城中村的夜晚本来就喧闹,但此刻,窗外的那些麻将声、狗叫声、甚至是远处大排档的炒菜声,依然清晰可闻。
只有他们这一栋楼,或者说,只有他们这一层,陷入了死寂。
“不是停电。”
李强压低了嗓音,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酷。
“外面的路灯还亮着。是对面的电闸被人拉了。”
苏梅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苏刚下午离开时,那双贼眉鼠眼的眼睛。
“是他……他带人来了!”
苏梅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嘘。”
李强摸黑走到折叠桌旁,凭着记忆,一把抓起了那把沾满油污的重型扳手。
他将扳手死死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像猫一样无声地挪到了防盗门后。
走廊里,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也没有脚步声。
但李强常年修车,耳朵对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极其敏感。
他清晰地听到,门外有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那时有人在用工具,试图撬开他们那扇劣质防盗门的锁芯。
“强子……”苏梅在黑暗中摸索着,手里抓起了一把生锈的剪刀。
“去卧室。把门反锁。把狗抱进去。”
李强头也没回,声音压到了最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梅双腿发软,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咬紧了牙关。
她摸黑抱起那个沉重的纸箱,跌跌撞撞地退进了狭窄的卧室,反手扭上了门锁。
客厅里,只剩下李强一个人。
门外的撬锁声越来越快。
对方显然是个老手,不到半分钟,门锁内部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弹簧崩断声。
“吱呀——”
防盗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楼道里微弱的月光顺着门缝漏了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黑影。
是两个人。
李强屏住呼吸,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扳手。
门被彻底推开。
一个手电筒的光束猛地刺破了黑暗,在屋里乱晃了一圈。
“姐?姐夫?”
苏刚那带着几分癫狂和戏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这么早就睡了?连个风扇都不开,也不怕热死?”
李强贴在门后的阴影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苏刚毫无察觉地跨进门槛,手里还提着一根半米长的自来水铁管。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胳膊上纹着大片的青色刺青,手里拿着那个强光手电筒。
“人呢?”刺青男冷冷地开腔,声音粗粝。
“肯定在里屋躲着呢。”苏刚冷笑了一声。
“龙哥,你放心,我今天下午听得真真的。那彩票绝对在他们手里。五百多万啊,够还您那点账了吧?”
叫龙哥的刺青男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紧闭的卧室门。
就在这时,李强动了。
他从门后猛地窜出,借着黑暗的掩护,手里的重型扳手带着风声,狠狠砸向苏刚的后背。
08.
“砰!”
一声闷响。
但砸中的不是苏刚。
那个叫龙哥的刺青男反应极其迅速。
在李强冲出来的一瞬间,他猛地转身,用手里的强光手电筒直接迎向了李强的扳手。
手电筒的玻璃罩瞬间碎裂,刺目的光线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屋里再次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操!还敢动手!”
苏刚被身后的动静吓得怪叫一声,手里的铁管立刻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起来。
李强一击未中,迅速后退。
在黑暗中,修车工的体力优势体现了出来。
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折叠椅,正好绊在刺青男的小腿上。
刺青男闷哼一声,踉跄着单膝跪地。
“苏刚!你他妈疯了?!带外人来抢你亲姐?!”
李强在黑暗中怒吼,试图用声音震慑对方。
“亲姐?亲姐眼看着我被他们剁手也不肯拿钱出来?!”
苏刚的声音已经彻底扭曲,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个残疾老头说,买彩票的就是个穿灰衣服的中年妇女!除了我姐还能有谁?!”
苏刚挥舞着铁管,听声辨位,朝着李强的方向砸过去。
李强矮身躲过,一把薅住苏刚的花衬衫领子,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你个畜生!那是你姐的命!”
李强抬起膝盖,重重地顶在苏刚的胃部。
苏刚发出一声干呕,手里的铁管掉在地上。
但还没等李强补上第二下,一阵冷风从脑后袭来。
那个刺青男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极其专业地从背后勒住了李强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锁住了李强拿扳手的胳膊。
“呃……”
李强的气管被瞬间锁死,脸憋得通红,双腿在空中乱蹬。
“龙哥!弄他!弄死他!”
苏刚捂着肚子,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少废话,开门,找东西。”
刺青男的声音依旧冷酷,他根本不在乎李强的死活,只是像钳子一样收紧手臂。
李强的视线开始模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里的扳手终于脱手,砸在地板上。
苏刚缓过劲来,摸黑走到卧室门前。
他用力拧了一下门把手。
反锁着。
“姐!我知道你在里面!”
苏刚抬起脚,开始疯狂地踹门。
薄薄的木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把彩票交出来!交出来我立刻走人!要不然,我今天就在这儿给姐夫收尸!”
卧室里。
苏梅浑身发抖地缩在床角。
纸箱里的豆豆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它不顾身上的重伤,艰难地站了起来,对着门口的方向发出虚弱但凶狠的低吼。
“别进来……你别进来……”
苏梅双手死死握着那把生锈的剪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木门不堪重负,门锁的位置被彻底踹裂。
门板轰然倒塌。
09.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灯光,苏刚跨过破烂的门板,一步步逼近床角。
“躲什么啊,姐。”
苏刚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狞笑。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给我,我保命。你不给我,咱们今晚谁也别想活。”
苏梅把剪刀横在胸前,双手抖得像筛糠。
“没钱……没中奖……你听错了……”
“还骗我?!”
