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我去看瓜田,邻村的寡妇半夜来要瓜,我顺手给了她一个,她接过瓜突然问我:小伙子,你娶媳妇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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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夏天的那个晚上,我记得很清楚。

月亮挂在天上,像个被啃了一半的馍。

我躺在瓜田的窝棚里,蚊子嗡嗡地围着我转,一巴掌下去能拍死三只。

我正骂着这鬼天气,就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为是偷瓜贼,摸黑抓起扁担就冲了出去。

月光底下,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站在瓜田边上,脸上有泪痕,身上衣服打着补丁。

她说孩子饿得哭,想跟我要个瓜。

我转身摘了个熟透的西瓜递过去,她接过去咬了一口,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小伙子,你娶媳妇了没有?”我愣住了。

可她下一句,让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01

我叫林浩,那年二十二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回村里种地。

我爸妈走得早,我爸在我三岁那年就没了,听我大伯说是在田埂上摔了一跤,撞了石头死的。

我妈在我六岁那年改嫁了,去了外省,再没回来过。

我从小跟着大伯林国栋长大。

大伯这个人,村里人都说他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他对我倒是没亏待过,该吃吃该喝喝,就是嘴上有时候不饶人。

他总说我没出息,念了那么多年书,到头来还不是回来扛锄头。

其实我也知道,他是恨铁不成钢。

看瓜田这活儿,每年夏天都是我的。

村东头那块地有五亩,种的是我们家的瓜。

大伯说让我守着,怕有人偷。

其实谁偷啊,村里就那么几户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可大伯说了,我就得去。

那天傍晚,我扛着铺盖卷往瓜田走。

大伯母李素芬追出来,往我怀里塞了两个馒头,说:“夜里凉,别感冒了。”

我说知道了。

她看了看我,又叹了口气:“你那大伯就是嘴硬,心里头是疼你的。”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心里头想,他要是真疼我,怎么不让我去复读?我成绩又不差,就差了三分。可这话我不能说,说了大伯母又得抹眼泪。

到了瓜田,我把铺盖卷往窝棚里一扔,坐在地上抽了根烟。

天慢慢黑下来,蚊子准时来找我报到了。

瓜田旁边是一条小河,河里水不大,但能听见哗哗的声音。河对岸是赵家庄,跟咱们村隔着三里地。我小时候去过几次,印象中那边比我们村还穷。

我把窝棚里的煤油灯点上,拿出大伯母给的馒头,就着凉水吃了。吃完没事干,就躺在地上数蚊子。

大概到了半夜,我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一下子醒了,竖起耳朵听。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似的,一步一步地挪。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真有偷瓜的?抄起扁担就冲了出去。

“谁?”

月光底下,我看见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抱着个孩子,站在瓜田边上,看见我拿着扁担冲出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别动手,我不是偷东西的。”她声音很轻,带着点颤。

我放下扁担,走近了几步。

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瘦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女孩,小女孩趴在她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你哪儿来的?”我问。

“我……我是赵家庄的。”她低着头,“孩子饿得哭,实在没法子了,想跟你要个瓜。”

我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瓜地里,挑了个熟透的西瓜,摘了递给她。

“拿着吧。”

她愣了一下,接过瓜,然后蹲下来,把瓜放在地上,用拳头砸开,掰了一块递到孩子嘴边。

孩子醒了,张嘴就吃。

她自己也咬了一口。

吃了两口,她抬起头看着我。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很亮。

“小伙子,你娶媳妇了没有?”

我被她问得一愣,心说这什么话,大半夜的跑过来要瓜,吃完瓜问这个?

没……没有。”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跟你爸长得一模一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认识我爸?”我声音都有些抖了。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我先走了。”她抱起孩子,拿着瓜,转身走了。

我站在瓜田边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玉米地里,心里乱成一团。

我爸叫林天成,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有。

这女人是谁?

她怎么会认识我爸?

02

第二天一早,我回村吃早饭。

刚进村口,就看见几个妇女在井边洗衣服,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看见我走过来,她们一下子不说了。

我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径直往大伯家走。

大伯家是村里常见的土坯房,三间正屋,一间厨房。院子不大,种了一棵枣树,树下放着张矮桌。

大伯母已经做好了饭,看见我进来,赶紧招呼我坐下。

“昨晚没冻着吧?”她问。

“没有。”

我端起碗喝粥,大伯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今年四十八了,脸色黝黑,一双眼睛很有神,就是看我的时候总带着股嫌弃劲儿。

“昨晚有没有人偷瓜?”他问。

“那就好。这几天你上点心,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了卖钱了。”

我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吃完早饭,我正要走,大伯母叫住我。

小浩,你听说没有?村里人都在传,说你昨晚跟个寡妇在瓜田里待了大半夜。

我愣住了。

“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一大早就在传了。”大伯母叹了口气,“你一个大男人倒没啥,人家寡妇名声要紧。”

我心里憋了一股火,可又不知道该找谁发。

回到瓜田,我坐在窝棚里抽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昨晚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怎么认识我爸?

