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我替女同事挡了一刀,她连句谢谢都没说,1个月后,她爸穿着制服来公司给我送锦旗,我当时就愣住了

分享至

“别动。”那两个字是咬着牙缝挤出来的。我听见时,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灯坏了快半个月,物业一拖再拖,拖到那天也没人来修。

我本来该走大马路的。偏偏那天加班到十点,偏偏图省事拐进了桂花巷,偏偏撞上了那件事。

墙根下有动静,急促的呼吸声,什么东西擦过砖墙的声响。

我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回头,白光一闪,刀子已经过来了。

我下意识抬左臂,刀尖扎进去的那一秒,我只觉得一股凉意从骨头缝里钻上来,接着才是火辣辣的疼。

血一下子涌出来。

冯雨薇蹲在墙根,嘴唇直打哆嗦,半天挤出一句:“你……你不该管我的。”

我缝了七针。她没来看过我,连句谢谢都没说。

一个月后,一个穿警察制服的老头走进公司,在我面前站定:“罗鹏涛同志,我是冯雨薇她爸。”

我当时就愣住了。



01

月底那阵子,公司财务室忙得脚不沾地。我手里抓着一沓出差票据,排在队伍末尾。前面三个人办完,轮到我了。

冯雨薇坐在窗口里,头也没抬:“住宿发票缺一张增值税单。”

我翻了一遍袋子,确实少了一张。那票是酒店前台给的,我夹在文件夹里,走的时候忘拿了。

“我回去找找,下午送过来。”我说。

她拿起下一张单子,眼皮都没抬:“月底封账,过了今天就收不了了。”

我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心里一阵烦躁,还得赔笑脸:“冯会计,帮个忙,就差一张票。”

她终于抬眼看我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热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规定就是规定。”

张姐从走廊那头过来,一把将我拽开:“你跟她磨什么嘴皮子,那姑娘是出了名的铁疙瘩。先去找票,明天八点半前送去,审核窗口给你留着。”

张姐在这家公司干了快三十年,谁跟谁什么关系,她都门儿清。她压低声音添了一句:“听说她爸是警察,当了一辈子刑警,厉害得很。”

“您见过?”

“没见过。反正她从来不提。这姑娘孤得很,进公司四年,没人听她提过家里半个字。”

我找到票交上去,第二天一早去财务窗口。冯雨薇已经在了,接过单子扫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收了。我道了声谢,她没回应,低头翻下一张单据。

回家的路上,一辆公交车从站台开走。我看见冯雨薇独自站在人行道边。她背着包,站姿笔直,像一棵插在柏油路上拔不出来的树。

她没看手机,也没着急打车。

就站在那里,看着车流从面前一拨一拨过去。

我骑电瓶车从她身边经过,她没注意到我。

她的目光越过马路,不知道在看哪里。

但我看到她轻轻侧了侧头,扫了一眼身后。

像是习惯性的动作,又像是在确信身后没有跟着人。

那天晚上,我把电瓶车停在楼下,坐在屋里发了会儿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浮现她独自站在路口的样子。

第二天傍晚,我又遇见她了。天还亮着,她跟一个女同事并排走。走到岔路口,那女同事拐进菜市场,她就剩一个人了。

她走的方向跟我同路。

我推着电瓶车,隔着二十来米跟着。

她走到公交站牌前,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下一站快到了,她又没等,直接拐进旁边那条商业街,绕了个大弯,再往住处方向走。

她换路线了。

我心里打了个突,但没多想。

也是,姑娘家走夜路怕黑,走亮堂的大街心理踏实。

我骑上车,从她身边过去。

到前面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后视镜里看见她还在那儿走着,不紧不慢的。

她走路的姿态始终保持着一种警觉,肩膀微收,步伐稳定,像是时刻准备着停下来转身。

连续三天,我都注意到她。她不坐公交车,一直走,绕远路兜圈子,最后才回到桂花巷那头的出租屋。

第二天傍晚,我在公司楼下没看见她。正要骑车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最近怎么老走这条道?”

