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妻子约定好各管各家,她父亲手术我只送箱牛奶,我母亲病危缺钱,她订了云南机票:说好的,你家的事你自己扛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妈住院关我什么事?当初怎么说的,各管各家,你忘了?”

陈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云南大理的民宿订单确认页面。

她翘着二郎腿,指甲油红得像刚滴的血,正对着镜子涂第二层。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医院刚打来的电话记录——母亲肝癌晚期,手术费还差八万。

“陈敏,那是我妈。”我的声音有点抖。

“那也是你妈,不是我妈。”她连眼皮都没抬,“协议是你签的字,白纸黑字写着呢。”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婚庆公司的落地窗照进来,照得那张婚前协议上的字格外刺眼。

“苏城,我觉得咱们得把话说清楚。”陈敏坐在我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现在年轻人结婚,谁还搞那一套老的?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是我的,家里开销AA,父母各自管各自的。”

我当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我们都是三十出头的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积蓄,何必因为结婚就把账目搅浑?

况且陈敏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年薪比我高出一截,她提出这样的方案,反而让我觉得她独立、理性。

“行,我没意见。”我签了字。

陈敏满意地收起协议,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推过来:“给你的结婚礼物。”

打开一看,是一块浪琴表。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公司年会抽奖中的,连包装都没换过。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彩礼也没有嫁妆,两家父母吃了顿饭就算完事。

我妈当时有点不高兴,私下拉着我问:“小城,这媳妇是不是太精明了?”

“妈,现在都这样,您别老思想。”我还替陈敏说话。

婚后头半年确实相安无事。

我们住在城南一套两居室里,房贷一人一半,水电煤气轮流交,买菜做饭各吃各的。

有时候我想炖个汤给她喝,她会摆摆手说“热量太高”,然后自己叫一份沙拉外卖。

变化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个不停。

挂断后看到是岳父的电话,回拨过去,听见他虚弱的声音:“小城啊,我下周要做个心脏搭桥手术,你看……”

我下班回家跟陈敏商量:“爸要做手术,咱们得表示表示吧?”

陈敏正在敷面膜,含糊不清地说:“表示什么?”

“至少去医院看看,带点东西。”

“行啊,你去呗。”

“我一个人去?”我愣了一下,“你不一起?”

“我下周有个项目要上线,走不开。”她把面膜揭下来,拍了拍脸,“你代表咱家去就行了。”

周末我拎着一箱纯牛奶去了医院。

岳父躺在病床上,看见我手里的牛奶,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倒是岳母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小陈怎么没来?”

“她工作忙。”我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站了十分钟就出来了。

后来陈敏的弟弟陈浩打电话来,语气很冲:“姐夫,我爸手术你就送箱牛奶?你打发要饭的呢?”

“那你姐也没说要送什么啊。”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姐是我姐,你是你!你作为女婿,就这么办事的?”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

晚上跟陈敏提起这事,她正在刷抖音,头也不回地说:“你别理他,他就那样。

再说了,当初说好的各管各家,我爸的事我来操心就行。”

“那你操心了什么?”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敏放下手机,盯着我看:“苏城,你什么意思?我给没给我爸转钱还要跟你汇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说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家里的账目。

陈敏的收入从来不跟我透露,每个月只转固定的生活费到我卡上,多一分都没有。

她的衣服、化妆品、包包越买越多,快递堆满了半个阳台。

我问过一次,她说“花我自己的钱怎么了”,噎得我一句话说不出来。

今年春节,我妈身体开始不对劲,吃不下饭,人瘦了一圈。

我带她去县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肝硬化,建议去省城大医院再看看。

我请了年假,带着我妈跑了好几家医院,最后确诊是肝癌早期。

“手术加上后续治疗,大概十五万左右。”主治医生说,“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有些进口药得自费。”

我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工作这些年攒了七万,加上年终奖能凑够十万,还差五万。

“陈敏,我这边有点困难。”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气开口,“我妈的手术费还差一点,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陈敏就打断了我:“苏城,你没忘吧?咱们签过协议的。”

“我知道,但是情况特殊……”

“谁家没特殊情况?”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订单给我看,“你看,我下个月要去云南出差,机票酒店都订好了。

你要是借钱给我也行,但你得按银行利率付利息。”

我看着那个订单,心里凉了半截。

那不是出差,是度假——民宿选的是洱海边最贵的那家,一晚两千多。

“陈敏,咱们是夫妻。”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是啊,所以我才没让你付违约金。”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行了,别磨叽了,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今晚得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我送她出门。

她拖着行李箱,穿着新买的白色风衣,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你妈那边要是实在不行,可以申请水滴筹嘛,现在不都这样?”

