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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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儿子把衣服放洗衣机上,掉地上了,关我什么事?”我看着地上的卫衣,抬头问陆景舟。
他冷笑一声:“沈姨,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爸刚给你买了三万块的包,你就看我的衣服不顺眼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丈夫陆远洲从书房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我:“知意,你跟孩子计较什么?捡起来不就完了?”
我弯腰捡起那件卫衣,手指捏着布料,心里那股气顶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叫沈知意,今年三十八岁,丧偶十二年。
十二年前,前夫林旭东死于一场车祸,留下我和三岁的女儿林念。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周末还要跑医院——林念从小体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我一个人抱着她在急诊室排队,看着别的孩子有爸爸陪着,心里像被人攥着拧。
我妈劝我再找一个,说女人一个人扛太苦了。可我没心思,也不敢。头几年连做梦都是林旭东的影子,后来慢慢淡了,可对婚姻这件事,我已经没了期待。
直到去年,朋友介绍了陆远洲。
陆远洲四十五岁,做建材生意,离异,带一个儿子。第一次见面他就很坦诚,说自己跟前妻离婚八年了,儿子陆景舟跟着他,孩子有点叛逆,希望我能多包容。我当时觉得这人实在,不藏着掖着,比那些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的男人强。
交往了半年,陆远洲对我确实不错。吃饭记得我的口味,下雨会提前发消息让我别开车,偶尔还给我买个小礼物。我想着,四十岁的人了,还能指望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找个知冷知热的伴儿,搭伙过日子就行了。
去年年底,我们领了证。
结婚那天没办酒席,就两家人吃了顿饭。陆景舟全程黑着脸,筷子都没动几下。林念倒是挺高兴,她一直想要个爸爸,虽然这个爸爸不是亲生的,但她还小,不懂这些。
婚后我们住在陆远洲的房子,一栋两百平的复式楼。我的房子租出去了,租金存着给林念以后上学用。陆远洲说他儿子住校,周末才回来,平时就我们俩,日子应该不难过。
我也以为不难过。
可现实很快给了我一巴掌。
陆景舟十八岁,读高三,每周五晚上回家,周日下午返校。他回来的第一个周末,我特意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陆景舟坐下看了一眼,夹了一筷子排骨,嚼了两口放下筷子:“太咸了。”
陆远洲赶紧尝了一口:“不咸啊,挺好吃的。”
“那是你没吃过我妈做的。”陆景舟撂下这句话,起身回了房间。
我端着饭碗,看着那一桌子菜,心里堵得慌。陆远洲拍了拍我的手背:“别跟他一般见识,青春期的小孩就这样。”
我没说什么,把那盘排骨端到自己面前,一口一口吃完了。
从那以后,陆景舟每次回来,总能挑出毛病。菜不合胃口、家里卫生没搞好、电视声音太大吵到他学习。有一次他甚至当着我的面跟陆远洲说:“爸,你找的这个保姆,工资开多少?”
陆远洲训了他两句,他哼了一声,摔门进了房间。
我跟陆远洲提过几次,说要不咱们分开住,让孩子有个缓冲期。陆远洲不同意,说他儿子马上高考了,不能折腾。又说等考上大学就好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也碍不着谁。
我想想也是,就忍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陆远洲说的“等考上大学就好了”,还有另一层意思。
今年年初,陆景舟的成绩出来了,考得不错,被省城的一所大学录取。陆远洲高兴得不行,请了好几桌酒。那天晚上宾客散尽,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知意,景舟考上大学了,我这心总算落下了。等他走了,咱俩好好过日子。”
我笑着点头,心里也觉得终于熬出头了。
可第二天一早,陆远洲就跟我提了一件事。
他说景舟上大学要花钱,学费生活费一年下来怎么也得五六万。又说他想给景舟在省城买套小公寓,方便孩子住,总价大概七八十万,他手头的现金不够,想把我那套出租的房子卖了凑钱。
我当时愣住了。
我那套房是林旭东留给我的遗产,面积不大,但在市中心,市值大概一百二十万左右。这些年我一直留着,想着林念长大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出租的租金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稳定的收入。
我说这房子是留给林念的,不能卖。
陆远洲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他没发火,但语气冷了下来:“知意,咱们是一家人了,你还分你的我的?景舟也是你儿子,你不能厚此薄彼吧?”