我回过头。冯雨薇站在我身后,手里攥着一杯热饮,塑料杯盖被她的手温捂出一层水汽。

“我住那头。”我说。

她愣了一下,半晌轻声说了句:“哦。”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远,又停下,没回头,说了一句:“那条巷子,晚上少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觉得这句话不大对劲。她走的方向不是往公交站,而是往马路边走。手里的水杯一直攥着,没有喝过一口。

星期四下午,张姐把我叫到茶水间,让我去财务室催一份补单。我敲开门,冯雨薇不在工位上。

她桌上摊着一份没收好的合同模板,页脚的标识让我多看了两眼:“鑫邦信贷”。

我退出来,在楼道里碰见财务室的王姐。

“冯雨薇呢?”

“去银行了,下午不回。”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王姐压低声音:“你别说,我早发现了。她这半个月下班老是绕路,有时候整条街走到头了也没上车。前几天她还说,晾在门口的衣服让人动过。”

“让人动过?”

“我问她是不是风刮的,她没接话。”王姐摆摆手,“你少管闲事。那姑娘性子怪,别惹一身骚。”

我走出走廊,站在窗口往楼下看。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报刊亭边上,低头看手机,看的方向始终对着公司大门。

矮壮,平头。

我记住了这张脸。那天下午下班,我故意绕到马路对面。那男的还在报刊亭那儿,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他没走,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走远一些,回头看了一眼。他侧过脸,躲开我的视线,转身往相反方向走了。

我心里沉了一下,把车速提起来,往家里赶。到家后,我给冯雨薇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下班走正门,坐公交回去,别绕。”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屏幕显示已读。但聊天框里始终没有亮起新的字。

02

那之后三天,我每天下班都绕到桂花巷那头看一眼。

巷口那棵老桂花树还没开,叶子密匝匝的,落了一地黄褐色的碎叶。

夜宵摊的老林认得我,远远朝我点点头。

我没过去搭话,心里记着那回事。冯雨薇没回消息,也没再跟我打过照面。仿佛那天傍晚在车棚边的话从来没发生过。

周六中午,我去巷口超市买烟,迎面正好碰上她。她握着一袋青菜从超市出来,看见我,脚步明显顿了顿。

她点了点头,我也点点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说话。

最后还是她开口:“你伤还没好利索,少抽点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纱布,笑了一下:“皮肉伤,不碍事。”

她低头看地面,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天的钱,我转你微信了。”

“我看到了,你不用……”

“该给的,不能少。”她打断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最近别走桂花巷了,那条路最近总有些生面孔。”

我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她目光低垂,不看我的眼睛。菜篮子在她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是在躲人吧。”我说。

她没接话。

“上回那个矮壮的男人,在报刊亭那看着咱们公司大门。你知道他吗?”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她肩膀的绷紧,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从没有过的认真:“罗鹏涛,你是个好人。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那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我靠在超市门边,看着她。她眼中带着请求。我又何尝看不出她的担心。

我没回答行,也没回答不行。只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一个人扛着,扛得住吗?

她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没人问过她这句话。她低下头,一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了句“我习惯了”,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子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又出现,走到屋檐下,推开门进去了,我才收回目光。

三天后,周四。

晚上加班到十点,我关掉办公室的灯,走楼梯下去。

侧门那盏灯没有亮,门廊里黑黢黢的。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拐进了桂花巷。

路灯还是坏的。物业的告示贴了快一个月了,那张纸被雨淋得发白,角卷了起来。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低着头往前走。

走到巷子一半的时候,我听见前面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擦过砖墙。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狠:“别动。”

我站住了。那声音不是对我说的,是从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眯着眼看过去,手电筒的光扫过去,正好看见两个人影,一高一矮。

矮的那个被高的那个人按在墙上,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在扯她背上的包带。

我认出了那个被按住的人,是冯雨薇。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我没喊,也没退。我把手机揣回裤兜,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水泥地坑洼不平,差点绊一跤。

