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养老金每月突然少了3000多,我陪他去社保局查,工作人员小声说:大爷,你工资卡是不是给过谁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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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保局柜台前,工作人员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压低声音问:“大爷,你工资卡是不是给过谁用啊?”

父亲没吭声。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攥着存折的指头收得紧紧的。

我等着他回答,等了半天,他忽然转身往外走。

我追上去拉住他:“爸,人家问你话呢。”

他甩开我的手,脸上挂着一抹我从没见过的慌乱:“不查了,回家。”

那天晚上,我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替我活着。”



01

父亲是从不轻易给我打电话的人。

在上海工作八年,每个月给他打两次电话,他接起来永远是那几句:“吃了没?”

“天凉了加衣服。”

“都好,别挂心。”我给他转生活费,他总说够了够了,让我自己攒着。上个月我转了五千,他贪便宜硬是退回来两千,说花不了那么多。

所以那天早上看见手机屏幕上亮起他的名字,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小强,那个……我卡里钱好像少了。”

他的声音很低,不像平时那样干脆。

“少了多少?”我问。

“三千多。”

三千多,那是他养老金的一大半。

“什么时候发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上个月就少了,我以为自己记错了。”

“上个月?”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又不吭声了。

我爸这辈子就这样,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

小时候他下岗,一个月就啃馒头,我问他吃什么,他说吃了。

我妈走了这些年,他在老家一个人过,每次问他冷不冷,他都说穿得厚。

我压住火气:“你今天去银行问了吗?”

“去了,银行说查不出问题,让我去社保局。”

那你去了吗?

“没……我没去。”

他大概是怕自己弄不明白。六十多岁的人,社保局那些窗口,半天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我请假回去。”我说。

“不用不用,就三千块钱的事,我……”他没说完就停了。

三千块钱的事,他要是真觉得是小事,根本不会打这个电话。

妻子周思雨听说我要请假回老家,问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她皱了皱眉:“你爸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三千块他省省就过去了。他能主动跟你说,肯定是心里没底。”

我坐下午的高铁回去。

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直在想这事。

父亲退休快七年了,厂里发的退休金加上每月养老金,零杂不算,光现金也有五千出头。

他一个人在家,菜是自己种的,水电花不了多少,每个月还能攒下一些。

上个月突然少了三千,卡里还剩多少?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爸,你卡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我看看……”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响,他在找存折。等了好一会儿,他声音有些慌了:“就剩几百块了。”

我心里一沉。

到了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父亲在小区门口等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车子还没停稳,他就走过来趴在车窗上,脸上挤出一点笑:“饿不饿?家里给你留了饭。

我说不饿,让他先上车。

他把存折和银行卡都带在身上了,坐在副驾驶上,攥着那两样东西,攥得紧紧的。

我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他的手上有几道的口子,像是干活时弄的,没贴创可贴,就那么晾着。

“你这手怎么回事?”我问。

“前两天修水管蹭的。”

“怎么不贴个创可贴?”

他愣了一下,好像觉得这问题很奇怪:“又没流血。

我没再问了。把车停在路边,拿过他的存折翻,果然看见上个月的一笔支出,三千二百,转到了一个叫“萧素芳”的账户上。

“萧素芳是谁?”我问。

父亲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不认识。

“不认识,那钱怎么能转到她账上?”

“可能是银行搞错了。”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窗外,不敢看我。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撒谎的本事并不高明。我看见他攥住存折的手又紧了,指关节都白了。

明天去社保局查查。”我说。

他没反对,也没点头,只是沉默地盯着窗外。

那晚他睡得很晚。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悄悄走过去,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安慰谁。

最后他说了一句:“别担心,有我呢。”

那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温柔。

02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带父亲去县城社保局。

路上他没怎么说话,一直望着窗外的树。

我试图跟他聊天,问他在家都干什么,他说看看电视、种种菜、跟老赵头下下棋。

我说你不是老赵头原来不是住院了吗,他说出院了没事了。

对话就这么断断续续的,像两个不熟的人硬要找话讲。

社保局九点开门,我们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父亲站在我前面,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快断的弦。

我拍拍他的背,说没事,就是查一下。

他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轮到我们的时候,窗口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戴着眼镜,说话还算和气。

她接过父亲的身份证和存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表情变了。

她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看屏幕,敲了几下键盘,眉头微微皱起。

“大爷,你上个月的养老金支出一笔三千二的转账,你还记得这笔款吗?”她问。

“记得。”父亲的声音很小。

“转给谁了您知道吗?”

不知道。

“不知道?”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大爷,你工资卡是不是给过谁用啊?”

这句话一出来,我看见父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桌面上的存折。

“爸,人家问你呢。”我在旁边催促。

他忽然站起来,一把抓起存折和银行卡:“不查了。”

说完转身就走。

爸!”我拉住他,“你干什么?