门关上了,楼道里只剩下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张婚前协议,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手机又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苏先生,您母亲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癌细胞有扩散迹象,建议尽快安排手术……”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我翻了一遍通讯录,不知道该打给谁。

朋友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张口借钱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最后我打了弟弟苏磊的电话。

“哥,嫂子那边怎么说?”苏磊在工地干活,声音嘈杂。

“别提了。”

“我就知道。”苏磊叹了口气,“哥,我这有两万,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你那边也不宽裕。”

“跟我客气啥,咱妈也是我妈。”

挂了电话,我蹲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见楼下陈敏的车缓缓驶出小区,后备箱里装着行李。

她真的走了。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陈敏说她妈要换房子,从我这里拿走了三万块钱,说是借的,但没说什么时候还。

我翻出聊天记录,找到那条转账消息,下面是她发的语音:“谢啦,等我妈那边安顿好了还你。”

安顿好了?

什么是安顿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给她发了条微信:“陈敏,上次你借的三万块,能不能先还我?我妈这边急用。”

过了半小时,她回了两个字:“没钱。”

然后又补了一条:“再说了,那是借你的,又不是不还。

你这么催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是在嘲笑我这个窝囊废。

我关上窗户,走进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好像真能白头偕老似的。

我把照片扣在桌面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磊:“哥,我跟工头预支了工资,凑了三万,明天给你转过去。

你别着急,咱妈不会有事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苏磊,谢谢你。”

“说啥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

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妈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和苏磊,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现在她病了,我却连手术费都凑不齐。

而我的妻子,正坐着飞机去云南度假。

她说得对,各管各家。

可我真的能不管吗?

那是生我养我的亲妈啊。

我拿起手机,给陈敏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如果我妈这次挺不过去,你会后悔的。”

她没有回复。

直到三天后,我在医院陪床时刷到她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洱海、鲜花饼、民族风裙子,配文是“生活就该这么美好”。

我默默点了赞。

然后关掉手机,对我妈说:“妈,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

我妈瘦得皮包骨头,握着我的手,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小城,妈拖累你了……”

“别这么说。”我擦了擦她的眼泪,“你养我这么大,我报答你是应该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

我握着妈妈的手,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凑够这笔钱。

至于陈敏,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反正我们之间,也就这样了。

我妈的手术定在了下周三。

我东拼西凑,总算把八万块的缺口填上了。

苏磊给了三万,我找大学同学周明借了两万,又把信用卡套现了三万。

算上我自己那七万,刚好够。

但这些钱只够手术费,术后的化疗和靶向药还得另算。

我不敢往下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手术前一天,陈敏从云南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算账。

茶几上摊着一堆单据——医院的缴费单、医保报销单、还有我从单位借钱的申请单。

“哟,你这是开会计事务所呢?”她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给你带了鲜花饼,云南特产。”

她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正好压在我那些单据上。

“谢谢。”我没抬头。

“怎么了?还在生气?”她坐到沙发扶手上,伸手想摸我的头,“哎呀,我知道你妈生病你着急,但你不能把气撒我身上啊。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各自的事各自负责。

你要早说你妈病得这么重,我也不是不能帮,但你一上来就那个态度,谁受得了?”

她这话说得轻巧,好像错全在我身上。

“陈敏,我不想吵架。”我把单据收起来,“我妈明天手术,我得早点休息。”

“明天手术?”她愣了一下,“那我明天也得去看看啊,好歹是婆婆。”

“不用了,你刚回来,好好歇着吧。”

“那怎么行,传出去说我这个儿媳妇不懂事。”她说着拿出手机,“明天几点?我安排一下时间。”

“上午十点。”

“行,我看看能不能抽出空。”她划拉了几下屏幕,忽然皱起眉,“哎呀,明天下午有个客户要来公司,我可能得去接机。

这样吧,我上午去医院待一会儿,中午就得走。”

“随你。”

她似乎对我的冷淡有些不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拎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到医院了。

我妈已经被推进了术前准备室,护士在做最后的检查。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骨节突出,青筋毕露。

“妈,别怕,做完手术就好了。”

“小城,妈不怕。”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妈就是心疼你,看你最近瘦了好多。”

“我没事。”

八点半,我妈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发呆。

九点,苏磊来了,眼睛红肿,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哥,嫂子呢?”

“她说一会儿来。”

九点半,手术室的门开了两次,都是护士出来拿东西。

每次开门我都站起来,心提到嗓子眼。

十点,陈敏还没来。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到了吗?”

没有回复。

十点半,我又发了一条:“手术快结束了,你还来不来?”

还是没回。

十一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手术很成功,病人需要在ICU观察两天,如果没有感染,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和苏磊差点哭出来。

等把我妈安顿好,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我这才有空看手机,发现陈敏在两小时前回了微信:“客户临时改签,我得去机场,来不及了。

手术顺利吗?”