那个男人听见脚步声,松开冯雨薇,猛地回过头。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矮壮,平头。

他朝我扑过来。我那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念头是把他摁住,不让他跑。他比我矮半头,但是比我壮,迎面冲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

我伸手去抓他的领口。

他往后一缩,右手从腰间抽出一道白光。

刀尖从他手里划过来,带着一道冷风。

我下意识抬左臂挡了一下,刀刃从胳膊外侧划过,一阵刺痛像烧红的铁丝一样蹿上来,火辣辣的。

我痛得喊了一声,松开手。他用力一推,把我推得踉跄两步,撞上身后的院墙。他转身就跑,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巷子深处。

我靠墙站着,左臂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

黑黢黢的巷子里看不清流了多少,只觉得袖管湿了,贴在小臂上,黏糊糊的。

冯雨薇蹲在墙根,手里攥着断掉的包带,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我试图稳了稳呼吸,摸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另一只手撑着墙,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别怕,他跑远了。”

她抬起头。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丁点儿,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她看着我渗血的手臂,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抖得如筛糠一般。

我冲她挤出一个笑:“看着吓人,其实不深。没事。”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我的左臂,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憋出几个字:“你……不该管。”

这句话被她说得很轻,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说:“都看见你了,能不管吗?”

她的眼泪落下来,无声无息的,砸在她攥着包带的手背上。



03

急诊室的灯光很亮,白晃晃地照在人脸上。医生给我做了清创缝合,缝了七针。他一边缝一边念叨:“再深一毫米就伤到肌腱了,算你运气好。”

我躺在处置台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缝完之后,护士帮我把左臂包扎好,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让我去交费处办手续。

我走出来,看见冯雨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手里攥着一张小票,低着头,像一张纸片坐在那里。

她看见我出来,站起来,张了张嘴:“费用我交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门边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我问了一句:“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家里没别人了,就我自己。”

她站在门边停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夜色把她吞掉了。

我在医院留院观察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医生检查完说没伤到骨头,让回家休息两天,换药的时候再来。

我拿着病历单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来自冯雨薇的转账。

金额不算少,正好覆盖我的全部医药费再加一两百块钱,像是精算过的。

没有留言,一个字都没有。

我没有点收款,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一我回到公司,左臂还吊着绷带。张姐正站在走廊泡茶,看见我的模样,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你这是怎么了?打架了?摔了?”

“骑车摔的。”

“骑电瓶车能摔成这样?”

“路滑,拐弯没扶稳。”我敷衍了两句,往工位走。

张姐跟上来,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今天财务室那位,一早上都没抬头看人一眼。有人问她话,她跟没听见似的。”

我坐在工位上,没接话。

我望向财务室那扇玻璃窗,冯雨薇坐在里面,低着头看单据,握着笔的手停一会儿才动一下。

像是一晚上没睡,脸有些浮肿,眼下一片青灰。

她没有往这边看一眼。整个上午,她的目光始终锁在桌面那堆单据上,仿佛世界之外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姐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我说句实话。那个冯雨薇也是心硬,你替她受了伤,她连句谢谢都没有,这都几天了,正眼都不瞧你一眼。你跟她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呀。”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过了一会儿才说:“她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有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张张嘴的事儿!”

我没接话。

我想起那天晚上她蹲在墙根,攥着包带的样子。

她那句话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和不安,不像是在怪我,像是在怪她自己。

她说“你不该管”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比我身上伤口更重的什么东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害怕把危险引到我身上。

她哪是不想谢,她是不敢靠近我。

下午两点多,我去茶水间倒水。

路过财务室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人说话。

一个声音是王姐的,另一个是冯雨薇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哑,声音很碎:“……他们说那人是讨债公司的,专在外面接单。”

“那你准备怎么办?”王姐问。

冯雨薇没有回答。我端着茶杯在门口站了几秒,还是走开了。再往下听就是不该听的了。

晚上下班前,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绕到财务室门口。冯雨薇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我站在门口,动作停住了。