她为什么说那句话又跑了?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傍晚,我去河边洗了把脸,蹲在河边上发呆。

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喊我。

喂。

我回头一看,那个女人站在玉米地边上,怀里还是抱着孩子。

你……你怎么又来了?”我站起来。

她走近了几步,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你跟我来,找个没人的地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了。

她带我穿过玉米地,走到河滩边上。

河水哗哗地流着,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手绢包着,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黄铜烟斗。

烟斗已经发黑了,上面有几处磕碰过的痕迹,烟嘴上有几个牙印。

“这是?”我抬头看她。

这是你大伯的烟斗。”她说,“二十多年前,你爸死的那天晚上,这个烟斗掉在了你家地头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的?”

“这烟斗是我丈夫临死前留给我的。”她咬了咬嘴唇,“我丈夫叫陈德文,以前是你们村的,后来搬到赵家庄了。你爸死的那天晚上,他正好路过你家地头,看见你大伯蹲在你爸身边,手里拿着这个烟斗。”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看见什么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说太多。”她低下头,“他临死前跟我说,让我把这个烟斗收好。他说,你要是哪天过不下去了,就拿着这东西去找林浩,让他自己去查。”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我不敢。”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大伯在村里说得上话,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要是说错话了,怕活不下去。”

我攥着那个烟斗,手心冒汗。

“你叫啥名字?”

“赵小蝶。”

“我……”我张了张嘴,“我得想想。”

这个给你了。”她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抱着孩子走了,消失在暮色中。

我一个人站在河滩上,看着手里的烟斗,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03

我回到瓜田,坐在窝棚里,盯着那个烟斗看了一整夜。

那个烟斗我认识。大伯有一个烟斗,也是黄铜的,就是他抽旱烟用的。但这个不一样,烟嘴上有磕碰的痕迹,看着用了很久。

我把烟斗揣进兜里,第二天一早就往家里赶。

大伯没在家,只有大伯母在院子里喂鸡。

“你大伯去镇上买化肥了。”她说。

我掏出那个烟斗,递到她面前。

“妈,你见过这个烟斗吗?”

大伯母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哪儿来的?”她的声音都在抖。

“你别管我哪儿来的,你告诉我,你见过没有?”

大伯母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你说话啊。”我心里急得不行。

“这个烟斗……你大伯以前有一个。”她声音很小,“但后来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了。

“小浩,你听妈说,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什么意思?”

“你爸的死,是个意外。”她声音在发抖,“你大伯……你大伯不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什么叫不是故意的?你知道什么?”我抓着她胳膊,情绪有些激动。

大伯母哭了。

“那天晚上,我去叫你大伯回家吃饭。我走到地头,看见你大伯跟你爸在田埂上争执。你大伯推了他一把,他就摔倒了,头磕在石头上……”

“然后呢?”我感觉自己心脏快跳出来了。

“然后……然后你大伯蹲在地上,没有拉他。”大伯母哭着说,“他就看着他躺在那里,血往外冒……”

“你为什么不报警?”我吼了出来。

“小浩,你饶了妈吧,妈当时也吓傻了。你大伯跪在我面前哭,说他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糊涂。那时候你才三岁,要是你大伯被抓了,你怎么活?”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

满脑子都是大伯母说的话。

我爸是被大伯害死的。

不是意外,是被人推的。

是被他一直养大的亲大哥推的。

这些年,他对我好,供我吃穿,供我读书,都是因为愧疚。

他怕我查过去的事。

他怕我知道真相。

我蹲在地上,手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大伯母也蹲在我身边哭。

“小浩,妈对不起你,妈瞒了你这么多年。”

我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小浩,你去哪儿?”