我说景舟不是我儿子,他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妈,甚至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我对他没有义务,这房子是我前夫留给女儿的,我有责任替她守着。
陆远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再想想吧。”
这事就这么搁下了,可我心里清楚,这根刺扎进去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陆远洲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下班回来还会跟我说说话,现在吃完饭就往书房钻。周末也不再问我有什么安排,自己约了朋友出去钓鱼打牌。我主动找他聊,他就敷衍几句,然后借口累了去睡觉。
我知道他在逼我。
他想让我自己想通,主动同意卖房。
可我不愿意。
林念今年十五岁,读高一,成绩很好,老师说她考重点大学没问题。我不能让她将来连个家都没有。况且,我跟陆远洲结婚才半年多,感情基础本来就不深,要是连这点保障都丢了,以后万一有个变故,我跟女儿怎么办?
这些话我没跟陆远洲说,但我心里的主意很坚定。
矛盾的爆发,是在上周日。
那天天气好,我把家里的床单被罩都拆下来洗。洗衣机在阳台上,我抱着一堆床单过去的时候,看到洗衣机上面放着陆景舟的一件卫衣。应该是他昨晚换下来的,随手放在了那里。
我腾不出手,就没管它,先把床单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下开关。洗衣机开始转的时候,震动了一下,那件卫衣就从洗衣机上滑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我刚要弯腰去捡,陆景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阳台门口。
“沈姨,你把我衣服扔地上了?”他的语气很冲。
我说不是故意的,是洗衣机震掉的,正准备捡。
他不信,说我肯定是故意的,因为他昨天跟他爸说要买双两千块的球鞋,他爸没答应,我就拿他衣服撒气。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我犯得着跟一件衣服过不去?
他冷笑一声:“你别装了,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爸给我花钱。你自己女儿要什么买什么,到我这会儿就想方设法克扣。”
这话彻底把我惹火了。我说林念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工资,从来没让你爸掏过一分钱。你要是觉得你爸亏待了你,你去找他,别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
陆景舟被我怼得脸涨红,正要发作,陆远洲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我,张嘴就是那句话:“知意,你跟孩子计较什么?捡起来不就完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我不是跟孩子计较,我是跟你们父子俩计较。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人。陆景舟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我,陆远洲永远只会让我退让。他们是一家人,而我是一个闯进来的入侵者,必须时时刻刻小心翼翼,才能不被赶出去。
我弯腰捡起那件卫衣,递给陆景舟。
他没接,转身走了。
陆远洲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陆远洲已经打起了鼾,睡得安稳。我侧过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很。
这个男人,当初追求我的时候,说过会对我好,会把我女儿当亲生的一样疼。可现在呢?他儿子欺负我的时候,他连句公道话都不肯说。他想卖掉我前夫留给女儿的房产,连个商量都没有,直接就通知我。
我到底图他什么呢?
图他给我买的那几个包?还是图他那句“搭伙过日子”的承诺?
我越想越清醒,干脆起身去了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相册,是陆远洲他们家的。我翻开看了看,前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陆景舟小时候笑得很开心,陆远洲搂着前妻的肩膀,看起来很幸福。
翻到最后一页,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照片上只有我和陆远洲两个人,陆景舟没入镜,林念也没入镜。两个孩子的缺席,像是某种隐喻——这个家,从来就没有真正完整过。
我合上相册,把它放回原处。
回到卧室的时候,陆远洲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躺回床上,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事。那件掉在地上的卫衣,陆景舟的冷笑,陆远洲那句“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我告诉自己,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沈知意,你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这个家里,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而更可怕的是,我开始怀疑,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真的打算站在我这边。
周一早上,我送林念去学校。
路上她坐在副驾驶,低着头刷手机,忽然冒出一句:“妈,陆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滑。“怎么会这么想?”