我没回她。

晚上回到家,陈敏已经在家了。

她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

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空气里飘着麻辣烫的味道。

“回来了?手术怎么样?”她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

“成功了。”

“那就好。”她又转头去看电视,“我就说嘛,现在医疗技术发达,肯定没事的。”

我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陈敏,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妈术后还要化疗,靶向药一个月就要一万多,医保只能报一部分。

我手头的钱都花在手术上了,后面的费用……”

她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苏城,你又来了。”

“我不是找你借钱,我是想说,咱们能不能调整一下家里的开销分配?房贷和水电这些,你暂时多担一些,我先把我妈的治疗费顶过去。”

“凭什么?”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当初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各项开销AA制。

你现在让我多出,那不是违约吗?”

“就几个月,等我缓过来……”

“几个月?”她冷笑一声,“你知道癌症治疗要多久吗?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苏城,我不是不讲人情,但你得讲道理。

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认同这个理念,觉得公平合理。

现在你妈病了,就想改规矩,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再说了,”她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弟弟不是也在帮忙吗?你们兄弟俩一起分担,压力不就小了?非得盯着我一个人薅?”

“苏磊在工地打工,一个月就五六千块,他能有多少钱?”

“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重新拿起筷子,“行了,这事别谈了。

你自己的妈,你自己想办法。”

我站起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桌子上放着那台旧电脑,是我上大学时候买的,用了七八年了,开机都得等五分钟。

我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癌症患者救助渠道”“大病众筹平台”“低收入家庭医疗补助”。

一个个链接点进去,又一个一个关掉。

水滴筹?那得靠熟人转发,我一个普通上班族,朋友圈就那么几个人,能筹多少?

政府补助?手续繁琐,审批周期长,我妈的病等不起。

商业保险?我妈以前没买过,现在也来不及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敏发来的消息:“对了,下个月我妈生日,我打算给她买个包,LV的新款,一万二。

咱俩一人一半,到时候我发链接给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攥紧了手机。

我妈在医院躺着,靶向药的钱还没着落,她要我给岳母买一万二的包?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不是因为我怂,是因为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吵。

我妈刚出手术室,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因为这些破事烦心。

但我心里清楚,这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

我妈恢复得不错,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精神也好了一些。

但她不知道医药费的事,我也不打算告诉她。

陈敏来过一次医院,待了不到二十分钟。

她拎了一篮水果,跟我妈聊了几句家常,然后就借口公司有事走了。

我妈还夸她懂事,说“小敏这孩子有心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陈浩打来的。

“姐夫,听说阿姨手术成功了?恭喜啊。”

“谢谢。”

“那个……我姐跟我说了个事,我想跟你聊聊。”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善,“她说你想让她多出家用?怎么回事啊?当初不是签了协议吗?”

“陈浩,这是我和你姐的事。”

“怎么就成你俩的事了?我姐的事就是我家的事。

我跟你说,做人要讲信用,签了字的东西就得认。

你不能因为你妈病了,就让我姐吃亏吧?”

“我没让她吃亏,我只是想让她暂时多承担一些,以后我会还的。”

“还?你拿什么还?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他嗤了一声,“姐夫,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妈的医药费都搞不定,还好意思找我姐要钱?”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行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太过分。”他说完就挂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那种疲惫。

我想起结婚那天,司仪问我:“苏城先生,你愿意娶陈敏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裕,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说我愿意。

可没有人告诉我,这个“愿意”是有条件的。

第三天,我妈的病理报告出来了。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癌细胞有淋巴结转移,术后需要进行至少六个周期的辅助化疗,配合靶向治疗。

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张治疗方案说明:“苏先生,这是详细的治疗计划,你回去看看。

费用方面,我建议你提前做好准备,六个周期下来,自费部分大概在十二万到十五万之间。”

十二到十五万。

我接过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回到病房,我妈正在喝水。

看见我进来,她放下杯子,笑着说:“小城,医生怎么说?”

“挺好的,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她点点头,忽然拉住我的手,“小城,你跟妈说实话,治病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医保能报大部分。”

“你别骗妈。”她的眼神很认真,“妈虽然老了,但不糊涂。

你最近瘦了一大圈,脸色也不好,肯定是愁钱的事。

要不……咱们不治了吧?”

“妈,你说什么呢!”我急了,“手术都做了,怎么能不治?”

“治了也不一定好,还浪费钱……”她的眼眶红了,“妈活了大半辈子,够了。

你和小磊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不行。”我握紧她的手,“你必须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直接在医院的陪护椅上凑合了一夜。

凌晨三点,我醒了,再也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银行卡余额——三千二百块。

距离下一次缴费,还有十天。

我打开通讯录,一个一个往下翻。

亲戚、朋友、同事,能借的都借过了,实在张不开第二次嘴。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赵总,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

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需要有人常驻外地分公司。

那个地方条件艰苦,没人愿意去。

赵总在会上提过几次,说如果谁自愿去,待遇可以从优。

我拨通了赵总的电话。

“喂,苏城?这大半夜的,什么事?”

