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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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张卡刷不了。”
售楼处的POS机发出刺耳的拒绝音,穿着职业装的销售小姐脸上笑容僵住。婆婆周桂兰把那张金色的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塞回机器里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出我的号码。一次,两次,三次……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轻轻按下了静音键。
四十七通未接来电之后,我接到了小姑子陆诗雨的微信:“林舒语,你是不是把我妈的卡停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在签购房合同!你要是敢耽误我买房,我跟你没完!”
我没回。
第五个小时,第一百四十五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几乎崩溃的声音:“林舒语!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妈,您说的是哪张卡?”
“就是你那张!里面八百多万的那张!”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我的耳膜刺穿。
“哦,”我笑了笑,“那张卡啊,我挂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那是你妹妹的婚房钱!你怎么能——”
“妈,”我打断她,“那是我存了八年的钱。”
我叫林舒语,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外资企业做财务总监。
八年前我从省城最好的财经大学毕业,拒绝了父母让我回老家考公务员的建议,一个人留在省城打拼。从最基层的出纳做起,熬了无数个通宵,啃了不知道多少本专业书,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年薪六十万,加上各种奖金和项目提成,一年到手差不多八十万上下。
我不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人。租房子住最普通的单间,吃饭在公司食堂解决,衣服够穿就行,从来不追求什么名牌。每个月工资一到账,我就把大部分钱转到一张单独的卡上,雷打不动。
八年下来,那张卡里存了八百三十六万。
这笔钱的用途,我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我老公陆景川。
说起陆景川,我们是在一次商务对接会上认识的。他是乙方公司的项目经理,长得温文尔雅,说话做事都很周到。交往两年后结了婚,婚礼办得不铺张也不寒酸,一切刚刚好。
婚后我们住在省城南边的一套两居室里,首付是我出的,月供也是我在还。陆景川的收入不高,一个月七八千块,他自己花销都不够,我也从来没指望他养家。
婆婆周桂兰住在隔壁城市,逢年过节才见一面。原本关系还算客气,直到小姑子陆诗雨大学毕业来了省城。
陆诗雨比我小三岁,学的是艺术设计,毕业一年换了六份工作。每次辞职的理由都五花八门:老板不好相处、同事排挤她、工作太累没有发展前景……总之没有一份能干满三个月的。
她来了省城之后,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一开始是蹭饭,后来变成借钱,再后来干脆搬进了我家客房,说是“暂时住几天找房子”。
这一住就是半年。
这半年里,我每天早出晚归上班,回到家看到的永远是客厅茶几上堆满的外卖盒、厨房水槽里泡着的脏碗、还有卫生间地上散落的头发。陆诗雨窝在沙发上刷剧,看到我回来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跟陆景川提过几次,让他管管他妹妹。每次他都一脸为难地说:“诗雨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二十五岁还小?
我不想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回家也就是睡个觉。
转折发生在上个月。
公司有一个海外培训项目,为期三个月,我被选为首批学员。出发前一天晚上,我收拾行李的时候,陆景川靠在卧室门口问我:“你那几个存折和卡要不要放到爸妈那边保管?家里没人,万一遭贼怎么办?”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我没有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他,只把那张存了八百多万的卡放在了床头柜抽屉里,其他的重要证件我都随身带走了。
“那张卡密码是我的生日,你别动。”我随口叮嘱了一句。
陆景川点点头,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走后的第三天,接到了邻居赵姐的电话。
“舒语啊,你家这几天怎么那么热闹?”赵姐的语气带着八卦的好奇,“昨天你婆婆来了,还带了好几个人,大包小包往外搬东西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镇定地问:“搬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就看到搬了好几箱东西上车。你婆婆还跟你小姑子在楼下说了好久的话,笑得可开心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陆景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声音嘈杂,像是在商场里。
“喂,老婆,什么事?”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咱妈来家里了?”我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啊,是啊,妈说过来看看,顺便帮诗雨看看房子。”
“看什么房子?”
“诗雨不是要结婚了吗?男方家里条件一般,妈说咱们家得出点力……”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出力?出什么力?”
