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我喝多了,跟个美女开玩笑叫了声宝贝,第二天去市委汇报工作,抬头看见主位上的人,我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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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喝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想不起来了。

王邦端着酒杯,一个劲儿往我手里塞。

旁边的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拎着酒瓶子就往角落里走。

那儿坐着个女人,背对着我,头发披在肩上。

我一只手搭上她肩膀,嘴凑过去,喊了句:“宝贝,陪我喝一杯?

她转过头。

灯光下那张脸,让我酒醒了一半。

第二天下午,我夹着材料走进市委会议室。主位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文件。我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她一抬头,跟我对上了眼。

资料“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动,轻声说:“曹科长,坐吧。”

我的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01

事情得从头说起。

我叫曹林,今年四十八,在市发改委当副科长。

这个副科长了当了十五年,升不上去,也掉不下来。

就像卡在井口的一块石头,上不去,也落不下去。

王邦是我们主任,五十二岁,长了一张和气脸。

每次开会他都笑眯眯地拍我肩膀,说“老曹可是咱们科室的顶梁柱”。

可每次提拔名单里,都没有我的名字。

那天是项目落地庆功宴。市里批了一个大项目,发改委忙了大半年,总算落地了。王邦在鸿宾楼订了三桌,科室的人全去了。

我本来不想喝那么多。可王邦端着酒杯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老曹,今天这项目能成,你功劳最大。来,我敬你一杯。”

我受宠若惊,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王邦又倒了一杯:“这杯我替全科室敬你。”

我又喝了。

他再倒一杯:“这杯算我个人敬你的。”

我的脑子开始发懵了。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喝多越要装没事。旁边的人说什么,我都笑着点头。

“老曹,看见那边那个人没有?”袁高驰凑过来,指了指角落那桌。

袁高驰是我带的科员,三十岁,小伙子机灵得很。他压低声音说:“那边坐着个漂亮女人,听说是个大领导,刚调来市委的。”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

角落那桌确实坐着个女人,背对着我们。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披散着,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去敬杯酒呗。”袁高驰推了推我,“说不定以后能帮上忙。”

我摇摇头:“算了,我不认识人家。”

“哎,今天这大喜的日子,谁认识谁啊?”旁边又有人起哄,“老曹是功臣,功臣敬杯酒怎么了?”

我脑子一热,拎着半瓶茅台就站起来。

走过去的时候,我脚步有点飘。那女人听见脚步声,侧了一下头,但没有转过来。

我站到她身边,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酒瓶,嘴凑到她耳边,喊了句:“宝贝,陪我喝一杯?”

她猛地转过头来。

灯光照在她脸上,我看清了她的五官。柳叶眉,丹凤眼,皮肤很白。那张脸,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子。

“你再说一遍?”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气。

我的酒醒了三分。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喝多了,认错人了。”我连忙摆手,手里的酒瓶晃了几下。

她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她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给人一种压迫感。

她看了我一眼,又扫了一圈整个宴会厅,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眼,看得我后背发凉。

我端着酒瓶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下。王邦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曹,你喝多了,坐下歇会儿。”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脑袋嗡嗡响。

袁高驰低声问我:“曹哥,你认识她?

“不认识。”我摇摇头。

“那你还敢喊人家宝贝?”袁高驰啧啧两声,“胆子真大。”

“我说了,我喝多了认错人了。”我有点烦躁。

“行了行了,没事。”王邦举起酒杯,“来来来,大家继续喝,今天高兴。”

我端着酒杯,可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眼神。

02

回到家里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用钥匙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周爱珍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但她没在看,手里攥着一个手机。

“又喝了?”她看了我一眼,声音冷冷的。

“庆功宴,没办法。”我换鞋,走到茶几边倒了杯凉水。

“庆功宴?”周爱珍站起来,“你们单位一年到头有几次庆功宴?你哪次不喝多?”

“我不喝不行啊,领导在。”

“领导在你就喝?”她的声音高了起来,“我看你就是自己想喝!你知不知道儿子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全班倒数第五!你管过吗?”

我一听这个就头疼:“我天天上班,哪有时间管他?

“你上班?”周爱珍冷笑,“你上班十五年,还是副科长。你那班上的,有什么出息?”