“上次我去他家,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看电视。我问他要不要看我画的画,他说‘好’,然后根本没看。”林念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还有陆景舟,他瞪我了。”
我握紧方向盘,指甲陷进掌心。
“念念,大人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好好学习,妈妈会处理好的。”
林念没再说话,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该有的。她说:“妈,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别过了。我长大了,不需要爸爸了。”
车门关上,她背着书包走进校门,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女儿什么都懂。她只是不说。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方的女律师,四十出头,说话干脆利落。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包括陆远洲想卖我的房子、他儿子的态度、以及我们婚后的相处模式。
方律师听完,翻了翻我带来的材料,说:“沈女士,你的情况在法律上并不复杂。这套房产是你婚前继承的遗产,属于你的个人财产,你丈夫无权处置。就算你们离婚,他也分不走。”
我松了口气。
“但是,”方律师话锋一转,“如果你自愿出售这套房产,并将所得款项用于家庭共同开支,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关键不在于他能不能卖,而在于你会不会妥协。”
我说我不会妥协。
方律师点点头,给了我一份建议书,上面列了几条保护措施。她还提醒我,如果再发生家庭矛盾,最好保留证据,包括聊天记录、录音、证人证言等等。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说。
我把那份建议书收好,离开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心情好了不少。至少我知道了,在法律上,我是占理的。
回到家,陆远洲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看见我进门,他把烟掐灭,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知意,过来坐,我跟你说个事。”
我换了拖鞋,在他对面坐下,没挨着他。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今天景舟他妈打电话来了。”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哦?说什么了?”
“说景舟最近状态不好,在学校跟同学闹矛盾,上课也不专心。她觉得是因为家里的事影响了他。”陆远洲顿了顿,“她说,要不让景舟搬过去跟她住一段时间。”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
陆景舟的妈妈,也就是陆远洲的前妻,叫赵婉清。我跟她没见过面,只知道她是省城一家医院的护士长,离婚后一直单身。陆景舟跟她关系不算亲近,但也谈不上疏远。
“那你什么意思?”我问。
“我当然不同意。”陆远洲皱眉,“孩子马上开学了,这时候换环境,对他没好处。而且——”他看着我,“她那个人,你不太了解。她要是把景舟接过去,肯定会在孩子面前说你坏话。”
我心想,你儿子还用别人说吗?他自己就已经够能编排我了。
但我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陆远洲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想拉我的手:“知意,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等景舟开学走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躲开了他的手。
“远洲,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明白。”我站起来,退了一步,“那套房子,我不会卖的。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卖。那是我留给念念的东西,我不能动。”
陆远洲的脸沉了下来。
“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分家?”
“这不是分家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可以怪我,可以不高兴,但这是我的底线。”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陆远洲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很不舒服。他说:“行,你有你的底线,我尊重。但是知意,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既然结了婚,就是一个整体。你把你的钱捂得死死的,我的钱要养两个孩子,你觉得公平吗?”
我说:“你的钱养你儿子,我的钱养我女儿,各管各的,有什么不公平?”
“那房贷呢?水电费呢?日常开销呢?”陆远洲的声音提高了,“这些全是我一个人在扛!你每个月交一千块生活费,剩下的全攒着,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被他噎住了。
说实话,婚后家里的开销确实大部分是陆远洲在负担。我每个月给他一千块,算作伙食费。其他的物业费、水电费、车贷,都是他在付。我的工资除了给林念交学费和零花,剩下的都存在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
我以前觉得这是夫妻之间正常的分配方式,毕竟他挣得比我多。但现在他这么一说,好像我成了占便宜的那个。
“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可以多交点。”我说。
“不是钱的问题!”陆远洲一拍桌子,“是态度问题!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你心里只有你和林念!”
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陆远洲喘着粗气,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林旭东还活着,我们一家三口在老房子里吃饭。林念那时候才三岁,坐在儿童椅上,拿着勺子把饭粒弄得到处都是。林旭东笑着帮她擦嘴,说“念念乖,慢慢吃”。
画面一转,变成了殡仪馆。林旭东躺在那里,脸上盖着白布。我掀开布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哭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
我侧过头,看着旁边熟睡的陆远洲。他的呼吸很均匀,睡得很踏实。他不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梦,也不知道我在哭。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出去工作。
之前因为照顾家庭,我辞了原来的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兼职会计,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现在我想重新找一份全职的工作,多挣一些,给自己和女儿攒点底气。
我把简历更新了一遍,投了几家公司。有一家贸易公司在招财务主管,薪资待遇还不错,离我家也近。我约了面试时间,准备周五下午去谈。
这件事我没跟陆远洲说。
我想等确定下来了再告诉他,免得他又觉得我在跟他划清界限。
可我没等到周五。
周三晚上,陆景舟突然回家了。
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他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家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背着个书包,脸色很差。
我正在厨房洗碗,听见门锁响,探头一看,吓了一跳:“景舟?你怎么回来了?”