“回家!”

他的语气很冲,像是生气了,可他脸上的表情又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工作人员也被他搞懵了,站起来说:“大爷,要不你坐会儿再查,我帮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查了!”父亲头也不回。

我只好跟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追了出去。

出了社保局大门,他站在台阶下,点了支烟。他平时不怎么抽烟的,只有心烦的时候才抽。

“爸,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走到他面前。

他没看我,闷头抽烟。

“那个转账的人你认识是不是?”

他还是不说话。

“那个人叫萧素芳,是你认识的对不对?”

他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了一地。

我叹了口气,往旁边的台阶上一坐:“爸,我不是来查你的。但三千二一个月,你退休金才多少?这样下去你喝西北风啊?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抽完那根烟,才慢慢转过身来,在我旁边坐下。

“是一个老朋友的老婆。”他说。

“什么老朋友?”

“以前厂里的同事。”

“那她为什么需要你转钱?”

“她……家里困难。”

“困难有困难的法子,你一个月转三千二,你自己还要不要活?”

他没回答,又点了一根烟。

我知道他在撒谎。一个普通同事的老婆,他犯得着自己省吃俭用去接济?而且他说的“老朋友”,谁知道这“老”字里藏着什么。

我决定自己去查。



03

下午我又去了一趟社保局。这次没带父亲,我拿着他的身份证和委托书,让工作人员帮忙查了半年的流水。

结果让我吃了一惊。

半年来,每个月固定有一笔三千到三千四不等的钱从父亲的养老金卡里转出,收款人都是同一个账户:萧素芳。

最近三个月数字涨了,变成了三千二到三千五。

我又查了父亲的工资卡,发现他每个月除了养老金,还有一笔两千多的退休金,加上他自己原来的积蓄,应该够过日子。

但账单显示,他每个月的工资卡里也会固定划出一千多块,同样是转给萧素芳的账户。

也就是说,父亲每个月至少给这个萧素芳转四千块以上。

四千块,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翻倍了。

可他住的是老房子,穿的是旧衣服,饭桌上永远是那几样菜,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

他省下来的钱,全给了这个陌生女人。

我坐在社保局门口的花坛边上,拿着流水单,心里翻江倒海。

父亲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

我妈走后的这些年,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不少,他都一一回绝了。

每次我劝他再找个伴,他都摇头说“一个人挺好”。

我一直以为他是放不下我妈。

可眼下这种情况,不能不让人多想。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萧素芳”这个名字。

同城的没有太多信息,只有一个住址,显示是城西一个叫“百花小区”的旧楼。

我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地方。

回到家,父亲正在厨房做饭。

我站在门口看他切菜,他的手法还是那么笨拙,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在锅里下了油,放了姜蒜,香味一下子飘出来。

“今天晚上吃青椒肉丝,你不说不爱吃辣吗,我没放辣椒。”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靠在门框上,张了张嘴,想问问他到底跟那个萧素芳什么关系。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去洗,我说我来,他坚持不让。

我只好坐在客厅,看他的背影在厨房灯光下晃动。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毛毛雨,打在窗户上,声音细碎而密集。

“明天我回上海了。”我说。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么快就走?”

“公司还有事。”

“那……好。”

他转过身来,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这三千块你拿着,把那个月的钱补上。

我看着那个红包,里面是三张皱巴巴的钞票。他什么时候取的?今天趁我出门的时候?

“我不要。”我说,“你自己留着。”

“拿着。”他塞到我手里,“你大老远跑回来,路费油钱都是钱,我不能让你白跑。”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钱我没要,找话题说起了别的事。

我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他说挺好的。

我说你每年要去体检,他说去了没事。

我知道他在应付,他从来不进医院,能扛就扛。

我看着他的脸,两鬓的白发又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他老了,不知不觉就老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管那个萧素芳跟他是什么关系,只要他高兴,这些钱就当是花钱买开心了。

可第二天发生的一件事,打破了我这个天真的想法。

04

我本来说第二天回上海,但夜里下了一夜的雨,早上起来天还阴着。我改了主意,决定多待一天。

吃过早饭,父亲说要去城西买点东西。我说我开车送他,他说不用,自己坐公交就行。我看他穿得整整齐齐,还把头发梳了几下,心里就起了疑。

等他出门后,我也跟了出去。

他先是在菜市场转了转,买了点青菜。

然后又在站牌下等了二十多分钟的车。

我坐在车里远远看着,以为他只是去办事。

可公交车来的方向,却不是回家的那条路。

我开着车跟了上去。

公交车一路向西,过了城中心,又过了开发区,最后在城西一座老小区门口停下来。父亲下了车,左右看了看,然后走进了那栋斑驳的居民楼。

我停好车跟上去,看见他敲开了一楼的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头发随便挽在脑后。

看见父亲,脸上的表情顿时亮了,露出一个说不上好看的微笑。

父亲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那女人推着不要,父亲坚持塞到她手里,说了几句什么,女人忽然哭了。父亲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最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站在楼梯拐角,看见了这一幕。

那一刻,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萧素芳了。

她跟父亲的关系,似乎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两人之间不像是有什么私情,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羁绊。

他们聊了几分钟,女人把信封收了,又说了几句,才关上门。父亲转身要走,一抬头就看见了我。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你跟我说去买东西。”我盯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我来看看……一个老朋友。”

“姓萧的?”