“哎呀,回头再说吧,我现在忙着呢。”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异国的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会往家里打电话。有时候是陆景川接,支支吾吾说不了两句就挂;有时候根本没人接。我试着联系婆婆,她的电话一直占线。
直到第四天晚上,陆景川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婆,跟你说个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妈说诗雨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要一百八十万,想让咱们帮帮忙。”
“帮忙?”我冷笑一声,“一百八十万,这是帮忙还是送钱?”
“也不是送……”他吞吞吐吐地说,“就当是借给她的,等她以后有钱了再还。”
“她连工作都没有稳定下来,拿什么还?”
陆景川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那张卡你没动吧?”
又是一阵沉默。
“陆景川,我问你话呢。”
“……妈说先把卡拿去用一下,等周转开了就还回来。”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把我的卡给了你吗?”
“不是给,是借……”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我的吗?我妈说了,诗雨结婚是大事,咱们做哥嫂的不帮忙谁帮忙?”
我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那张卡里有八百三十六万,是我八年来每一分每一毫攒下来的。我没有买过一个名牌包,没有出去旅游过一次,甚至连生病住院都舍不得请护工。我以为那些钱是我们这个小家庭的保障,是我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
可现在,它被我最亲近的人,当成了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陆景川,”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在我回去之前,把那张卡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
“可是妈已经跟开发商谈好了,明天就要去签合同……”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挂了电话,我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那张卡的账号,查询余额。
账户余额显示:0.00元。
交易记录里,有一笔昨天下午发生的转账,金额八百三十六万,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账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很好。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银行的客服电话。
“您好,我要挂失一张银行卡。”
我挂断银行客服电话的那一刻,手机又开始震动。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依然是婆婆周桂兰。这已经是第一百四十六通电话了。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随手扔在床上,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脸庞,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张余额为零的交易记录截图。
八百三十六万,一分不剩。
我不是没有设想过最坏的结果。从陆景川告诉我他把卡给了婆婆那天起,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心里的滋味还是难以形容。
那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那是我八年来每一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是无数次推掉朋友聚会只为省下一顿饭钱的自律,是生病发烧依然咬牙坚持工作的倔强。
而现在,它们变成了一纸购房合同上的首付款。
我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多了三十七个未接来电。除了婆婆的,还有陆景川的,以及一个陌生号码。
我正准备擦头发,那个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
“请问是林舒语女士吗?”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礼貌而客气,“我是星辉地产的销售经理陈浩,关于您母亲今天在我们这边购房的事情,我想跟您确认一下……”
“我没有什么要确认的。”我打断他,“那张卡不是我的授权操作,我已经挂失了。”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可是周女士说您是她的儿媳妇,这笔钱是家庭共同财产……”
“陈经理,”我语气平淡地说,“那张卡是我婚前独立开户的个人账户,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个人的合法收入。在没有我本人授权的情况下,任何人动用这笔资金都属于违法行为。我已经向银行提交了挂失申请,后续会考虑是否报警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经理才干咳一声:“林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不过我们这边合同已经签了,首付款也划过来了,如果您这边出了问题,我们很难向公司交代……”
“那是你们和那位周女士之间的事情,”我说,“与我无关。”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确认那张卡已经被成功冻结。系统提示:如需补办新卡或解冻,需本人携带身份证前往开户行办理。
我松了口气。
至少这笔钱暂时保住了,没有被真正转走。银行的风控系统在检测到大额异常转账后会延迟到账,再加上我及时挂失,那笔转账应该已经被拦截下来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先是陆景川。
他的语气比昨晚急切了很多:“林舒语,你到底干了什么?妈说那张卡刷不了了,银行说卡被挂失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一边刷牙一边说,“我只是保护自己的财产安全。”
“那是你妹妹的婚房钱!人家开发商那边催着要签正式合同,你要是耽误了这事,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陆景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林舒语!你这是什么态度?咱们是一家人,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我妈拿你的卡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你!”