他没理我,径直上楼去了。
我觉得不对劲,擦了擦手,给陆远洲打了电话。陆远洲说他在外面应酬,晚点回来,让我先问问孩子怎么了。
我硬着头皮上了二楼,敲了敲陆景舟的门。
“滚!”
门里面传来一声吼。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陆景舟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眼眶通红。
“景舟,出什么事了?”
他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备注是“妈”。消息内容是:“景舟,你爸现在娶的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查过了,她前夫死了之后赔了一大笔钱,加上她自己那套房子,少说有两百万的身家。她现在嫁给你爸,就是想找个长期饭票,顺便把你爸的钱套走。你可长点心眼,别被她骗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都在发抖。
赵婉清。
她居然在背后这样说我。
“这是你妈发给你的?”我问。
“不然呢?”陆景舟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意,“沈姨,你敢说你嫁给我爸不是为了钱?”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肯卖你那套房子?你不是说你爱我爸吗?爱他为什么连一套房子都舍不得?”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悲哀。
在陆景舟眼里,我是一个贪图他们家产的女人。在赵婉清嘴里,我是一个居心叵测的骗子。在陆远洲心里,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守财奴。
他们一家三口,隔着千山万水,都能齐心协力地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景舟,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口,“你给我出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让我出去可以,但你要记住一句话。”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爸的事,也没有打过你家产的主意。你妈说的话,是她的一面之词。你是个成年人了,应该有判断力。”
说完,我转身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在发抖。
我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下来,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了陆远洲的电话。
拨出去,响了三声,挂了。
我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被按掉了。
紧接着收到一条短信:“在陪客户,不方便。”
我盯着那六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远洲,你儿子在家里闹成这样,你在陪客户。
你老婆被人污蔑成骗子,你在陪客户。
你女儿在家哭得像个泪人,你在陪客户。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家已经快要散了?
那天晚上,陆远洲凌晨一点才回来。
满身酒气,走路都晃悠。我扶他上楼,给他倒了杯水,他咕咚咕咚喝完,倒在床上就开始打呼噜。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想起方律师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对这个男人抱太多期望。
也许从一开始,这段婚姻就是个错误。
可是现在,我已经踏进来了。
要想全身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关了灯,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像是一口钟,正在敲响倒计时。
周四早上,陆远洲的酒醒了。
他揉着太阳穴下楼,看见我在厨房热牛奶,讪讪地打了个招呼:“昨晚喝多了,没闹吧?”
我把牛奶放在餐桌上,没接他的话。
“景舟昨晚回来了。”我说。
陆远洲一愣:“他不是在学校吗?回来干什么?”
“你自己问他吧。”我指了指楼上,“他在房间,还没起床。”
陆远洲皱了皱眉,上楼去了。没过几分钟,楼上传来争吵声,隔着一层楼板都能听见陆景舟的吼叫。我站在楼梯口,隐约听见几句——“她给我妈打电话了”“那个女人告状”“爸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的心往下沉。
陆景舟认定是我给他妈打了电话,告了他的状。可事实上,我连赵婉清的电话号码都没有。
陆远洲下楼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坐到餐桌前,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知意,景舟说你给他妈打电话了?”
“我没有。”
“那他妈怎么会知道家里的事?”
“我怎么知道?”我忍着火气,“你应该问你前妻,而不是问我。”
陆远洲沉默了。他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知意,我不是不相信你。但这事确实蹊跷。景舟他妈这几年一直没怎么跟我们联系,怎么突然就……”
“你觉得是我把她引来的?”我打断他,“我图什么?图她骂我是个骗子?图她教唆你儿子恨我?”