他没说话。

“爸,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那天下午,我开车拉着他往家里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他的脸一直转向窗外,我不敢看他,但我能感觉到他肩膀的僵硬和手指的微微颤抖。

回到家,他把那个信封的事和他跟萧素芳的关系都摊开了。

“她是陈建国的老婆。”

陈建国这个名字,我有点耳熟。

“陈建国是谁?”

“我以前的同事。”

“那她为什么缺钱?”

父亲迟疑了一会儿:“她女儿病了,要治。

“什么病?”

“……肾病。”

我心里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来。

“肾病要花很多钱,你一个月四千块,根本不够。”

“能帮一点是一点。”父亲的声音很低。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沉默了。

“你知道吗爸,我在上海急着请假回来,以为是你的卡被人盗刷了,以为你被坑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吗?”

我把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我不想对他发火,可那个火气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得一晚上没睡好。结果倒好,你是把钱给了别人。”

父亲的脸色很难看,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陈建国到底是谁?”我追问。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卧室。我以为他又要躲,可没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这就是陈建国。”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工厂的工作服,站在车间门口,都笑得很灿烂。

高的那个是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瘦,精神,满眼的朝气。

矮的那个我不认识,戴着安全帽,脸上有块疤,咧嘴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

“他是你救命恩人。”父亲说。



05

三十年前的事,父亲从来没跟我提过。

那时他还在厂里上班,是车间的班长。陈建国是他手下的一个工人,比他小两岁,干活实在,人也不爱咋呼,但讲义气。

那年夏天厂里搞设备大修。

一台旧机器要拆了重装,那玩意儿有十几吨重,吊车开不进去,只能人力来。

父亲是班长,带头钻到机器下面去固定钢索。

结果钢索松了,机器往下沉,父亲根本没反应过来。

是陈建国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父亲摔出两米远,胳膊肘磕在水泥地上,皮开肉绽。但陈建国却被掉下来的机器砸中了,送医院后没抢救过来。

讲到这里,父亲的眼睛红了。

“他孩子那会儿才三岁。”他用力吸了口烟,“他老婆抱着孩子来厂里要说法,人家看孤儿寡母的,赔了一笔钱就算了。但那个钱,能花多久?”

我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帮她们。”父亲说,“以前是偷偷的,怕你妈知道了不高兴。你妈走后,我就没顾虑了,每个月固定转点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觉得你爸欠别人一条命?”

他这么说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说,“可你现在自己都过成这样了,你还能帮她们多久?”

父亲的脸色暗淡下来:“能帮一天帮一天。”

“那个萧素芳的女儿,什么病?”

肾病。说是慢性的,靠透析撑着,换了肾才有希望。医生说能等,就是钱的事。

我心里一阵发紧。这世上最难熬的事,就是用一个穷人的命去跟钱熬。

“你一个月转四千块,得转多久才能攒够换肾的钱?”

父亲没说话,低下头又点了一支烟。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父亲说“他是我救命恩人”那句话时的表情。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用尽全力去还一份三十年前的债,还还不完。

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肾病的手术费用。换肾,光手术费加药物保守估计几十万。父亲那点退休金,连零头都不够。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那场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

我关了灯,黑暗中翻了个身,听见隔壁父亲的房间传来翻身的声响。他也醒着。这一夜,我们爷俩谁也没睡踏实。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06

第二天我回了上海,但脑子里一直装着这事。

上班的时候对着电脑出神,同事以为我身体不舒服,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周末没休息好。

晚上回到家,妻子周思雨看出我情绪不对,问我怎么回事。我把事情说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这人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你说。”

“他怕我为难。”

“那现在你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我想帮她们。”

“帮?”周思雨看着我,“帮到什么程度?换肾的钱可不是小数,咱家也没那么多积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说?”

我没有回答。她说的对,我们家的确不算富裕,在上海有个房子还在还贷,女儿上学也是一笔开销。几十万拿出来,对我们来说确实吃力。

可我脑子里总出现父亲那张脸。

他坐在社保局门口台阶上,抽着烟,努力让声音平静地说出“他是我救命恩人”那句话。

他那份隐忍了几十年的愧疚,像个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我要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就不是他儿子。

我不可能不管。”我说。

周思雨叹了口气:“我也没说不让你管。但你能怎么管?你爸都退休了,你让他再去打工?”