“赵总,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我想问问,那个外派的名额,还有人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想去?”

“嗯。”

“那个地方可不轻松,工期紧,条件差,一去至少半年。”

“我知道。”

“行,明天你来办公室,咱们细谈。”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外派的话,基本工资不变,但有驻外补贴,一个月能多拿五千块。

再加上项目奖金,半年下来,应该能把我妈的治疗费撑过去。

代价是,这半年我几乎回不了家。

但没关系,反正那个家,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找了赵总。

谈得很顺利,他当场就批了我的外派申请,让我下周就去报到。

中午,我给陈敏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

“你要去外地?”她的语气有些意外,“去多久?”

“至少半年。”

“那你妈怎么办?”

“苏磊会照顾,我每个月回来一趟。”

“行吧,你自己决定就好。”她的语气很快恢复了平静,“那你外派的补贴怎么算?是算你的个人收入还是家庭共同收入?”

我愣了一秒。

她在乎的,是这个。

“算我个人收入。”我说。

“那就好。”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你不在家这段时间,房贷我一个人垫着,等你回来再补给我。”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的吸烟区,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雾呛进肺里,有点疼。

但这疼,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忽然想起一个词——同床异梦。

原来这就是同床异梦的感觉。

外派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难熬。

项目部设在郊区一片工业园里,四周全是荒地,最近的便利店在三公里外。

宿舍是活动板房,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我和另一个工程师挤一间屋,他打呼噜像打雷,我连续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但我不在乎。

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现场,晚上十点才收工。

我把所有精力都砸在工作上,图纸、材料、施工进度,一样一样盯。

赵总打电话来问情况,语气里带着满意:“苏城,干得不错,那边的人都跟我夸你呢。”

“应该的。”

挂掉电话,我蹲在工地上吃了一碗泡面。

远处夕阳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我想起我妈,她今天应该出院了,苏磊接她回老家休养。

“哥,妈出院了,精神挺好。”苏磊在微信里说,“你别担心,家里有我。”

我回了个“好”字,又转了五千块过去。

这是我第一个月的驻外补贴加上加班费。

留下基本生活费,其余的全寄回去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和陈敏的联系越来越少,偶尔发几条微信,也都是关于房贷和水电费的。

她从不问我在这边过得怎么样,我也不问她在家做什么。

有一次,我主动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画面里她正坐在美容院的沙发上,脸上贴着面膜。

“什么事?”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我正做脸呢。”她把镜头晃了一下,然后对准天花板,“行了,没事挂了啊,信号不好。”

电话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

第二个星期,我妈开始第一次化疗。

苏磊发了一段视频过来,我妈躺在病床上,头发已经开始掉了。

她对着镜头笑,说“小城别担心,妈没事”。

我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室友的呼噜声,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陈敏之前说过,她妈要换房子,从我这里拿了三万块。

这事我一直没细想过,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她妈住的那套房子是三年前才买的,一百二十平,精装修,怎么会突然要换?

我翻出陈敏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前翻。

去年十月,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楼盘售楼处的沙盘图,配文是“帮老妈看房子”。

我点开大图,认出那个楼盘的名字——翡翠湾,本市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均价两万起步。

她妈要换到翡翠湾?

我算了算,那套房子最小的户型也是一百四十平,总价接近三百万。

陈敏虽然是市场总监,但月薪也就两万多,她哪来的钱帮她妈换房?

除非……

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

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三个星期,我找了个理由回了一趟家。

说是回家,其实是趁周末回去看看我妈。

我先回老家待了一天,陪我妈说了会儿话。

她瘦了很多,头发掉了一半,戴着帽子。

但精神还行,能吃下半碗粥。

“小城,你在外面别太拼,身体要紧。”她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嘱咐。

“妈,我没事。”

傍晚,我坐高铁回了市里。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陈敏不在家。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

我本来没在意,但其中一份的封面上印着“翡翠湾认购协议书”几个字。

我拿起来翻了翻,购房人一栏写着她妈的名字,总价两百八十万,首付百分之三十,也就是八十四万。

付款方式是分期,第一期三十五万,已经在三个月前支付了。

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刚从我这拿走三万块。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把文件放回原处,走进卧室,打开她的衣柜。

衣柜最上层放着一个带锁的抽屉,我以前从来没碰过。

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了拉。

锁着的。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锁。

很普通的弹子锁,用一根回形针就能捅开。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放弃了。

偷看妻子的私人物品,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至少那时候还做不出来。

我退出卧室,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

十点半,门锁响了。

陈敏穿着一件新裙子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我妈。”

“哦。”她换了拖鞋,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吃饭了吗?”

