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交流互鉴的原理性贡献｜标识性原创性概念大家谈

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开幕式上，习近平主席指出，要用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的价值观，善用人工智能技术增进不同文明的理解和包容，促进不同文明交流互鉴，精心培育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明百花园。

“每个原理都有其出现的世纪。”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深刻把握21世纪人类文明演进趋势，提出了“文明交流互鉴”这一文明交往新理论、新模式。深入阐释文明交流互鉴蕴含的原创性贡献、原理性成果，对于深化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特别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体系化学理化研究阐释，具有重要意义。文明交流互鉴至少从以下七个方面，深化了对人类文明交往的规律性认识，对马克思主义文明理论、世界文明交往理论作出了原理性贡献。

一是文明本体论。文明是一元的，还是多元的？西方主张文明一元论，其本体论逻辑是单数文明观。无论是19世纪法国历史学家基佐，还是近代日本启蒙思想家福泽谕吉，主张的都是civilization的单数形式，把西方作为唯一主体来解释文明。文明交流互鉴以复数文明观为本体论根基，强调文明多样性，推崇多元文明观。人类文明多样性是世界的基本特征，是客观现实。从空间维度看，每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文明都扎根于本国本民族的土壤之中，都有自己的特色、差异；从时间维度看，人类社会在不同历史时期创造了不同类型的文明。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类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创造和发展了多姿多彩的文明。从茹毛饮血到田园农耕，从工业革命到信息社会，构成了波澜壮阔的文明图谱，书写了激荡人心的文明华章。”如何看待文明的“差异”？文明交流互鉴构建了“差异即动力”的文明交往模式。文明差异不是世界冲突的根源，而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动力。多样性、差异性是不同文明相互交流、相互学习、相互借鉴的基础，不同文明正是在与其他文明交往中吸收营养，促进自身不断发展进步，从而共同推动整个世界文明进步的。

二是文明平等论。不同文明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西方构建了文明等级论，它以西方为中心，把人类文明分为高低、优劣不同层级，西方文明是最优等文明，处于“文明阶梯”的顶端，非西方文明根据发展程度不同，处于“文明阶梯”的不同层级之上。文明交流互鉴解构了文明—野蛮的二元论，遵循“主主平等”的哲学智慧，对待不同的文明。文明交流互鉴并不否认不同文明体在发展程度、发展阶段乃至社会形态等方面的差异、差距，但是这些并不是把文明划分为不同等级的理由。“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文明“不齐”是常态，但不是文明优劣之分的根据。从价值论角度看，各种人类文明是平等的，各有千秋。价值论层面的文明平等，决定了对待不同文明的态度和原则。我们应该秉持平等和尊重，摒弃傲慢和偏见，加深对自身文明和其他文明差异性的认知，推动不同文明交流对话、和谐共生。

三是文明道路论。在文明发展道路上，西方单数文明观表现为一种“线性—进步”的文明演化观。西方将市场经济、自由民主、人权、自治等构建成普遍的“文明标准”，世界上一切民族或国家都会按照这一“文明标准”，走向现代化。文明标准是单一的，实现文明的发展道路也是“西方式”的，具有唯一性。文明交流互鉴超越了西方关于文明发展的“单线进化论”“移植论”“趋同论”等话语陷阱，主张文明发展道路的非线性、多元性，认为任何一个国家的文明形态、制度模式都是长期发展、渐进改进、内生性演化的结果。只有扎根本国土壤、汲取充沛传统养分的文明制度，才是最可靠也最管用的。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开创向世界说明了一个道理：治理一个国家，推动一个国家实现现代化，并不只有西方制度模式这一条道路，各国完全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来。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人类社会发展史是一部多元文明共生并进的历史。不同国家、地区、民族，不同历史、宗教、习俗，彼此交相辉映、相因相生，共同擘画出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

四是文明互鉴论。文明交流互鉴揭示出人类文明演进与发展的基本规律。对此，习近平总书记高度概括为：“文明因多样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鉴，因互鉴而发展。”互学互鉴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一方面，文明互鉴论反对文明封闭论、文明隔阂论，主张文明要交流，要从其他文明中获得滋养。任何一种文明都是流动的、开放的。这是文明传播和发展的一条重要规律。文明作为一种生命体，如果长期自我封闭，必将走向衰落。一种文明只有打破文明交往的堡垒，以兼收并蓄的态度汲取其他文明的养分，才能实现新陈代谢、除旧布新，永葆生命力。另一方面，文明互鉴论反对文明单一单向作用模式，构建起平等多元多向的作用模式。西方文明交往理论虽然也强调文明之间的交流，但是其模式是强制性的、单方向的，本质上是西方文明对其他文明的支配与统治，是西方强势文明的全球扩张。文明互鉴论遵循美人之美、美美与共的理念，强调不同文明之间平等交往，互学互鉴，取长补短，相互促进。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明交流互鉴应该是对等的、平等的，应该是多元的、多向的，而不应该是强制的、强迫的，不应该是单一的、单向的。”