这天晚上,我跟周思雨商量了大半夜。她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资助一部分,但不能全部承担。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心里又觉得,这样不够。

转肾的费用,萧素芳家自己能凑多少,我那天问了父亲,父亲说他不知道,他只管每个月转钱,其他的没问过。

“你得去了解一下。”周思雨说,“你不了解清楚,怎么帮?”

我觉得她说得对。

周末我又回了一趟老家。这次我没告诉父亲,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百花小区,敲开了萧素芳家的门。

开门的是萧素芳,她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是……老魏的儿子吧?”

“是,阿姨。”

“你爸没告诉你?”她神情有些不自在,退后一步让出了门口,“先进来说吧。”

屋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排药瓶,旁边是个空了的暖水壶,墙上挂着两张奖状,字迹已经模糊了。

“你爸每个月都来,每次来都带钱,我怎么拦也拦不住。”萧素芳坐在沙发上,双手绞在一起,说话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是自愿的。”我说,“但我想知道,阿姨你这边到底缺多少?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医生说换肾加后期治疗,前后加起来要三四十万。”

三四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在我心口上。

“我们娘俩凑了家里的积蓄,大概有七八万块钱。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女儿现在在哪治疗?”

“在省城医院,每周做两次透析。她大学的课也停得差不多了。”

我的视线落在茶几那排药瓶上:“我能去看看她吗?”

萧素芳带我去省城医院。她的女儿叫张悦,二十四岁,瘦得像一片纸,躺在病床上,看见母亲来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阿姨,这是我一个朋友。”萧素芳跟她介绍我。

张悦冲我点了点头,目光很安静,没有那种病人生怕被人可怜的眼神。她只是看着窗外,问了一句:“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我还想出去走走。”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萧素芳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

我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看着这对母女。

那一刻我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宁愿自己过苦日子,也要帮她们一把。有些债,他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07

我打给了一个大学同学,他在一家医疗基金机构工作。

我问他,像张悦这种情况,符不符合大病救助的标准。

他说符合条件的话可以申请几万块的款项,但需要走流程,还得有人担保。

我说我来担保。

挂了电话,我又查了一下网络上的一些大病筹款平台。虽然那些平台现在名声不好,但走正规渠道的话,还是能筹到一部分钱的。

回去跟父亲商量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一个戏曲频道正播着《三娘教子》,老腔老调的那套,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电视的背景音嗡嗡的响着。

“爸,我想跟你说个事。”

他关掉电视,转过脸来。

我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了。

我打算先帮他申请几万块的救助基金,然后在社交平台发起筹款,我们自家再凑个十多万,加上萧素芳自己的那部分,看看能不能把换肾的钱凑一凑。

父亲安静地听我说完,眼神里满是复杂。

你……你真的愿意?

“我不是为了她们。”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为了你。”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那……那要花多少?”

“花多少是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那……”他终于笑了,很涩很涩的那种,“你是大人了。”

那天晚上,父亲拿出他的存折,把里面的余额加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然后递给我看。上面写着:一万两千三百块。

他攒了半年,就攒了这么多。他的钱,全转给萧素芳了。

“这一万二你拿着。”他说,“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他满是老茧的手,鼻头一阵发酸。

“你拿着吧,我缺的不是这个。”

他还是坚持塞到我手里。我把钱收下了,我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这是他做了三十年的“只有一件事”。

第二天,我陪父亲去萧素芳家,把我打算帮她的事说了一遍。

萧素芳听完,眼泪止不住了。

她跪下来要给我磕头,父亲连忙扶起她,声音有些哽咽:“你千万别这样,她不在了,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他说的“她”,指的是陈建国。父亲叫不出陈建国的名字,只是用“她”来代替。他大概觉得,叫出那个名字,他可能会控制不住。

萧素芳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一切手续办起来之后,我在医院待了五天。

这中间我联系了保险公司、基金会、社区街道,把所有能申报的材料都跑了一遍。

周思雨也打了几个电话过来,催我回去,我跟她说我办完就回,她沉默了一下说,行吧,别急了。

五天之后,我终于把几万块的医疗救助款申请下来,又在社交平台上发出了筹款信息。

一天下来,筹到了四万多块。

我转了两次朋友圈,几个同事朋友都转发了,金额还在涨。

父亲不太懂这些,但他看到手机上的数字,开心得像个孩子。

“这个真行?”他问我。

“真行。”

“那……那张悦能治了?”

“能治。”

他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卸下了十几年的重担。

我忽然发现,他的头发白得比我上个月回来时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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