“吃了。”

对话到此为止。

她喝完水,就进了卫生间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哗哗的水声,心里五味杂陈。

等她出来,我已经躺在了书房的行军床上。

“你睡那儿?”她站在门口,擦着头发。

“嗯,明天一早还要赶回去。”

“随便你。”她关上门,回了卧室。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离开了家。

走之前,我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下个月的房贷我已经转给你了,查一下。”

出了小区,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手机响了,是陈敏的消息:“收到了。

你妈怎么样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结婚三年,她第一次主动问我妈的情况,是在我转了房贷之后。

“挺好的。”我回了三个字。

然后拉黑了她的微信。

不是冲动,是想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我需要想清楚,这段婚姻到底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回到项目部,我投入了更疯狂的工作状态。

白天跑现场,晚上看图纸,周末也不休息。

项目经理老刘看我这么拼,私下劝我:“小苏,悠着点,身体是本钱。”

“没事,我扛得住。”

“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老刘递了根烟给我,“有啥难处就说,兄弟们能帮就帮一把。”

我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刘哥,你说,一个人结婚是为了什么?”

老刘被我这个问题问住了,想了半天,摇摇头:“这问题太大了,我答不上来。”

“我也是。”我笑了笑,把烟头摁灭,“行了,干活吧。”

第四周,我妈第二次化疗。

这一次的反应比第一次大得多。

她开始呕吐,吃不下东西,白细胞掉得厉害。

医生给我打电话,说可能需要用进口的升白针,一支两千多,医保不报销。

“用。”我说,“多少钱都用。”

挂了电话,我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还剩一万二。

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十天。

我咬了咬牙,给周明打了个电话:“哥们,能不能再借我一万?”

周明沉默了几秒:“苏城,你不是刚借了两万吗?”

“我知道,但我妈这边……”

“行了,别说了。”他打断我,“我给你转五千,多的真没有了。

我老婆那边也有意见了。”

“谢谢,真的谢谢。”

“别说这些客套话,赶紧把你妈治好是正经。”

挂了电话,五千块到账。

我把钱转给苏磊,让他去交费。

然后我坐在宿舍里,看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往下翻。

还能找谁借呢?

翻到最后,我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陈敏。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陈敏,是我。”

“我知道,你换号了?”

“没有,我之前把你微信拉黑了,现在又加回来了。”我顿了顿,“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妈化疗需要用一种进口药,一支两千多,我这边钱不够了。

你能不能……”

“苏城。”她打断了我的话,“你是不是又忘了咱们的协议?”

“我没忘,但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算我借你的,行吗?我给你打欠条,利息按银行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以为她在考虑,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苏城,我不是不帮你。”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但你也得体谅体谅我。

我刚帮我妈交了房子的首付,手头也很紧。

再说了,你妈这个病是个无底洞,你今天借一万,明天借两万,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这一次,我保证。”

“你上次也说就一次。”她的语气又冷了下来,“行了,别说了。

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

“陈敏……”

“我还有事,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门口,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苏,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刘哥,我想请两天假,回趟家。”

“行,去吧,这边我顶着。”

当天晚上,我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不是因为想见陈敏,而是因为我妈的情况突然恶化了。

苏磊在电话里哭着说:“哥,你快回来吧,妈吐了好多血,现在在抢救室……”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苏磊蹲在走廊里,眼睛红肿,看见我来了,站起来抱住我:“哥……”

“没事,没事。”我拍着他的背,自己的手却在抖。

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不容乐观。

癌细胞有扩散的趋势,我们建议加大靶向药的剂量,但费用会更高。”

“多少钱?”

“一个疗程下来,大概五万左右。”

五万。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治。”我说,“多少钱都治。”

天亮之后,我让苏磊回去休息,自己守在病房里。

我妈还在昏迷,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我握着她的手,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年我六岁,发高烧,我妈背着我走了十里路去镇上的诊所。

路上下了大雨,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身上,自己被淋得透湿。

到了诊所,医生说我烧得太高,得输液。

我妈二话不说,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连硬币都数上了。

输完液,我退了烧,她却病倒了。

那时候我不懂事,还嫌她做的饭不好吃,嫌她唠叨,嫌她管得太多。

现在我懂了,可是她已经老了,病了,躺在病床上,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妈,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低声说,“我还没孝顺够你呢。”

下午两点,我妈醒了。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小城,你怎么回来了?工作不要了?”

“请假了。”

“请什么假,妈没事,你快回去上班。”她想抬手推我,但手臂软绵绵的,根本抬不起来。

“妈,你别动,好好躺着。”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小城,妈是不是拖累你了?”