我捏着水杯,手有点抖。

这话不是她第一次说了。每次吵架,她都要把这句话搬出来。我憋着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我累了。”我把杯子放下,往卧室走。

你睡沙发。”周爱珍挡在卧室门口,“一身酒气,别熏着孩子。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卧室门,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从柜子里扯出一床被子,铺在沙发上。沙发很窄,翻个身都困难。我躺在上面,眼睛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

那么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

我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女人站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盯着我,手指慢慢抬起来,指着我说:“你完了。”

我被吓醒了,身上全是汗。

客厅里黑漆漆的,电视已经自动关机了。伸手去摸手机,看到时间才凌晨四点。

又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干脆去厨房煮了碗面。

六点多钟,儿子曹小强起床了。他出来上厕所,看见我在厨房,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钻进了卫生间。

“小强。”我叫住他。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没回头。

你期中考试的事,爸知道了。你别有太大压力,下回努力就行。

他没说话,“砰”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我站在厨房里,端着一碗面,不知道该吃还是不该吃。

七点二十,周爱珍起床了。她收拾好自己,拎着包出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爱珍。”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说。

“昨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我这段时间尽量少喝。”

她转过头看着我:“曹林,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你自己信吗?”

说完她推门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响了。一看,是王邦打来的。

老曹,下午两点,市委那边要听你的项目汇报。你准备一下材料。

“好,王主任。”

“对了。”王邦压低声音,“你昨天得罪的那个女人,是市委新任副秘书长,叫曹紫萱。她点名要听你汇报。你下午说话小心点。”

我的后背一凉。

曹……曹副秘书长?

“对,姓曹。你也姓曹。五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呢。”王邦笑着说,但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好好准备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好半天没动。

那个女人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



03

下午一点半,我提前到了市委大院。

我站在大门口,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手心全是汗。材料装在一个蓝色的文件袋里,被我捏得皱巴巴的。

往大门里走了两步,又退出来。

“曹科长?”一个声音喊我。

我转头,看见袁高驰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手里端着个公文包。

“袁高驰?你怎么来了?”

“王主任让我来给您当助手。”袁高驰笑眯眯的,“怕您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邦这是防着我呢?还是怕我说错话,让袁高驰盯着我?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往大院里走。

会议室在三楼,走廊很长,墙上挂着一排标语。我走到会议室门口,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我看了看表,才一点四十分。

“还早,先等着吧。”袁高驰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我坐在他旁边,把文件袋打开,又把里面的材料翻了一遍。这个项目我做了几个月,每个数据我都能背得滚瓜烂熟。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紧张。

“曹哥,你别紧张嘛。”袁高驰头也不抬,“不就是个汇报吗?又不是上刑场。”

我笑笑,没接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点整,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市委办公室的一个秘书,端着茶水和记录本。他身后跟着一个人,深蓝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是昨天那个女人。

她走到主位坐下,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我,微微点了点头。

“曹科长,开始吧。”

我站起来,站到她面前,张开嘴准备说话。

可我看见她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天晚上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眼前闪过。我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我喊她“宝贝”,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块。

我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两米远。

腿突然一软,我整个人往下一滑。

“哐当”一声,我扶住了桌子边缘,坐回了椅子上。手里捏的文件袋掉在地上,里面的材料撒了一地。

袁高驰连忙站起来:“曹哥?你怎么了?”

我顾不上他,眼睛直直盯着曹紫萱。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得意,就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曹科长,身体不舒服?”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没……没事。”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蹲下去,把地上散落的材料一张一张捡起来。手在抖,纸片在我手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就开始吧。”曹紫萱说。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放下,“我们时间紧,直接说重点。

我站直了身子,深呼吸一次,然后打开文件袋,取出材料,开始汇报。

“本项目总投资三千五百万元,项目周期十八个月,分为三期建设。第一期主要是基础设施建设,第二期……”

我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曹紫萱没有打断我。她坐在那里,偶尔翻一下面前的材料,偶尔点点头。

我口干舌燥,嗓子像堵了一团棉花。

汇报进行了四十分钟。最后我说了一句:“以上是本次项目的基本情况,请领导指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曹紫萱把面前的材料合上,看着我:“曹科长,我看了一下你的方案,数据很扎实,逻辑也很清晰。看得出来你下了功夫。”

我心里一松:“谢谢领导肯定。”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们的二期分项预算,人工成本这一块占比偏高。有没有考虑过优化?”