苏刚突然暴起,一把攥住苏梅拿剪刀的手腕。
常年干收银的苏梅哪里是一个壮年男人的对手。
苏刚猛地一扭,苏梅发出一声惨叫,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苏刚顺势将苏梅按倒在床上,一只膝盖死死压住她的双腿。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伦理道德,双手粗暴地在苏梅的衣服口袋里翻找。
裤兜、外套、防晒服的内兜。
全部都是空的。
“在哪?!你把它藏哪了?!”
苏刚的眼睛熬得通红,口水喷在苏梅的脸上。
外面,龙哥还在死死勒着李强。
李强已经翻了白眼,双手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刚子……快点……有人上楼了……”龙哥在外面催促了一声。
苏刚急了。
他看着苏梅死死护住胸口的动作,眼神突然变得极其阴狠。
他从腰后摸出了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咔哒”一声,推出刀片。
“姐,你别逼我。”
刀尖抵在了苏梅胸口的衣料上,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划破皮肤。
苏梅感受到了胸口传来的冰凉。
极度的恐惧终于击溃了她心中对那五百一十万的贪念。
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别杀我……在里面……缝在里面……”
苏梅崩溃地大哭起来,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苏刚狂喜。
他扯住苏梅领口的布料,正准备用美工刀直接划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棕色的黑影,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从床下的纸箱里猛地窜了出来。
是豆豆。
它那具已经被苏梅打得半残的身体,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它没有去咬苏刚拿刀的手。
而是直接张开那张残缺不全的嘴,死死咬住了苏刚压在苏梅腿上的小腿肚。
尖锐的残牙直接穿透了薄薄的西装裤,深深刺进了肉里。
“啊——!”
苏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手里的美工刀掉在了床上,整个人从床上翻滚下来。
“死狗!又是你这只死狗!”
苏刚捂着鲜血直流的小腿,痛得在地上打滚。
豆豆一口咬下去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这声惨叫,让外面的龙哥也分了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松懈。
濒临窒息的李强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猛地用后脑勺狠狠向后撞去。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龙哥的鼻梁上。
龙哥惨叫一声,手臂一松,鼻血狂飙。
李强挣脱束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因为缺氧而布满血丝,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他顺手抄起地上的半截砖头(平时用来垫桌角的),疯了一样冲进卧室。
10.
卧室里,苏刚正准备用脚去踩地上的豆豆。
李强冲进来,一砖头拍在苏刚的肩膀上。
苏刚被打得一个趔趄,撞翻了旁边的衣柜。
“强子!别打了!让他拿走!让他拿走!”
苏梅从床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抓住胸口的衣服。
“嘶啦——”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苏梅硬生生将内衣连带着那块缝得死死的布料扯了下来。
她把那团布满针脚的布料狠狠砸在苏刚的脸上。
“拿走!带着你的催命符滚!”
苏梅的声音凄厉得像厉鬼。
苏刚一把接住那团布料,用手一捏。
里面确实有一张硬邦邦的纸片。
“哈哈哈……拿到了……拿到了!”
苏刚顾不上肩膀的剧痛和小腿的伤口,将那团布料死死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哨子声。
紧接着,是几道强光手电从窗外扫过,伴随着嘈杂的呼喊。
“谁在上面打架?!保安!把楼梯口堵住!”
这时城中村巡夜的联防队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
外面的龙哥捂着流血的鼻子,探头看了一眼窗外。
“操!条子来了!扯呼!”
龙哥根本不管苏刚,转身就往门外跑。
“龙哥!等等我!”
苏刚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捂着怀里的“命根子”,跌跌撞撞地跟着冲出了出租屋。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狂奔。
李强没有追。
他扔掉砖头,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苏梅连滚带爬地来到豆豆身边。
老狗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
它的身下,是一大滩刺眼的暗红色血迹。
“豆豆……豆豆你醒醒……”
苏梅双手沾满鲜血,却不敢去碰它,只是绝望地在空中抓挠着。
李强缓过一口气,一把抱起地上的纸箱,声音颤抖但极其果断。
“别号了!送急诊!”
两人根本顾不上满屋的狼藉,抱着狗,避开了楼下正在盘问的联防队,从后巷翻了出去。
凌晨的街头,下起了暴雨。
夏天的雷阵雨来得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路面上,溅起一层白雾。
苏刚跟着龙哥,在泥泞的小巷里狂奔。
身后的哨子声似乎越来越近。
“把钱分我一半,我保你出城。”
龙哥在一个拐角处停下,眼神阴鸷地盯着苏刚。
“行!行!龙哥,全凭你安排!”
苏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团布料。
因为缝得太死,他索性用牙咬,用手撕,终于将那层布料彻底撕开。
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纸。
但不是彩票。
那是一张叠成方块的、过期的超市打折宣传单。
11.
苏刚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宣传单,任凭暴雨冲刷着他的脸。
“彩票呢?钱呢?!”
龙哥一把夺过那张废纸,借着远处的路灯看了一眼,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将苏刚扇倒在泥水里。
“你他妈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