我没回头。

04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瓜田的。

天已经黑了,我坐在河滩上,看着河水发呆。

那个烟斗还在我手里,铜锈斑斑,仿佛在诉说着二十多年前那个夜晚。

我想起小时候,每次我问大伯我爸是怎么死的,他总是板着脸,说摔死的,说多了也是白搭。那时候我小,不懂,也没多想。

现在想想,他每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我。

大伯母守在厨房里,很久才出来。她眼睛通红,显然哭过。

我没进去,转头走了。

回到窝棚,我点上煤油灯,拿出那个烟斗翻来覆去地看。

我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得去找那个人问个清楚。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赵家庄。

赵家庄比我们村还穷,房子矮矮的,有些还是茅草屋。我在村里转了一圈,打听到赵小蝶住在村尾。

她家是个小院子,两间土坯房,院子用篱笆围着,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

我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赵小蝶站在门口,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点事。”

她看了看外面,把我拉进屋里。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墙上贴着一张年画,画上是个胖娃娃抱着鲤鱼。

她女儿坐在床上,看见我,有些怕生地往她妈怀里钻。

“你……你想好了?”赵小蝶问。

我想好了。”我说,“你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赵小蝶倒了一杯水递给我,然后坐在床边,开始讲。

她丈夫陈德文,以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跟林浩他爸认识。

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陈德文出诊回来,路过林家地头,看见两个人在地里争执。

他以为是父子吵架,没在意,正要走,就听见一声闷响,然后一个人倒下了。

陈德文躲在玉米地里,看见林国栋蹲在地上,看着倒下的林天成,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林国栋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烟斗,然后跑了。

陈德文赶紧跑过去,发现林天成已经没气了。他很害怕,也跑了。

后来他听村里人说林天成是摔死的,他也没敢多说。这件事压在他心里二十多年,一直到死前,他才把这个秘密告诉赵小蝶。

“他为什么不报案?”我问。

“他怕。”赵小蝶说,“那时候乱,他觉得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他跟你大伯也没什么过节,不想惹麻烦。”

“那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觉得对不起良心。”赵小蝶低下头,“他跟我讲,一个铜烟斗还在地下埋着,那是证据。他让我保管好,要是哪天林家后人问起来,就把东西还给他们。”

“那个铜烟斗,你丈夫说是你大伯的?”

“对,他亲眼看见你大伯掉在地上的。”

我把我的烟斗掏出来:“是这个?”

赵小蝶接过去看了看:“不是这个。我丈夫说的是一个铜烟斗,上面有块疤。”

我心里一沉。

大伯的烟斗是新的,没磕碰过。

那个有疤的烟斗,我从来没见过。

“你丈夫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爸的地里,埋着东西。”

“他没说。”赵小蝶摇摇头,“他只说,你要是想查,就去地里挖。”

那几亩地在村东头,就是我现在看瓜的地方。

难道我爸在地里埋了什么东西?

“我走了。”我站起来。

“你小心点。”赵小蝶看着我,“你大伯那个人,不好惹。”

我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06

我回到瓜田,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瓜田照得金黄,西瓜一个个躺在地上,看着挺喜人。

可我没心思看瓜了。

我心里想的全是那个有疤的铜烟斗。

它去哪儿了?

大伯把那个烟斗丢了?还是藏起来了?

还有,我爸到底在地里埋了什么?

我蹲在田埂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抽到第五根的时候,我看见大伯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小浩,你在这儿啊。”他在我身边蹲下,“你妈说你今早去赵家庄了?

我说去了。

“去找那个寡妇了?”他声音有些沉。

“嗯。”

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大伯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小浩,有些事,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你爸走了这么多年了,刨根问底的,有啥意思?”

“你心虚了?”我抬头看着他。

“我虚什么虚?”他声音提高了。

“那你跟我说说,我爸是怎么死的?”

大伯看着我,眼睛里有火。

“我说了,是摔死的!”

“那这个呢?”我掏出那个有磕碰的铜烟斗,“这是你的吧?那天晚上掉在地上的!”

大伯看到那个烟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个……你从哪儿拿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拿的,你就告诉我,这是不是你的?”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坐在地头上,点了一根烟。

“是我在回来的路上捡的。那天晚上我从瓜地回村,碰见一个人,他给了我这个。”

“你别问了。”

“我问你谁!”我站起来吼。

“你不认识。”他闷头抽烟。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大伯没说话。

“你说啊!”我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小浩,你爸是我害死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我和你爸在地里边吵边打,我推了他一把,他的脑袋磕在地里的石头上,就……

“你为什么要推他?”

“为了地。”大伯的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你知道的,我们家那几亩地,原本得分一半给你爸。我不愿意。我一个人拉扯这一大家子,凭啥还要分他一半?”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为什么不报案?”

我害怕。我要是报案了,我这辈子就完了。你妈没改嫁,你怎么办?还有你奶奶,那时候还活着。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

“我对不起你。”大伯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些年,我没有一个晚上睡踏实过。我对你好,就是因为我心里有愧。”

我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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