我停下刷牙的动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陆景川,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妈把你名下所有存款都转走了,一分不剩,你会是什么感受?”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不一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妈又不是外人。”
“对我来说,一样。”
我挂了电话。
紧接着,婆婆周桂兰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我没有接,直接挂断。然后她又打,我又挂。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我终于烦了,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但这并没有让事情消停。
半个小时后,我收到了陆诗雨的微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听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愤怒:“林舒语,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好不容易看中一套房子,首付都交了,你现在搞这么一出,是想看我笑话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男朋友家那边怎么看我的?他们说我们家连首付都凑不齐,还想高攀他们家!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对不对?”
我没有回。
她又发了一条:“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你要是不把卡解冻,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让你们领导看看你是怎么对待家里人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截了个图,保存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生活彻底变了样。
白天上班的时候,手机不停地响。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有的是婆婆那边的亲戚,有的是陆诗雨的朋友,甚至还有一个自称是陆诗雨未婚夫母亲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语气倒是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小林啊,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诗雨这孩子也不容易,你就当帮帮她嘛。钱放在那里也是放着,拿出来帮衬一下妹妹怎么了?”
我耐着性子听完,然后说:“阿姨,首先,那笔钱是我个人的合法收入,不是家庭共有财产。其次,我没有义务为任何人的婚姻买单。最后,如果您觉得这件事不合理,您可以去找周桂兰女士沟通,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我就挂了。
那天晚上,陆景川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
我出差之前,他从来不在家做饭,要么点外卖要么出去吃。但那天晚上,他竟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炒了几个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我进门看到这一幕,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回来了?”他笑着迎上来,“快来吃饭,我今天特意早点下班做的。”
我换了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我爱吃的菜。
说实话,结婚三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下厨给我做饭。
“尝尝这个排骨,我照着网上教程学的。”他殷勤地给我夹了一块。
我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吗?”
“还行。”
他又给我倒了杯红酒:“这段时间你在外面辛苦了,今天好好放松一下。”
我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他。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出笑容:“你看你说的,我能有什么话?就是想跟你好好吃顿饭……”
“陆景川,”我把酒杯放下,“如果你是想劝我解冻那张卡,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刚才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委屈,又像是恼怒。
“林舒语,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妈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这笔钱是借给诗雨的,等她以后有了钱就还。你至于把事情闹成这样吗?”
“借?”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拿我的卡去刷首付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陆景川,那是八百三十六万,不是八百三十六块。你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钱转走了,你觉得这叫借?”
“她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什么时候打的?钱转走之后?”
他被我问住了。
“而且,”我继续说,“就算她真的打了电话,我没有接,她就擅自做主把钱转走了。你觉得这种行为合理吗?”
“那你可以生气,可以骂她,但你为什么要挂失?你这样搞得大家都很被动!”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
“陆景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笔钱,是我存的。”
他不说话了。
“八年,我一天都没休息过。别人周末逛街看电影的时候,我在公司加班。别人出国旅游的时候,我在啃专业书考证。别人买包买化妆品的时候,我在算房贷利率。你以为那八百多万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知道你辛苦,但咱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再说了,诗雨是你妹妹,她结婚是大事,咱们做哥嫂的难道不该帮一把?”
“帮一把没问题,但前提是得经过我的同意。”
“那你现在同意了不就完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我不会同意的。”
“林舒语!”
“我说了,我不会同意。”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话:“你太自私了!”
然后他摔门进了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忽然觉得很讽刺。
原来在他眼里,不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八年的血汗钱拱手送人,就叫自私。
那顿饭我一口都没吃。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陆景川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妈那边了,你自己想想清楚。”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正常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刚到公司,前台小姑娘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林姐,刚才有个阿姨来找你,说是你婆婆。我说你还没来上班,她就坐在大厅等着呢。”
我心里一沉。
“她人呢?”
“刚才还在,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舒语,你现在立刻给我下楼!”婆婆周桂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现在在上班,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
“上班?你还有心思上班?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那张卡给我弄好,我就不走了!我倒要问问你们领导,他们公司的员工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吗?”