我脑子飞快转了一下:“考虑到二期工程工期紧张,需要增加人手,所以人工成本确实偏高。如果能够适当延长工期,可以压缩这部分成本。”

“延长期工会影响整体进度。”曹紫萱摇摇头,“我不建议这么做。你回去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好,我回去研究。”

她点点头,站起来:“行,今天就到这里。曹科长留一下,其他人先出去。”

袁高驰看了我一眼,跟着秘书和记录员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曹紫萱两个人。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影子。

“曹科长,你昨天喝了很多。”

我心里一紧:“对不起,领导,我昨天确实……

“行了。”她打断我,“我没打算追究。但是以后注意场合,你不是一个人喝酒,你代表的是发改委的形象。”

“是是是,我记住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你多大?”

“四十八。”

“四十八。”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表情有点复杂,“儿女都上初中了吧?”

“高中的,高二了。”

“好好培养。”她说了这句话,就朝门口走去。

她拉开门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我说了一句:“曹科长,好好干。”

然后她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她说了什么?“好好干”?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鼓励我,可我怎么觉得,话里有话?

04

回到科室,袁高驰已经先到了。

我推门进去,他正跟几个同事聊着什么。见我一进来,他们马上住了嘴。

“曹哥回来了?”袁高驰笑嘻嘻地迎上来,“领导怎么说?”

“没怎么说,让回去改方案。”我放下文件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就好那就好。”袁高驰点点头,转身跟那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纷纷散开了。

我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可我总觉得,刚才那几个人的眼神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王邦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老曹,坐。”王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接过来,点上。

“今天汇报怎么样?”王邦问。

“还行吧,领导提了点意见,让改二期预算。”

“就这?”

“就这。”

王邦抽了口烟,透过烟雾看着我:“她没提昨天晚上的事?”

“提了一句,说让我以后注意场合。”我老实交代。

“就这一句?”

“嗯。”

王邦点点头,没说什么。他弹了弹烟灰,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曹,你跟这个曹副秘书长,以前认识?”

“不认识。”我摇摇头,“我怎么可能认识她?”

“那她为什么对你这么照顾?”

我心里一惊:“照顾?她没照顾我啊。就是正常听了个汇报,提了点意见。”

正常?”王邦笑了,“你知道我干了这么多年,向她汇报工作的有几个?她一个一个都听得不厌烦,唯独你,她听了四十分钟。还夸你数据扎实。还留你单独说话。这叫正常?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回去吧。”王邦摆摆手,“好好干你的活。不过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通个气。”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我又转过身来:“王主任,我跟她真的不认识。”

王邦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一团乱。

王邦那人,表面上和气,实际上城府很深。他今天这番话,是在试探我?还是想拉拢我?又或者,是想借我搞曹紫萱?

我不敢往下想。

晚上回到家,周爱珍已经做好了饭。这事挺少见的,平时她要么叫外卖,要么随便煮点面条凑合。今天居然炒了三个菜,还炖了排骨汤。

“回来了?洗手吃饭。”周爱珍端着汤出来,语气比昨天好了不少。

我洗了手,坐到饭桌前。儿子曹小强已经吃了一半,见我过来,也没抬头。

“听说了,你今天去市委汇报了?”周爱珍给我盛了一碗汤,“怎么样?领导怎么说?”

“还行,夸了。”

“夸了?”周爱珍眼睛一亮,“那你可得抓住机会。我跟你说,这个曹副秘书长是你贵人,好好干,说不定能再往上升升。”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喝了一口汤,“再说了,我就一个副科长,能升到哪里去?”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周爱珍皱起眉头,“人家领导看得起你,你就得往前冲。你冲都不冲,天天窝在科室里打杂,什么时候能混出头?”

我没接话,埋头吃饭。

“对了。”周爱珍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认识这个曹副秘书长?我听说她调到市委才不到一个月,怎么就点名让你去汇报?”

“我不知道,可能是项目是我做的吧。”

“我不信。”周爱珍撇撇嘴,“你们单位那么多人,做的项目多了去了。怎么就偏偏让你去?”

