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林欣雅把离婚证塞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走向路边那辆黑色保时捷。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吕高雅冲她笑了笑。
她上了车,车子很快汇入车流。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宋鸿涛坐在驾驶座,手里捏着那份体检报告,看了很久,拨通了何杰的电话:“按计划办吧。”对面楼上,旋转餐厅的霓虹灯刚刚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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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欣雅永远记得那天下午的事。
她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旁边坐着几个富太太。有人聊着新买的包,有人说刚去了一趟瑞士。她插不上话,只能低头喝茶。
“欣雅,你这条裙子不错啊,网上买的吧?”一个姓孙的太太笑着说。
林欣雅脸一下子红了。裙子确实是网上买的,因为宋鸿涛给她的卡,买东西前得问一句。
她正不知道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是吕高雅发来的:“我在门口,出来一下。”
她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大厅外的小花坛边,吕高雅递给她一杯奶茶,还是热的。
“怎么了?看你不高兴。”他问。
“没事。”
“你高兴就好,”吕高雅笑了笑,“别理那些人,你比她们都真实。”
林欣雅接过奶茶,心里一暖。奶茶挺甜的,甜得她有点想哭。
回到家里,客厅灯亮着。宋鸿涛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茶。
“回来了?”他头也没抬。
“嗯。”
“晚上有个饭局,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林欣雅把包挂好,“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宋鸿涛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杯奶茶上,没说话。
林欣雅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天天加班,回家就是看文件。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是什么日子?”
宋鸿涛合上文件:“你想要什么日子?”
“我想要……算了,”林欣雅转身往楼上走,“你永远不懂。”
身后传来宋鸿涛的声音:“明天去逛街吧,卡给你放茶几上了。”
林欣雅没回头。楼梯拐角处的墙上,挂着她和宋鸿涛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笑得挺好看。她看了一眼,快步走开了。
那晚林欣雅失眠了。她翻来覆去地想着嫁进宋家的这三年。
三年前她还在一个小公司当前台,每个月工资三千。
宋鸿涛来谈业务,她负责倒茶。
后来他追她,不到半年就结了婚。
所有人都说她命好,钓到了金龟婿。
可日子过着过着,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宋鸿涛对她不差。买衣服、买车、住大房子,样样不缺。可他说得少,回家也少,一年到头有半年在外头出差。偶尔在家,也是一头扎进书房。
林欣雅不是没想过好好过日子。
她试着学做饭,结果把厨房烧了。
她想融入宋鸿涛的圈子,可那些富太太一看她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在人家眼里什么都不是。
越想越难受,她拿起手机,给吕高雅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很快回了:“没呢,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有心事?”
林欣雅想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嗯”。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老地方。”
“好。”
放下手机,林欣雅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可踏实之外,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旁边那个枕头是空的,宋鸿涛今晚没回房间睡。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闭上眼,想着吕高雅递奶茶时的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很温柔,跟宋鸿涛脸上万年不变的冷淡完全不同。
如果当初嫁的是吕高雅那样的人,是不是会比现在幸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欣雅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翻了个身,把那念头压下去。
可越压,它就越往外冒。
第二天早上,林欣雅下楼时,宋鸿涛已经走了。茶几上放着一张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五个字:“密码你生日。”
林欣雅拿起那张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叹了口气,把卡收进了包里。
出门前她给吕高雅打了个电话:“中午见。”
“好,”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我在公司,你过来就行。”
林欣雅挂了电话,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后她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02
车停在公司对面那条街上。林欣雅没马上下车,坐在车里抽了口烟。
她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宋鸿涛不喜欢。可今天她就是想抽。
透过车窗,她看着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宋鸿涛的公司就在那栋楼里,二十三层。
她去过几次,每次前台小姐都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藏着什么,她看得出来。
抽完烟,林欣雅下了车。吕高雅约的餐厅在写字楼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挺干净。她到的时候,吕高雅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来了,”他冲她招招手,“给你点了排骨汤,天冷,暖暖胃。”
林欣雅坐下来,看着桌子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笑了。
“你这人可真会照顾人。”
“不照顾你照顾谁?”吕高雅把筷子递过去,“咋了,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肿着,”吕高雅叹了口气,“他又惹你生气了?”