说完她就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同事们陆续走进办公室,有人跟我打招呼,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应。但我知道,今天注定不会太平。
果然,十分钟后,前台又打了内线电话过来:“林姐,那个阿姨又来啦,她说如果你不下来,她就去楼上找你。”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景川的电话。
“你妈来我公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也是没办法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体谅?她来我公司闹事,你让我体谅她?”
“那你把卡解冻不就行了?大家都省心。”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陆景川,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在你心里,到底是哪笔钱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又沉默了。
而那个沉默,给了我答案。
“我知道了。”我说。
然后挂了电话。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下到一楼。
大厅的沙发上,婆婆周桂兰正襟危坐,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小姑子陆诗雨。
两个人看到我走出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周桂兰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是审判官面对犯人。陆诗雨则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林舒语,”周桂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厅里零星有几个客户和保安,目光纷纷投向我们这边。
我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妈,这里是公共场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回哪个家?你把我电话拉黑了,景川说你根本不跟他沟通,我还能去哪里说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活了五十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儿媳妇!”
陆诗雨在旁边抽泣着补充:“嫂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人家家里条件好,要是因为首付的事情黄了,我这辈子就毁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对母女一唱一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那张卡是我的个人财产,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工作赚来的。您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拿去用,这在法律上叫不当得利。我没有追究您的责任,只是挂失了卡片,这已经很克制了。”
“不当得利?”周桂兰的眼睛瞪得溜圆,“我是你婆婆!我拿你的钱怎么了?你嫁到我们陆家,你的东西就是我们陆家的!什么你的我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计较?”
“就是,”陆诗雨在一旁附和,“嫂子,你一个月赚那么多钱,帮我一把怎么了?你又没有孩子要养,钱放在那里也是闲着……”
“够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同时闭上了嘴。
我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第一,那笔钱是我婚前存的,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第二,就算我有再多钱,也没有义务给你买婚房。第三,如果你们再这样纠缠下去,我会选择报警处理。”
周桂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报警?你要报警抓你婆婆?”
“如果必要的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着我们,窃窃私语。
周桂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眶渐渐红了。她看着我,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林舒语,你太狠心了。”
然后她拉着陆诗雨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忽然觉得双腿发软。
我扶着旁边的柱子站了一会儿,前台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水过来:“林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但我的手一直在抖。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回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陆景川不在,应该是去他妈那边了。
我没有开灯,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景川发来的消息:“妈说你再不把卡解冻,她就去法院告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告我?
好啊。
那就来吧。
婆婆说要告我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告我?她凭什么告我?那张卡是我的个人财产,转账未经我授权,我挂失是正当维权。就算闹到法院,我也不怕。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周桂兰那个人我了解,她既然说出了这句话,就一定会有后续动作。她不是那种光说不做的人,尤其是在涉及到钱的问题上。
果然,三天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民事起诉状上写得清清楚楚:原告周桂兰诉被告林舒语,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诉讼请求是要求我返还被挂失的银行卡内资金,并赔偿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八百三十六万元。
我拿着那封传票,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我笑了。
不当得利?她居然告我不当得利?明明是她未经允许转走了我的钱,现在倒打一耙说我挂失导致她损失?
这份起诉状的荒谬程度,让我一度怀疑是不是遇到了诈骗。但传票上的法院公章是真的,案号也是真的,这不是开玩笑。
我把传票拍下来发给了陆景川。
他很快回了消息:“妈也是被逼无奈,你去跟法官解释一下吧,把卡解冻就没事了。”
我没有回答。
当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沈的中年女律师,看起来四十出头,干练利落。她把我的情况从头到尾问了一遍,又看了我提供的银行流水、挂失凭证、转账记录等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个案子,胜算很大。”沈律师放下材料,语气笃定,“首先,那张卡是你婚前开的户,账户流水显示所有资金来源都是你的工资和奖金收入,跟男方没有任何关系。其次,转账发生在你出国期间,你本人不在国内,也没有出具任何授权委托书,这笔转账在法律上是无效的。你挂失卡片是完全正当的权利行使行为。”
“那她告我不当得利,能成立吗?”