“你别瞎猜,我真不认识她。”

周爱珍没再追问,但她看我的眼神,分明在说“我不信”。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周爱珍坐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喊了一声:“哎呀,你看这个。

我走过去,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本地公众号推送的文章,标题是《市委任命新副秘书长,85后女将正式亮相》。

配了一张照片。是曹紫萱。她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办公室里,表情严肃。

周爱珍盯着照片看了半天:“这个女人,长得挺好看的。才三十不到就当副秘书长了?真是年轻有为。

我没说话。

周爱珍又说:“她姓曹,你也姓曹。你们曹家的女人,都这么有本事?”

我苦笑了一下。我们曹家的女人?我妈走得早,我妹妹……

一想到我妹妹,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曹紫萱那张脸,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我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你怎么了?”周爱珍看见我发呆,推了我一把。

“没……没什么。”我回过神来,“我出去透透气。”

我穿上外套,出了门。

外面风很大,吹在脸上有点凉。我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二十年了,我没有妹妹的任何消息。

当年的事情,我不太愿意回想。

只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妹妹突然离家出走了。

我妈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

后来过了好几年,才听说她在省城打工。

再后来,我妈病重了,托人带话给她。她回来过一次。那是九年前的事,我出差在外,没见到她。

等我赶回来的时候,我妈已经走了。

我站在路灯下面,手有点抖。曹紫萱,曹紫萱。这个名字,我妈曾经念叨过无数次。

可是紫萱已经二十八年了啊。

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也是二十八岁。

我的眼睛酸了。

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巧。



05

接下来一个礼拜,我没有再见到曹紫萱。

我以为那天的汇报就是一面之缘,过去就过去了。毕竟人家是大领导,我就是一个小科长,以后也没什么交集。

但我想错了。

第二个礼拜一,我一早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个文件夹。

打开一看,是曹紫萱办公室发来的通知:本周三上午,市委召开重点项目协调会,谢绝基层科室负责人参加。

意思很明显:让我去。

我拿着文件夹,心里七上八下。

王邦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把我叫到办公室。

“老曹,周三的会你准备一下。”他递给我一沓材料,“这是会议议程,你重点看一下第三项。”

“王主任,这个会不是应该您去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另有安排。”王邦笑了笑,“再说了,人家点名叫你去,我能拦着吗?”

他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话里话外,总有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好的,我准备。

周三,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会议室。

这是我第二次来市委这栋楼。跟上回不一样,这次我没有那么紧张。我找到第二会议室,门口已经站着一个秘书。

“曹科长,请进。”

我推门进去,会议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看他们的名牌,有规划局的,有财政局的,还有两家国企的副总。

曹紫萱坐在主位上,正在跟旁边一个人说话。

她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曹科长,坐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我愣了一下。那个位置,可是整个会议桌上第二重要的位置。我一个小科长,坐那里,合适吗?

愣着干什么?坐。”曹紫萱又说了一句。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了。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主要是协调一个跨部门项目的推进工作。

各单位负责人发了言,曹紫萱一个一个回应。

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站起来,把项目情况讲了一遍。

曹科长的方案我看过,数据扎实,考虑全面。”曹紫萱点点头,“其他部门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财政局的代表说:“预算方面我们研究过,总体可行。就是第三期资金比例偏高,建议适当调整。”

“这个我思考过了。”曹紫萱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夹,“第三期资金虽然占比高,但主要是设备采购,这部分不能压缩。你们看看这个方案……”

她把自己的方案分发下去。我接过一看,是她的亲笔批注,每一笔都写在关键节点上。字迹娟秀,但下笔很有力量。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女人,做事很利落,说话很干脆。她的脑子转得很快,别人说到一半,她就知道后面要说什么。她身上有一种强势的气场,但不让人反感。

可越是看她,我越觉得眼熟。

尤其是她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跟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像。

我妈笑起来,也是这样的。

会议结束了。其他人陆续离开,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曹科长,等一下。”曹紫萱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街道。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妈妈的胃病,现在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胸口上。

我整个人愣住了,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但她努力控制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哥,你还没认出我来吗?”