五是文明价值论。人类文明交往既要尊重文明的多样性、差异性，也要看到不同文明在共同价值追求上的相通性、统一性。西方国家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殊利益，“赋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打着“普世价值”旗号，推行文明扩张。西方提出的“普世价值”是伪装起来的普遍价值。就连西方学者亨廷顿也承认：“普世主义是西方对付非西方社会的意识形态。”中国共产党人创造性提出了“全人类共同价值”，为文明交流互鉴提供了根本价值遵循，形成了全新的文明（交往）价值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各国历史、文化、制度、发展水平不尽相同，但各国人民都追求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2023年3月15日，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上的主旨讲话中，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全球文明倡议，全人类共同价值是其重要内容之一。全人类共同价值的显著意义在于告诉我们，当今世界不同文明交往要追求什么，要坚持什么，要反对什么。和平与发展是各国人民的共同事业，公平正义是各国人民的共同理想，民主自由是各国人民的共同追求。全人类共同价值勾画出超越差异分歧的价值同心圆，指引着人类文明交流互鉴的方向、人类发展进步的方向。

六是文明秩序论。不同文明交往，最终目标是什么？西方国家提供的主流答案是“历史终结论”。究其实质，就是西方文明一统天下，消灭文明差异，实现单一文明的全球化。西方文明一统天下，只是“美好愿望”，现实结果只能是“文明的冲突”，即西方文明同一化带来的文明对抗、文明冲突。一句话，“同而不和”。在社会理想和文明秩序的追求上，中国人一贯追求差异基础上的和谐。“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实生物，同则不继”“和羹之美，在于合异”“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等表述，都反映了这一点。文明交流互鉴充分继承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髓，致力于构建“和而不同”的文明秩序。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明相处需要和而不同的精神。只有在多样中相互尊重、彼此借鉴、和谐共存，这个世界才能丰富多彩、欣欣向荣。”这段话集中揭示了“和而不同”文明秩序的基本特征。具体说来，这一文明秩序具有三重属性。一是多元性。文明秩序不是单一文明的普遍化，而是多元文明的集合体。二是和谐性。文明秩序内部的文明间的关系是“不相害”“不相悖”的，是互补性、对话性的，而非冲突性、取代性的。三是共识性。文明秩序不是不同文明的“散装”，而是基于价值共同性构成的文明集合。总的来说，“和而不同”揭示的是事物“多样性统一”的客观规律，为人类文明交往提供了原理性理论成果。

七是文明对话论。过去几百年，西方推动的文明交流本质上是“文明独白”——西方人说，别人听。“文明对话”是文明交流互鉴的基本方式和重要载体。无论是在2019年5月亚洲文明对话大会开幕式上的讲话中，还是在2025年7月全球文明对话部长级会议的贺信中，习近平总书记都强调文明对话对于促进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意义。中国愿同各国一道，秉持平等、互鉴、对话、包容的文明观，践行全球文明倡议，推动构建全球文明对话合作网络，为人类文明进步、世界和平发展注入新的动力。文明对话论蕴含着极其深刻的交往理性、对话伦理。对话不是急于向对方兜售自己的观念，试图说服他者接受我们的价值信仰。对话背后的“底层逻辑”是承认他者、尊重他者，以他者为镜反观自身、审视自身，通过向他者学习更好地完善自己，促进大家共同发展。文明对话承认所有文明存在的合法性，强调不同文明独特价值，强调包括西方文明在内的所有文明都有向他者学习的必要性。只有开展积极有效的文明对话，才能不断扩大不同国家的人文交往，在文明交流、互鉴、融合的过程中，逐步实现以多样共存超越文明优越，以和谐共生超越文明冲突，以交融共享超越文明隔阂，以繁荣共进超越文明固化。

（作者为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原标题：《文明交流互鉴的原理性贡献｜标识性原创性概念大家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