“没有。”

“你别骗妈。”她咳嗽了两声,“妈知道,治病要花好多钱。

你和小磊都不容易,妈不想让你们为难。”

“不为难。”我握住她的手,“只要你能好起来,花多少钱都值。”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直到她情况稳定下来,才买了回项目部的车票。

临走前,我去缴费窗口把最后一笔钱交了。

卡里还剩三百块,够我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回到项目部,老刘看见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个……你老婆昨天打电话到项目部来了。”老刘的表情有些尴尬,“她说有急事找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问你在不在。”

我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发现陈敏给我打了五个未接电话。

我回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苏城,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烦躁。

“什么事?”

“我妈下周六过生日,家里要办个宴席,你得出席。”

“我这边走不开。”

“走不开也得来!”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妈生日你都不来,别人怎么看我?我们家还要不要面子了?”

“你妈的面子是面子,我妈的命就不是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城,你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妈生病是你妈的事,跟我妈生日有什么关系?你别混为一谈。”

“我没混为一谈。

我只是告诉你,我这边真的很忙,走不开。”

“行,你不来是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威胁,“那你也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到时候亲戚朋友问起来,我就说你妈生病了,你没空来。

让大家评评理,看看是谁不对。”

我握着手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要你出席我妈的生日宴。”她的语气软了一点,“就一顿饭的功夫,吃完你就走,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我真的走不开。”

“苏城,你别逼我。”她的声音又开始发冷,“你要是敢不来,咱俩就没完了。”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我去。”

挂了电话,我蹲在工地的角落里,点了一根烟。

风吹过来,把烟灰吹得到处都是。

老刘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小苏,跟老婆吵架了?”

“没有。”

“那就好。”他拍拍我的肩,“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碰碰难免的,互相体谅一下就过去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岳母的生日宴定在下周六晚上,在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

我提前一天请了假,坐高铁回去。

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我直接去了商场,买了一件新衬衫和一双皮鞋。

不是为了体面,是不想让我妈知道我在外面过得不好。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酒店。

包厢很大,摆了三大桌。

陈敏家的亲戚来了不少,叔叔舅舅姑妈姨妈,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陈敏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看起来雍容华贵。

她妈坐在主位上,脖子上挂着一条珍珠项链,笑得合不拢嘴。

“哟,小城来了。”岳母看见我,热情地招呼,“快来坐,就等你了。”

我走过去,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阿姨,生日快乐。”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红包。”她嘴上客气着,手却麻利地把红包收进了包里。

陈敏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的新衬衫上扫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我的打扮还算满意。

宴席开始了,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菜。

旁边是陈浩,他端着酒杯,斜着眼睛看我:“姐夫,听说阿姨病了?怎么样了?”

“还好。”

“那就好。”他抿了一口酒,“姐夫,不是我说你,你也该多关心关心我姐。

她一个人在家,多不容易啊。”

“嗯。”

“你别光嗯啊。”他把酒杯放下,凑近了一些,“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生气。”

“你说。”

“我姐最近心情不太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他盯着我,“她觉得你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在乎她了。

你看看你,整天在外面跑,家里的事也不管,她一个人撑着,能不累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陈浩,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我想说的是,你作为丈夫,得负起责任来。”他的语气带着教训的意味,“别整天想着你妈你妈的,你结婚了,你的家在这儿,明白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的妻子在我妈病危的时候跑去云南旅游,我的小舅子在这里教育我要负责任。

“我明白了。”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席结束后,陈敏开车带我回家。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心里空空荡荡的。

“你今天表现还不错。”她忽然开口,“我妈挺高兴的。”

“那就好。”

“下周末我有个同学聚会,你陪我一起去。”

“我下周末不一定能回来。”

“那你协调一下时间。”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都跟同学们说好了,说我老公会来。

你要是不来,我多没面子。”

我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陈敏,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有需要你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妈病了,需要钱,需要人照顾。

我跟你开口,你说各管各家。

现在你让我陪你参加各种饭局聚会,我一次都不能缺席。

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苏城,你又来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咱们能不能别每次都扯这个?协议是你签的字,你现在想反悔?”

“我没想反悔,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现在的处境。”

“我理解你啊,但理解归理解,规矩归规矩。”她放缓了语气,“这样吧,等你妈病好了,咱们再好好谈谈,行不行?”

等我妈病好了?

她知不知道,我妈的病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

我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地下车库。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苏城。”她叫住我。

“嗯?”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难,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她的声音很低,“咱们互相体谅一下吧。”

我没有回头,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凹陷的脸颊,干裂的嘴唇。

像一个被榨干了的人。

那天晚上,我又睡在了书房的行军床上。

半夜,我被一阵声音惊醒。

是陈敏的手机在响。

她睡着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名为“赵总”的人。

内容是:“下周的会议改到周三了,你记得调整行程。

另外,上次你说的事,我考虑过了,可以按你说的办。”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赵总?

她也认识一个赵总?