我听到那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的一声。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站在家门口,朝我挥手:“哥,我去上学了。”

我想起她离家出走那天,我的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哥,我走了,别找我。等我混好了再回来。”

我想起她九年前回来的时候,给我妈磕了几个头,说了一句话:“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我的腿一软,整个人靠着墙滑了下去。

“紫萱……”我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别哭,你是我哥。”

我坐在那里,抱着头,哭了很久。她也哭了,但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笑着说:“你看你,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她苦笑了一下,“早说了,我怕我自己撑不住。”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哥,二十年了。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就是想让你和爸看看,你们当年看不起的那个丫头,也能混出个人样来。”

没有看不起你!”我急声说,“妈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是……”

我顿住了。

是父亲。是我们那个重男轻女的父亲。

行了,都过去了。”她站起来,伸出手,把我拉起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今天你先回去,别多想。就让别人知道,我提拔你,是看你的能力。

我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她:“妈走的时候,你在身边吗?

她的眼圈又红了,点点头:“在。我一直陪着她。”

“她说了什么吗?”

“她说了很多。”曹紫萱深吸一口气,“她说对不起我,让我原谅她,也让我不要怪你。她说她卖血供你读书,不是不疼我,是那时候,实在没办法了。”

我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我妈临走前说的话,竟然是这样。

“你走吧,哥。”曹紫萱背对着我,“改天有空,我去看看爸。”

06

我走出市委大楼,天是阴的,好像要下雨。

走在街道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我一直以为妹妹在外面过得不好。我以为她恨我们,不回来。

可事实呢?

她考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进了体制,一路做到了副秘书长。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有出息。

可我呢?

我干了十五年,还是个副科长。我妈卖血供我读书,我混成这个样子。

我觉得自己没脸见她。

回到科室,袁高驰看见我,一脸奇怪:“曹哥,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随口扯了个谎。

“今天的会怎么样?”

“还行,都协调好了。”

袁高驰还想打听,我没给他机会,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关上门,坐到椅子上,发呆。

手机震了震。我掏出来一看,是周爱珍发来的微信:“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会议结束了没?”

我打了个字:“结束了。”

周爱珍又问:“领导怎么说?

我看着那五个字,心里一酸。

领导怎么说?我领导是我亲妹妹。这话我能告诉你吗?

我不敢告诉她。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我自己都还没消化这件事。

晚上回到家,周爱珍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今天怎么了?”周爱珍端着碗坐下来,“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就是有点累。”

“累?你累什么累?我天天上班,还得回来给你做饭,我比你累多了。”

我没接话,埋头扒饭。

周爱珍放下筷子:“曹林,我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

“你去找找那个曹副秘书长。请她吃顿饭,走动走动。”

我的手一抖,筷子“啪”一声掉在桌子上。

“请她吃饭?”我抬起头看着周爱珍。

“对啊。人家领导看中你,你不得表示表示?再说了,她姓曹,你也姓曹。说不定真是一家子呢。攀上这门亲戚,你的前途……”

“够了!”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很大,把周爱珍吓了一跳。

“你吼什么吼?”周爱珍也站起来,“我说错了吗?你一个副科长,混了十五年,好不容易有一个领导赏识你,你还端着架子?”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周爱珍打断我,“你不想升官发财?你不想让儿子在同学面前抬得起头?你不想让你老婆我在你们单位那群女人面前有点面子?”

“我……”

“你什么你?”周爱珍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嫁给你二十年了,你给过我什么?房子还是贷款的,车子还是五年前买的。我同事老公一个个都升职了,就你还是老样子!你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面前,你不去抓,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我知道她说的都对。她是嫌我没出息。可她不知道,我今天刚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亲妹妹是市委副秘书长。

可这有什么用?

她能帮我吗?她能让我升官发财吗?就算她能,我也不想那样。

我想起曹紫萱今天说的话:“就让别人知道,我提拔你,是看你的能力。”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她不想让别人说,她是靠关系爬上来的。她也不想让别人说,她提拔自己的亲哥哥。

我理解她。

可我不能跟周爱珍解释这件事。至少现在不能。

“我吃饱了。”我放下碗,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里?”周爱珍在后面喊。

“出去走走,透透气。”

我出了门,沿着街道一直走。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抬头一看,我到了母亲住的旧小区门口。

母亲已经不在了,但房子还在,出租给别人了。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曹林?