“你晚上怎么走?”我问。

她没回答。

“我送你一段,”我说,“我这胳膊虽然伤了,骑电瓶车还是没问题的。”

她摇头:“不用。”

然后她关上抽屉,背着包从我面前走过去。走过那扇门上台阶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你以后真的别走那条巷子了。

我站在财务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拐角。她走路的样子比前几天更紧绷了,肩膀微微向前收,步速明显加快了许多。就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04

那周我再没走桂花巷。上下班都从公司正门走,绕一段大路。左臂的伤口每天换药,已经开始收口结痂,只是偶尔痒得难受。

我一直在想冯雨薇的事。

她白天在办公室的状态越来越差,有时候会突然抬头看向窗外,目光急切地扫过街道,旋即又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翻单据。

有次我看到她午休时间一个人站在消防楼梯里,低着头,手指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有拨出任何号码。

她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

周三下午,张姐约我一起去城南办事,路过桂花巷的时候,我让出租车停了一下。

巷口那棵老桂花树底下,夜宵摊的老林正蹲在三轮车边擦灶台,看我走近,抬头眯了一眼:“哎,你那胳膊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师傅,那天晚上我跟你打听的事,你还记得不?”

老林把抹布搭在车把上,想了想说:“你说那个矮壮平头的?后来我再没见过他。不过前两天倒是有人来打听过你。

我心里一紧:“有人打听我?”

“两个人,穿便装,拿着一张照片,问我见过这个人没有。”老林比画着说,“后来走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回头问了我一句,‘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一个左手受伤的年轻人来这儿?’我说没注意。他就没再问了。”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老林想了想,说:“一个四十来岁,高个,国字脸。另一个年轻些,头发短,像个跑腿的。”

我点头,没再问。给老林留了一包烟,转身走了。

四十来岁,国字脸。

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猜测,但又不敢确认。

如果真是冯广发,他来桂花巷打听我做什么?

那封匿名材料我已经投到派出所,他应该已经看到过了。

那他现在是在防黑皮,还是在防我?

第二天下午,我在办公室整理上个月的报表,财务室的内线电话打进来。是王姐的声音:“罗哥,你来财务室一趟,有个表要你确认一下。”

我走过去,推开财务室的门。屋里只有一个人,冯雨薇。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显示器亮着,屏幕上是打开的财务报表。她看到我进来,没有抬头。

“王姐呢?”

“她下楼领办公用品去了。”她把一张打印表推过来,“这个是上个月的固定资产盘点表,你看看。”

我走过去,拿起表格看了一眼。

那表格其实没有问题,所有数据都对得上。

我正准备放下,余光看见她桌面上摊着一张纸条,字很小,像是从手机备忘录里抄出来的。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桂花巷52号501室。”

我心里一沉。这是她的住址。

我放下表格,目光移到她脸上:“有人在查你住哪。”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抬头,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慢慢伸到桌子下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昨天塞在我门缝里的。”

我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体,认不出笔迹:“你要是不想连累别人,就自己离开。”

纸上的字迹像被水洇过,边缘有点发毛。冯雨薇坐在那里,看着桌面,像在等我说什么。

“报警了吗?”我问。

她摇了摇头:“报警也没用,他们不会承认。”

“那也不能……”

“我会搬走。”她打断我,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昨天已经找到地方了。这个月底之前搬。”

我看她的脸,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做好了决定。但我从她垂在桌沿的手指上看到了她压制不住的紧张,指节泛着白。

“搬哪儿?”

“我送你过去。”

她抬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个外人看不透的东西:“我的事,你别管了。”

你说晚了,”我说,“那天晚上我已经管了。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低下头,轻声说了句“你让我想想”,便把表格收回去,不再看我。

我站在她工位前,过了十几秒,转身走出财务室。

走到门口,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别走桂花巷。”

我没有回头。

晚上八点,我下了班,站在公司门口犹豫了一阵。

还是骑着电瓶车拐向桂花巷方向。

巷口的路灯依旧没有亮,整个巷子黑洞洞的,像是张着嘴的野兽。

我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车停在巷口,摸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哪位?”