我下意识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前面的内容不多,大多是工作上的往来。

但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

两个月前,赵总发了一条消息:“那笔钱我已经转到你指定的账户了,三十五万,你查收一下。”

陈敏回复:“收到,谢谢赵总。”

三十五万。

翡翠湾的首付款,第一期刚好是三十五万。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看什么?”

我猛地转过身,看见陈敏站在卧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没看什么。”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你手机响了,我怕吵醒你,就看了一眼。”

“是吗?”她走过来,拿起手机,解锁,翻看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冰冷。

“苏城,你翻我手机?”

“我说了,只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她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分明就是在偷看我的隐私!”

“陈敏,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不信任我,对吧?”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翻我手机!你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权!”

“那你告诉我,那个赵总转给你的三十五万,是怎么回事?”

空气忽然凝固了。

陈敏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那是公司的项目分成,我参与了一个大项目,赵总给我发的奖金。”

“项目分成?你之前怎么没提过?”

“我为什么要提?那是我的个人收入,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抱起双臂,“苏城,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的钱怎么来的,还需要向你汇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觉得我在骗你?”她打断我,“好啊,既然你不信我,那咱们就别过了。

明天就去民政局,离婚!”

我看着她,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陈敏,就因为这点小事,你要离婚?”

“这不是小事,这是原则问题。”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不尊重我,不信任我,那这段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那协议呢?当初签的协议呢?”

“协议是协议,现在是现在。”她冷冷地看着我,“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咱们就散伙。

反正你心里也只有你妈,根本没有我。”

她说完,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十五万。

翡翠湾的首付款。

赵总。

项目分成。

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旋转、碰撞,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老刘的电话。

“刘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我想问你个事,你认识一个姓赵的老板吗?做房地产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姓赵的?你说的是不是赵德胜?腾飞地产的老总?”

“腾飞地产?”

“对啊,本地最大的开发商之一。

翡翠湾那个楼盘,就是他们开发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刘哥,这个赵德胜,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吗?”

“没有,咱们跟他们不是一个赛道的。”老刘顿了顿,“怎么了?你找他有什么事?”

“没事,随便问问。

谢谢刘哥,打扰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翡翠湾是腾飞地产开发的。

赵德胜是腾飞地产的老总。

陈敏从他那里收了三十五万。

而她告诉我,那是公司的项目分成。

可她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医疗器械企业,跟房地产八竿子打不着。

我睁开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里面传来陈敏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焦急。

我走到门前,把耳朵贴上去。

“……他发现了……对,就是那笔钱……我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你先别急,我想办法稳住他……”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拉开了。

陈敏站在门内,手里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苏城,你在偷听我打电话?”

“陈敏,那个赵总到底是谁?”

“我已经告诉你了,是公司的合作伙伴。”

“那你告诉我,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为什么会跟房地产老板有合作?”

她的脸色变了。

“你调查我?”

“我没有调查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三十五万,到底是什么钱?”

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插进我的心脏:

“苏城,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

“好,那我告诉你。”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那三十五万,是我跟赵总借的。

用来给我妈付首付。”

“借的?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是项目分成?”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跟别人借钱。”她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你以为我想借钱吗?我也是没办法!我妈要换房子,我手头的钱不够,不借钱怎么办?”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跟你说有什么用?”她冷笑一声,“你自己都穷得叮当响,你妈看病还要到处借钱,我跟你说,你能帮我吗?”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

“所以你就瞒着我,跟别的男人借钱?”

“什么叫别的男人?赵总是我大学同学的爸爸,人家是做正经生意的,我跟他借钱怎么了?光明正大,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多想!”她吼道,“就像现在这样,疑神疑鬼,跟审犯人一样审我!苏城,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相信?”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我相信她吗?

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她宁愿跟一个外人借钱,也不愿意跟我开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心里,我连一个外人都比不上。

“陈敏,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敏也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既然你觉得这段婚姻没有意义,那就不如散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带着不屑,还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城,你以为离婚那么容易?”她慢悠悠地说,“你知不知道,咱们的房子是婚后买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要离婚,房子得一人一半。

你拿得出那一半的钱吗?”

我愣住了。

“还有,你妈治病的钱,有一部分是在婚姻存续期间花的,那也是夫妻共同债务。

真要算起来,你还欠我一半呢。”

“你……”

“怎么?没想到吧?”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苏城,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离婚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从一开始,她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而我,傻乎乎地跳进了这个坑里,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讲道理的伴侣。

“行,我知道了。”我转身走向书房,“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睡觉了。”我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我还要赶回项目部,没时间跟你吵。”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赵德胜。

腾飞地产。

三十五万。

我需要查清楚,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陈敏说的是真的,那我可以原谅她这一次。

但如果她在骗我……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我离开了家。

走之前,陈敏还在睡觉。我没有叫醒她,只是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了一把钥匙。

家门钥匙。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

坐上高铁,我给周明发了条消息:“哥们,帮我查个人。腾飞地产的老板,赵德胜。”

周明回得很快:“查他干嘛?”