“没。”林欣雅低头喝汤。
“你别瞒我,”吕高雅的声音压低了些,“我看得出来,你不高兴。你说你图啥呢?钱你有了,日子过得开心吗?”
林欣雅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汤很鲜,可她尝不出味道。
“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她忽然问。
“什么选错了?”
“结婚啊。”林欣雅抬起头,“我当时就觉得他人挺靠谱的,可现在……”
“现在怎么样?”
“现在觉得,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样。”
吕高雅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看着林欣雅的眼睛。
“欣雅,你是个好姑娘。你想听实话吗?”
林欣雅点点头。
“你不欠他宋鸿涛什么,”吕高雅说,“你嫁给他三年,他不关心你,不陪你,把你扔在家里不管。你觉得这是夫妻该过的日子吗?”
“可他对我不差,钱没少给……”
“钱?”吕高雅笑了,“钱能买来开心吗?能买来一个人陪你说话吗?你在这个城市有几个朋友?你出门逛街有人陪你吗?”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林欣雅的痛处。她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我知道你难受,”吕高雅放低了声音,“可你得为自己想想。你才28岁,难道下半辈子就这么过?”
“我还能怎么办?”林欣雅的声音发颤,“都结婚了。”
“结了也可以离啊。”
林欣雅愣住了。她看着吕高雅,吕高雅也看着她。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你……”林欣雅张了张嘴,“你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吕高雅往前凑了凑,“欣雅,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林欣雅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别急着回答,”吕高雅说,“你好好想想。我等你。”
那天下午,林欣雅没回家,一个人去了商场。她漫无目的地逛着,脑子里全是吕高雅那句话。
她从来没想过离婚这回事。可别人能离,凭什么她不能离?
逛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宋鸿涛打来的。
“喂?”
“你晚上有空吗?有个饭局,何太太她们都在。你来一趟吧。”
“我不想去。”林欣雅说完就后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行吧,”宋鸿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电话挂了。林欣雅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张变了形的脸。
回家的路上,她收到了吕高雅的消息:“想好了吗?”
她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再想想。”
发完消息,她闭上眼睛。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一夜,林欣雅又失眠了。
她翻出手机里存的结婚照,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把照片放大,看着宋鸿涛的脸。那张脸长得不难看,甚至称得上英俊。可就是冷,冷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欣雅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在白色床单上,像一地碎银子。
她想着吕高雅白天说的那些话,越想越清醒。凌晨三点,她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林欣雅给宋鸿涛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
“公司。”
“我过去找你,有点事想说。”
挂了电话,林欣雅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她选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条,买了两年,一直没舍得穿。
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她有点恍惚。镜子里的人还是三年前的样子,可眼神不一样了。
她拿起包,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墙上的结婚照还挂着。她看了几秒钟,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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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宋鸿涛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份体检报告。
上面写着:甲状腺结节,良性可能性大,建议定期复查。
他已经看了三天了。报告是上个月体检时出的,他谁也没告诉,就塞进了抽屉里。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拿起电话,拨了内线:“何杰,你过来一下。”
何杰很快就进来了,手里抱着一摞账本。
“宋总,您找我?”
“你坐下。”宋鸿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何杰坐下,等着他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问你个事,”宋鸿涛说,“你觉得林欣雅这个人怎么样?”
何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挺……挺好的。”
“别说套话。”
何杰吸了口气,想了想才开口:“嫂子人不错,就是……她不太适应咱们这个圈子。”
“怎么说?”
“她心思单纯,这边的弯弯绕绕她不一定懂。我有时候看她陪那些太太吃饭,挺心疼的。”
宋鸿涛没接话。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又划掉了。
“行了,你出去吧。”
何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宋总,您是不是有啥事?”
“没事。”宋鸿涛摆摆手。
门关了。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宋鸿涛把那份体检报告重新叠好,放进抽屉里。
下午三点,林欣雅到了。
前台小姐领她进来时,宋鸿涛正在签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林欣雅身上停了一下。
“今天穿得挺好看。”
林欣雅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宋鸿涛夸她了。
“谢谢。”
“坐吧。有什么事?”