沈律师笑了:“不可能成立。不当得利的前提是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利益,导致他人受损。现在是她的转账行为没有合法依据,不是你挂失的行为有问题。真要论起来,应该是你告她不当得利才对。”
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沈律师话锋一转,“有一点需要注意。虽然法律上你占理,但这种家庭内部的财产纠纷,法院通常会先调解。如果调解不成,才会进入正式审理程序。而且,对方可能会利用亲属关系给你施加压力,让你在庭外和解。”
“我不会和解的。”
沈律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那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这种案子虽然法律关系清晰,但牵扯到家庭内部矛盾,往往会拖很久。”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五味杂陈。
八年的积蓄,换来一纸传票。这就是我所谓的家人。
接下来的两周,我一边正常工作,一边配合沈律师准备应诉材料。与此同时,家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陆景川开始冷战。
他不跟我说话,不跟我一起吃饭,每天晚上回来就钻进书房,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偶尔在客厅碰面,他也是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像是看不到我这个人一样。
我试着跟他沟通过几次,每次都以争吵告终。
“你到底想怎么样?”有一次我拦住他,问他。
他冷冷地看着我:“我不想怎么样。是你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的。”
“我闹的?是你妈偷了我的卡,现在还反过来告我,你说是我闹的?”
“那是我妈!不是什么‘偷’!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那她未经我同意转走我的钱,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是甩下一句“你太让人失望了”,然后摔门而去。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很可笑。
失望?到底是谁让谁失望?
开庭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陆诗雨的未婚夫,叫程旭东。
我跟这个人只见过两面,一次是订婚宴上,一次是他来家里接陆诗雨。印象中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嫂子,我是程旭东。”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关于诗雨买房的事情。”他顿了一下,“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不高兴,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具体情况。我想跟你当面谈谈,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我到的时候,程旭东已经坐在角落里等着了。他看到我进来,连忙站起来,表情有些局促。
“嫂子,坐。”
我坐下来,点了杯美式,直接开门见山:“你想说什么?”
程旭东搓了搓手,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嫂子,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不知道那张卡是你个人的,诗雨跟我说的是家里的钱,我以为是你和大哥的共同财产……”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家里有一笔闲钱,可以先拿来付首付,等以后她工作了再慢慢还。我当时也觉得不太好,但她一直说她妈已经跟你商量好了,我就没多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挺可怜的。被陆诗雨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就成了共犯。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吗?”
程旭东苦笑了一下:“知道。她跟她妈一起去法院告你了。我劝过她,但她不听。她说如果不这样做,房子就买不成了,我们家那边会觉得她没面子……”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很久。
“嫂子,说实话,我觉得这件事是诗雨和她妈做得不对。但那是我未婚妻,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做……”他抬起头看着我,“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件事和平解决?我不想看着你们一家人闹成这样。”
我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也想和平解决,”我说,“但前提是,她们必须承认错误,把钱还回来,并且撤诉。”
程旭东的脸色黯淡了下去:“恐怕她们不会答应。”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程旭东突然叫住我:“嫂子,等一下。”
我回过头。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这个东西,也许对你有帮助。”
我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上面清楚地显示,在婆婆转走我那八百三十六万的当天,同一账户还向另一个账户转了五十万。
收款人名字:陆诗雨。
我抬头看向程旭东。
他的表情很复杂:“这是我无意中在她包里发现的。她不知道我拿了这张复印件。”
“为什么给我这个?”
程旭东叹了口气:“因为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买房的首付,为什么要多赚五十万?而且这五十万的去向,诗雨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看着程旭东:“谢谢你。”
“不用谢我,”他摇摇头,“我只是不想以后后悔。”
从咖啡馆出来,我立刻给沈律师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新发现。
沈律师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信息很有价值。如果能够证明周桂兰在转走你的钱之后,又私下转移了五十万给陆诗雨,那就说明她的行为不仅仅是‘临时借用’,而是有预谋的资金转移。这在法庭上对她非常不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把这个证据保存好。明天开庭的时候,我会根据情况决定是否出示。”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那张复印件,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五十万。
为什么要多赚五十万?