陆远洲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算了,不提了。”
又是“算了”。
每一次矛盾,他的解决办法都是“算了”。从来不解决问题,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男人,遇事就躲,从不正面面对。他前妻在背后捅刀子,他假装看不见;他儿子当面羞辱我,他让我别计较;我想要一点安全感,他觉得我自私。
他到底是真的糊涂,还是装糊涂?
那天上午,我去公司面试了。
面试过程还算顺利,财务主管的职位,试用期三个月,薪资比我预期的低了一点,但胜在稳定。人事经理说下周给答复,让我回去等通知。
从公司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那个家现在已经不像家了。
回娘家?我妈跟我弟住在一起,弟媳妇刚生了二胎,家里乱糟糟的,我去了也是添乱。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不觉开到了林念的学校门口。
还没到放学时间,校门紧闭着。我把车停在路边,透过铁栅栏看着操场。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孩子们跑跑跳跳,笑声传得很远。
我想起林念小时候,我带她去公园玩,她骑着小三轮车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那时候虽然累,但心里是甜的。因为她是我一个人的女儿,没有人能抢走她,也没有人能伤害她。
可现在,我连保护她都变得吃力了。
手机响了,是陆远洲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知意,你在哪?”
“在外面,有事?”
“景舟走了,回学校了。我想了想,昨晚的事可能是误会,你别往心里去。”他的语气软了不少,“晚上回来吃饭吧,我买菜,咱俩好好聊聊。”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陆远洲很少主动示弱。他这个人,自尊心强,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轻易低头。他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可我已经不敢信了。
“再说吧。”我挂了电话。
傍晚六点,我还是回去了。
不是因为原谅了他,而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推开门,屋里飘着饭菜香。陆远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灶台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番茄鸡蛋汤。
他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冲我笑了笑:“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我换了拖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他给我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尝尝,我按你上次说的,少放了点糖。”
我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我说。
他笑了,像是松了口气。
饭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知意,我想跟你道个歉。”
我抬头看他。
“这段时间,我对你不够好。景舟的事,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还有房子的事,我不该逼你。那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都行。”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你别因为这些事情对我失望。”
他说得很诚恳,诚恳到我差点就信了。
可我脑子里忽然闪过方律师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远洲,你真的想跟我过日子?”我问。
“当然。”
“那好,我有几个条件。”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
“第一,以后家里的大事,必须两个人商量着来,你不能一个人做决定。第二,关于景舟,如果他再对我出言不逊,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至少要让他知道尊重长辈。第三,我的房子和存款,我不会动,你也别再提。”
我说完,看着他。
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惊讶,然后是犹豫,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第一条和第三条没问题。”他斟酌着说,“第二条……知意,景舟毕竟还是个孩子,你得给他时间适应。你不能指望他一下子就接受你,对吧?”
“他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可他心理年龄小啊。他从小父母离异,缺乏安全感——”
“那我女儿呢?”我打断他,“林念也从小没了爸爸,她怎么就能懂事?她怎么就知道尊重别人?”
陆远洲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知意,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林旭东的脸、林念的笑、陆景舟的冷笑、赵婉清的消息、陆远洲的道歉……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赵婉清是怎么知道家里那些事的?
她说的“她前夫死了之后赔了一大笔钱”——这件事除了我和陆远洲,没人知道。就连我妈都不知道林旭东的赔偿金具体有多少。
难道是陆远洲告诉她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侧过头,看着熟睡的陆远洲。月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拿了手机,走到客厅。
翻到陆远洲的手机——他睡前放在茶几上了,没锁屏。
我知道偷看别人手机不对,可我心里那个疑问像猫抓一样,挠得我坐立不安。
我打开他的微信,翻到通讯录,找到赵婉清的头像。
点进去。
聊天记录不多,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的。
赵婉清:“远洲,景舟最近怎么样?”
陆远洲:“还行,就是跟沈知意处不来。”
赵婉清:“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被她骗了?”