“是冯广发警官吗?我是罗鹏涛。”我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人在哪?

“桂花巷巷口。”

“别动,在那儿等我。”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灯下,夜风从巷口吹过来,裹着桂花树叶子的涩味。

没过多久,一辆深灰色旧轿车从马路那边拐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国字脸,眉眼间带着一身沉甸甸的硬气。

他看了一眼我吊着的左臂:“上车吧。”



05

我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车里一股烟草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没有急着开车,也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像在看巷子深处那一片黑暗。

“你投的那份材料我看过了。”他开口,声音很平,“写得很清楚。包括时间、地点、体貌特征、水印模板。我只想说一句,那封信不是你该写的东西。”

“但她现在被人盯上了。门缝里塞了条子,住址都被摸清了。”

冯广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没接话。

“你是她爸,”我侧过头看他,“她被人跟了三个月,你知道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

“那你怎么……”

“我比你知道得早。”他打断我,“她搬进桂花巷第一个月,我就安排了人盯着。但是对方不是普通混混,他们很谨慎,从不留下能说话的尾巴。”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你知道黑皮为什么要在巷子里下手吗?因为他知道那片没有探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让她一个人在巷子里住了三个月?

冯广发没有立刻接话。

半晌,他伸手把空调风叶拨了拨,声音有些喑哑:“她不住那儿,我也没办法让她搬来跟我住。她妈走她那年起,她就不肯跟我住一个屋檐下了。一直到现在。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外面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罗鹏涛,”他转过头来看我,“我闺女从小到大,没求过我一件事。但那天晚上,她打电话跟我说了三个字:‘别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没说话,心里却有些明白了。

“她知道你在查。她怕你被拖进去。”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坐在副驾上,半天没说话。

我看着她那晚蹲在墙根边发抖的样子,看着她站在财务室门边说“叫你别管了”的样子。

她一直没有喊过一声疼,没有抱怨过一句害怕,只是一个人把自己越裹越紧。

“这案子我来查,你不用管。”冯广发的语气听不出商量,“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我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了。我说:“我不会添乱。但我那刀不能白挨。”

他没有再说话,发动了车,消失在路灯尽头。我站在桂花巷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远去,心里的东西反而清晰了。

那晚我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超市旁的报刊亭。

老板正准备收摊,我问他前两天有没有一个矮壮平头的人来买烟。

老板想了想,说常有人来来往往的,记不清了。

我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让他再见到那个人时知会一声。

第二天上班,我没去找冯雨薇。

中午去食堂打饭,远远看到她在角落坐着,面前餐盘几乎没动过,只是用筷子拨拉着米饭。

我没有走过去,心里默默说了句“再等几天”。

那周周五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派出所的电话。

对方自称姓孙,说有些情况想跟我核实一下,约我下午四点去一趟桂花巷派出所。

我到了派出所,一个年轻民警把我领进值班室。

他问我那天晚上在桂花巷看到的人长什么样,我照实说了。

他又问了我一些细节,比如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身高大约多少、有没有说话口音。

我说了,他一一记录下来。

最后他说:“你先回去吧。最近晚上尽量别单独外出,有什么情况打这个电话。”他递给我一张印着“孙警官”的卡片。

我收好,走出派出所门口,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

警方已经动了,剩下的是时间问题。

结果刚走出大门,我手机又响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冯广发:“那封材料帮我省了至少四十天工作量。谢谢你。”没有多余的套话,就是一句实实在在的交代。

我把手机收起来,等绿灯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空。

头顶上有一片云正慢慢散开,阳光从云缝里泄下来。

06

那之后一连几天,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我每天上班、下班,绕开桂花巷。

冯雨薇仍然很少说话,但偶尔抬头跟我打个照面,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也只是短暂地接触一下就移开。

我家的报纸信箱里,有天多出来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几张打印纸,上面是“鑫邦信贷”案的相关报道,还有一张照片,是个矮壮平头男人的监控截图。