林欣雅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绞着包带。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来回了好几次。
宋鸿涛看着她,没催。
“我……我想跟你说个事,”林欣雅终于开口了,“咱俩……要不离婚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宋鸿涛放下手里的笔,靠到椅背上,看着林欣雅。
“你说什么?”
“我说,咱俩离了吧,”林欣雅的声音发颤,但语速越来越快,“我受不了了。咱俩根本不是一路人,你天天忙你的,我一个人在家,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宋鸿涛还是看着她,没说话。那眼神让林欣雅心里发毛,但她咬着牙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日子。我想要一个能陪我说说话、关心关心我的人,你给不了。你心里只有你的公司,你的生意。我在你这里算什么?就是你娶的一个摆设。”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就下来了。她低着头,没哭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鸿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想好了?”
“你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行,”宋鸿涛站起来,声音平淡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民政局见。”
林欣雅抬起头,看着他。她以为他会挽留,会生气,或者至少骂她几句。可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答应了。
她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财产的事,你打算怎么分?”宋鸿涛问。
“我什么都不要,”林欣雅说,“房子给我住就行,车我也要,别的你留着。”
“你确定?”
“确定。”
宋鸿涛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林欣雅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问了一句:“你不问问为什么?”
“问不问都一样,”宋鸿涛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你要走,我说什么都留不住。”
林欣雅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几声就消失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宋鸿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喂,陈律师,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还有,我要变更公司法人。”
那天晚上,宋鸿涛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很晚。没有人知道他坐在黑暗里想什么。
第二天早上,林欣雅醒得很早。她拉开窗帘,外面是个大晴天。她看着窗外的树发呆。
手机响了,是吕高雅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
“他同意了。”林欣雅打字的手有点发抖。
“那咱们的婚,什么时候结?”
林欣雅盯着手机屏幕,眼泪又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心里乱成一团麻。
想了一会儿,她打了几个字:“等我离了再说。”
“好,我等你。”
放下手机,林欣雅走到客厅那面墙前,把结婚照取了下来。相框挺重的,搬下来时挂钉的地方留下两个小洞。
她把照片翻了个面,靠在墙角。家里显得空荡荡的。
04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宋鸿涛请了律师,林欣雅也请了一个。双方坐下来谈了一次,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所有事情谈妥了。
房子归林欣雅,车也归她。另外宋鸿涛给了她五十万现金,作为过渡费用。至于公司股份、投资理财这些,林欣雅一概不要。
律师提醒她:“林女士,你放弃的这部分价值可不少。”
“我知道,”林欣雅说,“我能养活自己。”
签完协议那天,宋鸿涛送她到楼下。两人站在写字楼门口,谁也没先开口。
“以后……你好好过。”宋鸿涛先打破了沉默。
“你也是。”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何杰。”
“不用了。”
林欣雅转身要走,宋鸿涛又叫了声:“林欣雅。”
她回头。
“那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宋鸿涛问。
“什么事?”
“就是……算了,没事了。”
林欣雅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怪怪的,但也没多问,转身上了出租车。
车开出好远,她回头看。宋鸿涛还站在写字楼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风吹动了他的头发,她第一次觉得他看起来有点老态。
离民政局预约的日子定在周五。
这几天里,林欣雅把家里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好了。
她的衣服、化妆品、几本书,装了两个箱子。
宋鸿涛的东西她没动,那些书、文件、衣服,都原样留着。
她不是没犹豫过。
有一天晚上,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一本相册,里面是她和宋鸿涛谈恋爱时拍的照片。
有一张是在海边拍的,她靠在宋鸿涛肩上,他搂着她的腰,笑得一脸满足。
她把那张照片抽出来,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放回去,夹进了一本书里。
周四晚上,林欣雅给吕高雅打了个电话。
“明天就离了。”
“我知道。”
“你……还跟我结婚吗?”
电话那头笑了:“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不跟你结跟谁结?”
林欣雅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你怎么了?”吕高雅问。
“没事,就是高兴。”
“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恢复单身。去那家旋转餐厅,你一直想去的。”
挂上电话,林欣雅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进来,照着沙发上一个打开的行李箱。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了。
她拿起手机,给宋鸿涛发了条消息:“明天几点?”