一个声音喊我。

我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父亲,曹志伟。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葱。

“爸。”

“你咋跑这儿来了?”父亲上下打量我,“又跟爱珍吵架了?”

“没吵,就是出来转转。”

父亲没说话,朝小区里面走。我跟在他身后。

到了楼下,他掏出一串钥匙,开了单元门,往楼梯上走。我跟着他。

他住二楼,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家具还是二十年前的。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那是我十岁那年拍的。

照片上,我站在母亲身边,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我妹妹。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睛又湿了。

父亲在沙发上坐下来,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点上。

“你妹妹,回来了。”我突然开口。

父亲的手指一颤,烟差点掉下来。他抬起头,盯着我:“你咋知道?”

今天见了,她现在是市委副秘书长。

父亲手里那根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沉默了很久,弯腰捡起烟,重新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她……她还好吗?”

“好。很好。”

父亲点点头,没说话。他抽烟的姿势有点抖,烟灰落了一地。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久,父亲才开口:“你妈走的时候,她在。”

“我知道。”

“你妈一直念叨她。”父亲的声音有点沙哑,“说对不起她。说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这个丫头。”

我的鼻子一酸,站起身:“爸,我改天再来看你。

父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走出门,站在楼道里,抹了一把眼泪。



07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很煎熬。

表面上,一切如常。我还是那个副科长,每天写材料、开会、跑腿。周爱珍还是天天念叨我,让我去攀关系,让我请曹紫萱吃饭。

我找各种理由推脱:“人家多忙啊,哪有时间跟我吃饭?”

“一个男的请女领导吃饭,传出去不好听。”

我那个项目方案还没改完,等忙完这阵再说。

周爱珍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喝酒。

那天科室聚餐,我又喝多了。袁高驰扶着我去厕所,我趴在洗手池上吐了个稀里哗啦。

吐完之后,我清醒了一些。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红,脸上油腻腻的,头发乱糟糟的。

四十八岁的男人,活成了这个样子。

我想起我妈。她卖血供我读书的时候,一定想着自己的儿子以后能出人头地吧?

我想起我妹妹。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过,自己的哥哥能撑起这个家?

可我把家撑成什么样了?

妻子嫌弃,儿子疏远,父亲也不愿意跟我多说几句话。

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我用冷水冲了冲脸,走出卫生间。袁高驰在走廊里等我:“曹哥,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曹哥。”袁高驰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王主任向上面举报了曹副秘书长,说她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提拔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举报信送到纪委了。”

我扶着墙,站都站不稳了。

王邦举报曹紫萱违规提拔我?这他妈的,太狠了。

袁高驰,这消息你从哪里来的?

办公室的小王说的。他亲戚在纪委,走漏了风声。

我的酒彻底醒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曹紫萱打电话。可我的手在抖,按了几次都没解锁开。

曹哥,你还是别打了。”袁高驰说,“这个时候打电话,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想了想,他说得对。

可现在怎么办?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飞速转动。

举报信说的是“违规提拔”,只要曹紫萱能证明我们的关系,那就不算违规。

毕竟亲妹妹照顾亲哥哥,虽然不合规矩,但不至于被处分。

可她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如果她不愿意,她就会被打上“违规提拔”的标签,这辈子都可能受影响。

我不能让她替我背这个锅。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曹紫萱的号码。

响了三声,她接了。

“哥。”

“紫萱,王邦向纪委举报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纪检组长已经找我谈话了。

“那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我急了,“你告诉他们,我是你亲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哥,我不能说。”她的声音很低,“如果我告诉他们我是你妹妹,等于承认了你是我提拔的。那样他们会说你‘利用亲属关系走后门’。你会被处分,你的仕途就全完了。

“我有什么仕途?”我几乎是用吼的,“我就是个副科长!我无所谓的!你不能被影响,你才二十八岁,你……”

“哥。”她打断我,“你还记得妈走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

我愣住了。

她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她说对不起你,她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她说她欠你的。”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也欠你的。那年如果不是你让了我一口饭,我也活不到现在。

“紫萱……”

“你放心,我有分寸。”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蹲在走廊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

袁高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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