陆远洲:“别乱说,她人挺好的。”
赵婉清:“好什么好?我听景舟说她想卖房给你凑钱买房?她那房子值一百多万吧?卖了正好给你们爷俩花,她倒是不傻。”
陆远洲:“不是她想的,是我提的。她没同意。”
赵婉清:“没同意?呵,我就说吧,她精着呢。远洲,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二婚女人,十个有九个是冲着钱来的。你自己掂量掂量。”
陆远洲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原来陆远洲跟赵婉清一直在联系。原来他知道赵婉清在背后说我坏话,却从来没有阻止过。原来他跟赵婉清讨论过卖房的事,甚至连具体数额都说出来了。
他口口声声说相信我,转头就跟前妻一起议论我。
这就是他说的“真心想跟我过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翻。
翻到更早的记录,有一条让我瞳孔骤缩。
那是两个月前的消息,赵婉清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文件的截图。我放大来看,是一份保险单。
投保人是陆远洲,被保人是陆景舟,受益人是赵婉清。
保额是八十万。
下面跟着赵婉清的语音消息,我没敢点开听,转成了文字:“远洲,这份保单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陆远洲回复:“去年买的,怕万一出事,给孩子留点保障。”
赵婉清:“那受益人怎么是我?不应该是你自己吗?”
陆远洲:“受益人写你比较方便。万一我有什么事,钱到你手上,你也能照顾景舟。”
赵婉清:“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陆远洲:“没有,就是以防万一。”
我盯着那段对话,心跳快得像擂鼓。
陆远洲给自己买了保险,受益人是他前妻。这件事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我们是合法夫妻,他买保险,受益人却写的是前妻。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心里,我根本不是他的家人。
意味着他早就做好了打算——万一他出了事,钱要给赵婉清,让他前妻照顾他儿子。至于我和林念,他根本没考虑过。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我盯着那片光,脑子里嗡嗡作响。
陆远洲,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外人?还是一个帮你养儿子的工具人?
我不知道。
但我决定,一定要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趁陆远洲出门上班,翻遍了他的书房。
抽屉、文件袋、柜子角落,我一样一样翻过去。在他的书桌最下层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我找到了几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陆远洲和赵婉清的离婚协议,上面写着双方自愿离婚,无财产纠纷,儿子由男方抚养,女方每月支付抚养费八百元。
一份是房产证复印件。这套房子的产权归属是陆远洲个人所有,与其他人无关。
还有一份,是一张借条。
借条上写着:今向赵婉清借款人民币三十万元整,用于生意周转,约定三年内归还。借款人:陆远洲。日期是三年前的。
也就是说,陆远洲欠他前妻三十万。
这件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拿着那张借条,手抖得厉害。
我终于明白赵婉清为什么有底气在背后说三道四了。因为她手里攥着陆远洲的把柄。三十万的债,加上一个儿子,她随时可以拿捏他。
而陆远洲之所以对我百般忍耐,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女人帮他打理家务、照顾儿子,同时还能贡献一部分收入。
一旦我不听话,他随时可以让赵婉清出面,用那三十万的借条逼他就范——或者说,逼我就范。
因为这笔债,迟早要落到我这个妻子头上。
我把所有文件拍了照,存到手机里,然后把原件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知意,你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了。
周日。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阳台的地板上。
我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家里的床单被罩全都拆下来,抱到阳台上准备洗。洗衣机嗡嗡地转着,我站在旁边等着,想着心事。
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怎么才能在不得罪陆远洲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财产彻底隔离出来。
方律师说我可以去做婚前财产公证,但那需要陆远洲配合签字。他现在虽然嘴上说尊重我的决定,可一旦涉及到真金白银,谁知道他会是什么态度?
我正想着,陆景舟忽然出现在阳台门口。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刚睡醒。手里拎着一件卫衣,随手往洗衣机上一丢。
“沈姨,帮我把这件衣服洗了。”
他说完就要走。
我喊住他:“景舟,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洗衣机里有床单,放不下。”
他回过头,不耐烦地看着我:“一件衣服而已,你顺手的事。”
“我说了,放不下。”我指着洗衣机,“你看,满满一桶。”
他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弯腰想把卫衣拿走。结果手一滑,卫衣从洗衣机上滑下来,掉在了地上。
“你看看你,非要放这里,这下掉了吧?”他捡起卫衣,拍了拍灰,“脏了,你负责洗干净。”
我接过卫衣,看了看上面的灰印子,叹了口气:“行,我等会儿手洗。”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蹲下来,把卫衣放进盆里,正准备倒洗衣液,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件卫衣的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伸手摸了摸,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支录音笔。
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它在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