过了几分钟,回了:“九点。”
放下手机,林欣雅去洗了澡。水哗哗地流着,她站在喷头下面,闭着眼睛。水从头顶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不知道是水还是泪。
洗完澡出来,她发现手机上又进来一条消息,是宋鸿涛发来的:“我明天会准时到。”
她看完,删掉了。
第二天早上,林欣雅六点就醒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化妆,挑衣服。
她选了那天去见宋鸿涛时穿的那条红裙子。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住了三年的房子,其实住得挺舒服的。但再舒服,也不是自己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民政局门口,宋鸿涛已经等着了。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还精神。
“来了?”
“来了。”
两人走进大厅。里面不少人在排队,有领证的,有离婚的,一眼就能分出来。那些领证的,脸上笑开了花。离婚的,一个个板着脸,谁也不看谁。
林欣雅和宋鸿涛属于后者。
排队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后来宋鸿涛开口了:“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先找份工作吧。”
“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
林欣雅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
宋鸿涛没再说什么。
窗口很快就排到了。工作人员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材料,问了句:“想清楚了?”
两人异口同声:“想清楚了。”
工作人员盖上章,把离婚证递出来。
林欣雅接过证,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她笑得有点勉强。她把证收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宋鸿涛在后面叫住她:“林欣雅。”
“保重。”
她说完,快步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门口的台阶上,她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吕高雅靠在车门上,看到她出来,笑着冲她招手。
“成了?”
“成了。”
吕高雅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吧,今晚好好庆祝一下。”
林欣雅上了车。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民政局门口。宋鸿涛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望着她的车。
她别过头,不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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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民政局对面那条街上,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升起来。
宋鸿涛手里捏着那份离婚证,翻开看了看,然后把它塞进了公文包。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
“何杰,查一下那边的情况。”
“宋总,已经查清楚了。他今晚包了旋转餐厅,九点入席。”
“知道了。”
“还有……”何杰犹豫了一下,“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资金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一早就能到账。”
“辛苦了。”
“宋总,我想问一句,”何杰声音压得很低,“您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宋鸿涛靠在座椅上,手搭在方向盘上。
“她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让她走到底吧。”
“可……”
“行了,按计划办。”
挂断电话,宋鸿涛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再回头看民政局门口,车子径直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旋转餐厅在城东的地标建筑里,五十二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吕高雅把整个餐厅包了下来,请了乐队,摆了鲜花,红酒也提前醒好了。
林欣雅走进餐厅时,灯全灭了。
下一秒,餐厅的灯一束接一束亮起来,每一张桌上都摆着一支红蜡烛,烛光把整个餐厅照得暖烘烘的。
正中间的餐桌上铺着白桌布。
旁边的小舞台上,一个小提琴手正拉着一首舒缓的曲子。
林欣雅站在门口,愣住了。
“怎么样?”吕高雅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喜欢吗?”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说要离婚那天开始。”
林欣雅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吕高雅长得不算特别帅,但身上有种让人舒服的气质。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温暖。
“你对我这么好,我……”
“你别多想,”吕高雅牵起她的手,“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咱们好好吃顿饭,高兴高兴。”
吕高雅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到对面,给她倒了半杯红酒。
“来,先干一杯。庆祝你恢复单身。”
林欣雅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也庆祝……咱俩的新生活。”
吕高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对对对,新生活。”
两人喝了一杯。小提琴手换了一首曲子,旋律更舒缓了。
门外的走廊上,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餐车上的银质餐盘反射着走廊里的灯光,晃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餐厅里,吕高雅夹了一块牛排放到林欣雅碗里:“多吃点,你今天气色不太好。”
“今天折腾了一天,有点累。”
“那你明天好好休息,我请假陪你。”
“你不用上班吗?”
“上什么班?”吕高雅笑了,“我都准备辞职了。”
林欣雅停下筷子:“辞职?”
“对啊,”吕高雅漫不经心地说,“我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当秘书吧。我想自己开个公司。咱俩结婚了,总得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开公司?你有钱吗?”