“有点事要弄清楚。”

“行,我帮你问问。不过我警告你,别惹事啊。”

“放心,我有分寸。”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乱成一团。

车子驶过一片田野,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妈带我去地里干活。她弯着腰割麦子,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跟在后面捡麦穗,一边捡一边喊累。

“妈,咱们为啥要种这么多地啊?”

“因为要吃饭啊。”

“那为啥不买着吃?”

“买着吃要花钱,咱们家没钱。”

“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有钱啊?”

我妈直起腰,擦了擦汗,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就有钱了。”

现在我长大了。

可我还是没钱。

不但没钱,连老婆都要没了。

我苦笑了一下,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开着,载着我驶向那个荒凉的工业园区。

驶向我那看不到尽头的人生。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明发来的消息:“苏城,你猜我刚才查到什么了?”

我心头一紧,立刻回复:“什么?”

“赵德胜三个月前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法人代表不是你猜是谁?”

“谁?”

“陈敏。”

我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三个月前。

那正是陈敏拿到三十五万的时间。

也是她妈付翡翠湾首付的时间。

更是她从我这里拿走三万块的时间。

所有这些事,都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

而我现在才知道,她居然是赵德胜新公司的法人代表。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确定?”我打字的手都在颤。

“千真万确,工商信息网上查的,你自己也可以去看。”

我关掉对话框,打开浏览器,输入工商信息查询网站。

输入赵德胜的名字,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腾飞地产。

再往下翻,果然有一家新公司,名叫“瑞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陈敏。

成立日期:三个月前。

瑞康医疗。

医疗器械。

陈敏所在的公司,就是做医疗器械的。

也就是说,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跟赵德胜合伙开了一家新公司。

而她,是法人代表。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原来那三十五万,根本不是借款。

那是投资款。

或者说,是赵德胜给她的启动资金。

而她告诉我,那是借的。

为什么要骗我?

除非……

我不敢往下想。

但那些碎片已经开始自动拼接,拼出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画面。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敏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慵懒:“喂?怎么了?”

“陈敏,瑞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变了。

“我问你,瑞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苏城,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好,我告诉你真相。”她的语气里带着怒气,“我跟赵总合伙开公司,是因为我想有自己的事业。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

“因为你这个人,格局太小,眼光太短!”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只会守着你那点死工资,根本不懂什么叫投资!我要是告诉你了,你肯定又要说三道四,阻止我!”

“所以你就瞒着我?”

“对,我瞒着你!因为我不想被你拖后腿!”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陈敏,我们是夫妻。”

“夫妻又怎么样?夫妻就不能有自己的秘密吗?”她的语气里带着嘲讽,“苏城,你扪心自问,你什么事都告诉我了吗?你妈治病的钱,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你跟我说过吗?”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你怕我不同意?因为你怕我跟你计较?”她冷笑一声,“你看,你自己不也一样吗?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行了,我不想跟你吵。”她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苏城,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跟赵总合伙开公司,是正经生意,合法合规。那三十五万是他给我的启动资金,我用来给我妈付首付,是因为我自己的钱都投到公司里去了。就这么简单,信不信由你。”

“那为什么你之前说是借的?”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靠别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苏城,我也是要面子的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混得比你好,是靠别人帮忙。”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里。

“所以你就骗我?”

“对,我骗了你。”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对不起,行了吧?如果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那我也没办法。你想离婚就离吧,反正我也不想过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车厢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广播里播着下一站的名称。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擂鼓一样。

我该怎么办?

原谅她?

还是离婚?

我不知道。

火车继续向前开,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

田野、村庄、山丘、隧道。

就像我的人生,一直在变,却始终看不到终点。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许,我应该先把这些事放一放。

先把我妈的病治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命运显然不打算给我喘息的机会。

火车刚停稳,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苏磊打来的。

“哥,不好了,妈又吐血了,医生说要马上转院,去省城的肿瘤医院!”

我猛地站起来,撞到了头顶的行李架,疼得龇牙咧嘴。

“我马上回来!”

我冲出车站,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我给陈敏打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接。

第四个电话,她终于接了。

“又怎么了?”她的语气很不耐烦。

“陈敏,我妈要转院,需要钱,你能不能先借我两万?”

“苏城,你是不是有病?”她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刚刚跟你说清楚了,我的钱都投到公司里了,没有闲钱借给你!”

“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赵总,能不能先预支一些……”

“你疯了吧?”她打断我,“我凭什么为了你去找赵总?他是我的合伙人,不是你家的提款机!”

“陈敏,我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苏城,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妈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别再来找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说好的,你家的事你自己扛!”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冰冷的忙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伙子,没事吧?”

“没事。”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师傅,麻烦开快点。”

出租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疾驰。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一定要治好我妈。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