照片下方写着三个字:“赵启明。”再往下是另一行字:“外号黑皮,鑫邦信贷外勤。

我把纸收起来,放到抽屉最底下。照片里的脸,和我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看到的轮廓完全重叠。

第二天中午,我走出公司,去马路对面的药店买消炎药。

正付钱的时候,玻璃门外闪过一个身影,矮壮,平头,从药店门口经过,脚步不快不慢,像在等人。

我手里的零钱差点掉在地上。

放下药,快步走到门口,那个身影已经拐进了街角。

我停留片刻,沿着拐角方向走了一段,那条路通向一个居民区的后门,里面七拐八弯,早没了人影。

回到公司,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事。

下午我坐在工位上,把那几张材料的要点在心里过了一遍,想着派出所孙警官留下的名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冯广发的电话。

他没接,响到第三声挂断了。

直到傍晚六点多,他回了一条短信:“知道了,正在查。”

晚上回到家,我把门反锁,把阳台的窗户也关上。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身体在对这段日子做出回应。

周五,下午四点,我接到孙警官的电话:“罗鹏涛同志,你方便来所里一趟吗?有些情况当面说明。”

我赶到桂花巷派出所,孙警官把我带到二楼一个房间。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冯广发,另一个我不认识,四十来岁,穿着便衣。

冯广发看到我进来,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他没寒暄,直接开口:“罗鹏涛,我跟你核实一件事。你上回说在巷子里看到的人,他的右手手背是不是有一道疤?”

我回忆了一下。

当时太暗了,我根本没看见他手背。

但他挥刀时那道白光的方向我记得很清楚,是从右下往左划的,拇指朝上拿刀。

我说:“右手动刀,应该是惯用右手。手背有疤这个我没看清。”

冯广发点了下头,跟搭档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这几天你注意点,没事少出门。黑皮最近活动频率在增大,他可能还会回桂花巷那片踩点。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晚高峰之后手机保持畅通。”

我走出派出所,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路灯刚亮。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风从巷口灌过来,带着一股桂花将开未开的涩味。



07

连着三天,平安无事。

第四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上面只有五个字:“原计划不变。”

我正看着这行字发愣,冯广发的电话打进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黑皮今晚会在城中村牌档出现。他每周五晚上固定去那儿喝酒,喝完会从桂花巷北口经过。我们已经布控,你那边别动。”

说完他直接挂了。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上,心一阵狂跳。

晚上九点多,我回了家,没有出门。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等着它亮。

十点零六分,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两个字:“抓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电话来了,话筒里传出冯广发的声音,带着些喘:“抓到了,过程很顺利。人这会正押在车上。”我听到背景里传来车门关上的闷响,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他认不认都没关系,证据跑不掉。”

“冯雨薇那边……”

她今晚在我妹妹家,我让人跟着的。”他顿了一下,声音放松了一些,“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既有石头落地的轻松,又有一种说不清的迷茫。

我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洗了把脸,准备睡觉。

两天后的周一,我在公司食堂碰见冯雨薇。她端着餐盘,站了一会儿,走到我对面坐下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坐在我面前。

她低着头,用筷子挑着米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爸跟我说了,人抓到了。”

“嗯。”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他还是不让我回桂花巷住。东西我都搬到他那儿了。”

“你听他的吧。”

她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快吃完的时候,她像是随口说了句:“你昨天晚上没走桂花巷吧?”

“没有。”

“那就好。”她端着盘子站起来,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拂过桌面。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她的背影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比缝针时候的疼还让人心口发热。

当天下午五点,我刚走出办公楼大门,口袋里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话筒里传来一个男声:“罗鹏涛吗?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姓陈。冯队让我告诉你,黑皮交代了。他供出背后有人指使,具体是谁我们还在核实。另外,从他住处查出了一些东西,跟你上次提供的信息对上了。”

“人现在安全吗?”

“放心吧,人已经在押。不过那位的情况你也要注意,黑皮不是单干,他还有同伙。”

手机挂断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公司门口,秋天的风从两侧高楼间的缝隙中穿过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