“钱的事你别操心,”吕高雅给她碗里又添了些菜,“我手上还有点积蓄,加上你手头那套房子和车,可以做抵押。”
林欣雅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着吕高雅,心想,他才刚说结婚,怎么就开始打算她的东西了。
“回头再说吧,”她把菜夹起来放进嘴里,“先吃饭。”
吕高雅看着她笑,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让林欣雅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她把这个念头甩到脑后。可能是太累了,想的太多。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霓虹,五颜六色的,像一幅大的画。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架飞机飞过,机翼灯一闪一闪的,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服务生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递到吕高雅手上。
吕高雅站起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林欣雅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餐厅里的小提琴声停了下来,灯也调暗了些。几个服务生围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看着这边。
吕高雅单膝跪地,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欣雅,”他看着她的眼睛,“嫁给我。”
林欣雅捂住了嘴。她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吕高雅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服务生开始鼓掌。
吕高雅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咱俩的缘分不浅。你既然跟了他,又来我身边,这是命里注定的。以后我吕高雅对你好,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林欣雅伸出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就在她伸手要接戒指那一刻——
包里的手机响了。
林欣雅愣了一下,想先去接,吕高雅说:“别管了,先戴戒指。”
手机继续响。
林欣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接:“等一下,万一是什么急事。”
她打开包,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何杰的电话。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传来何杰焦急的声音,几乎是在喊:“温总!出大事了!宋总把公司里的钱全抽走了,一分不剩!200亿,全部转移到海外账户上了!银行那边已经发现了,说明天就要申请资产冻结!”
林欣雅愣住了。
“温总,您现在还是公司的法人!这个责任您得扛啊!银行那边的人已经到公司了,您赶紧过来一趟!”
手机从林欣雅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裂痕里还透着光。
06
餐厅里安静极了。
小提琴手停了。服务生的笑容僵在脸上。桌上的蜡烛还在烧,烛光一跳一跳的。
吕高雅还跪在地上,手里举着那枚钻戒。他看着林欣雅,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警觉。
“什么电话?”他站起来,声音变了调。
林欣雅没有回答。她蹲下去,从地上捡起手机。屏幕花了,但还能看清字。
屏幕上显示着通话已结束,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是银行发来的,内容很简单:您的公司账户余额不足,无法完成结算。
林欣雅又拨何杰的电话,打了一遍没人接,又打一遍,还是没人接。她发消息过去,只有自动回复,说系统繁忙。
她瘫坐在椅子上,全身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欣雅,你说话呀!出什么事了?”吕高雅走过来,拽着她的胳膊。
“公司……钱没了,”林欣雅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宋鸿涛把钱全调走了,200亿,一分不剩。”
吕高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就像窗外的天,忽然暗下去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
“银行发的消息,还能有假?”
吕高雅的眉头紧锁,松开她的手臂,转身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那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手插进口袋里,死死攥着那枚钻戒。
林欣雅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拼命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公司,怎么说没钱就没钱了。
宋鸿涛怎么能在一天之内转走这么多钱。
可她又觉得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她忽然想到前几天宋鸿涛找她谈话,问她要不要变更法人。还问她要不要留些现金在手上。她当时觉得他多此一举,现在想来,他早就在做准备了。
可宋鸿涛为什么要这么做?
恨她?报复她?
可就算是报复也不至于把整个公司都搭进去吧。200亿,不是200块。
她把头埋进臂弯里。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滴在白桌布上,留下一个一个的小水印。
“吕高雅,”她的声音很轻,“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
吕高雅不在窗边了。
桌子上的那束红玫瑰还在,钻戒的盒子还在,戒指也不在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吕高雅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再打,关机了。
林欣雅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服务生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乐队的人已经开始收乐器了。
“女士……”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顿饭还要继续吗?”
林欣雅抬起头,眼睛红肿。她看着那个服务生,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我哪有钱结账。”
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高跟鞋在地上磕磕绊绊的,有一下她差点摔倒,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子。
走出餐厅大门,走廊里的冷风迎面吹来。她打了个寒颤。
手机又响了,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好,请问是林欣雅女士吗?我们是XX银行风控部门的,我们监测到你的公司账户有大额异常转账……”
林欣雅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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