如果真的是为了买房,首付一百八十万已经足够了。那多出来的五十万,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回到家的时候,陆景川难得在家。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你去哪了?”
“见了一个朋友。”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协议书。
上面写着:甲方林舒语,乙方陆景川。经双方协商一致,就家庭资产分配事宜达成如下协议……
我往下看,越看越觉得荒谬。
协议内容大致是这样的:我自愿放弃对那张银行卡内资金的追索权,承认该笔资金为家庭共同财产,并承诺不再追究周桂兰女士的任何法律责任。作为补偿,陆景川愿意将他名下的一套房产(婚后购买,登记在他名下)过户给我。
我抬起头,看着陆景川。
“这是你写的?”
“不是,是妈找人拟的。”他的声音很低,“她说只要你签了这个,她就撤诉。”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明天就只能上法庭了。”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它撕成了两半。
“林舒语!”
“陆景川,”我把碎纸片扔在茶几上,“你妈转走我八百三十六万,现在拿出一套最多值两百万的房子来打发我,还要我签协议放弃追索权?你觉得我傻吗?”
他的脸涨得通红:“那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到法院去,让所有人都看笑话吗?”
“笑话?”我看着他,“你觉得这件事是个笑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妈偷了我的钱,现在反过来告我,你不但不站在我这边,还帮着她逼我签这种不平等条约?陆景川,你到底是谁的丈夫?”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明天就要开庭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我和陆景川这段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法院门口。
沈律师已经在等着了,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专业而自信。
“准备好了吗?”她问我。
“准备好了。”
我们正要往里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周桂兰和陆诗雨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他们的代理律师。
周桂兰看到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舒语,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现在撤诉还来得及,别把事情做绝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妈,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诗雨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嫂子,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上了法庭,丢人的是你自己。”
我没有理会她,跟着沈律师走进了法院。
调解室里,法官坐在长桌的一端,两边分别是我们和对方的代理人。
调解程序开始了。
对方的律师先发言,大意是说:周桂兰作为家庭长辈,出于家庭和睦的考虑,暂时使用了儿媳的银行卡,属于家庭内部的资金调配,不构成侵权。而我挂失卡片的行为,导致了购房合同的无法履行,给家庭造成了实际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沈律师针锋相对地反驳:第一,该银行卡内的资金是林舒语婚前个人财产,不属于家庭共同财产;第二,转账发生时林舒语人在国外,未出具任何授权;第三,周桂兰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林舒语挂失卡片是正当维权。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法官听了一会儿,开口道:“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本庭建议双方进行调解。被告林舒语,你是否愿意解除对涉案银行卡的挂失,并将卡内资金返还给原告周桂兰?”
“不愿意。”
“原告周桂兰,你是否愿意撤诉,并归还涉案银行卡内的资金?”
周桂兰斩钉截铁地说:“不愿意。”
法官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本案将转入正式审理程序。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就在法官准备宣布调解结束的时候,沈律师突然开口了:“法官,我这里有一份新证据,想当庭提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正是程旭东给我的那份转账记录复印件。
“这份证据显示,原告周桂兰在转走被告林舒语卡内八百三十六万元的当天,又从同一账户向第三人陆诗雨转账五十万元。这笔资金的去向,原告从未向被告说明。我们有理由怀疑,原告的行为并非临时借用,而是有预谋的资金转移。”
周桂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诗雨更是猛地站起来,指着沈律师喊道:“你胡说!那五十万是我妈给我的零花钱,跟这件事没关系!”
“零花钱?”沈律师微微一笑,“一次性转账五十万的零花钱,陆小姐的消费水平还真是高。”
“你——”
“够了!”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方,对于这份证据,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周桂兰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的律师也是一脸尴尬,显然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
调解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我看着周桂兰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五十万,绝对不是简单的零花钱。
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名堂。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