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宴楼三楼靠窗的位置,江星梦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那天我站在楼下,抬头望见那一幕,心里清清楚楚,我和她五年的婚姻,终究走到了尽头。
那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我早早推掉了没完没了的应酬,满心欢喜准备给她一份惊喜。那块她曾经在杂志上看中的限量腕表,我前前后后折腾整整两个月,托关系、排队,辗转好几座城市,甚至专门飞了一趟国外,才终于拿到手。还记得当初她指着杂志页面,笑着靠在我肩头说,这种奢侈品,自己这辈子也就只能看一看。我当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笃定地告诉她,别人能拥有的,我的妻子一样不会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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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一直牢牢记在心底。
取完手表,我又驱车去了她口中最爱的甜品店,带走一整个白桃乌龙慕斯蛋糕。往日我无数次买回来,她总是百般挑剔,一会儿嫌弃奶油塌陷,一会儿抱怨口感不对,浅浅吃上两口就搁置一旁。我从来没有多想,只当是女孩子天生嘴刁,心思细腻,总以为多包容几分,日子就能和和美美。
可隔着酒楼的玻璃窗,现实狠狠撕碎了我所有自我欺骗。
江星梦坐在林浩宇的对面,眼底星光闪烁,微微张开嘴唇,坦然等着对面的男人,一口一口喂她吃东西。
那一刻,我心里紧绷多年的那根弦,“啪” 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刺目的画面远不止于此。林浩宇手腕之上,戴着的,正是我费尽心力才拿到,打算当作周年礼物送给江星梦的那块手表。而江星梦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个兔子钥匙扣,那枚挂件我再熟悉不过。三年前我的生日,她亲手编织而成,说我属兔,要把她的心意时时刻刻挂在我的身边。从前我格外珍视,就连出差远行,都要把钥匙带在身上。如今,一模一样的兔子挂坠,系在了别的男人的车钥匙上。
我呆呆站在街边,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心中翻涌的不完全是怒火,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恶心。很多事情从来都不是后知后觉,只是从前的我,甘愿自我蒙蔽。那些我以为的偏爱,以为的撒娇打闹,以为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夫妻情趣,在这一刻全部变了味道。
原来她不是不爱吃那家店的蛋糕。她只是不愿意吃,我亲手买回来的。
我没有上楼去对峙。
当残酷真相赤裸裸摊开在眼前,人反而会异常冷静。我转身回到车里,一把扯下钥匙上那只兔子挂坠,随意丢进副驾驶的储物格,发动车子,径直离开。
那天夜里,我没有回家。
接下来整整八天,我吃住都待在公司休息室。大大小小的会议、堆积如山的文件,所有能接手的工作,我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秘书看我的眼神满是担忧,说我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疯了。我没有反驳。我确实快要崩溃,却不是外人眼中那种歇斯底里的疯,是胸口堵着一团熊熊烈火,烧不出来,也无法熄灭,日夜煎熬。
江星梦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你在哪儿?”“老公,怎么不回我?”“你是不是还在忙?”“今天回来吗?”
紧接着,电话源源不断打过来,我全部无视。
消息的语气慢慢变了,褪去最初的担忧,染上不满与指责。
“萧沐辰,你到底什么意思?”“至于因为一点小事闹这么久吗?”“公司同事都在问我们怎么了,你让我怎么对外解释?”
第八天的深夜,她再一次拨通我的电话,我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那头沉默几秒,声音刻意放得柔软小心:“老公,你还在生气吗?”
我一言不发。
“我不过就是跟浩宇吃一顿饭,他是我的学长,也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太久没有见面,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我背靠办公椅,听着这套苍白的说辞,只觉得无比可笑。事到如今,她不想着解释认错,第一反应便是把所有过错推到我的身上,指责我不够大度。
“你的小情人,就不吃醋吗?” 我淡淡开口。
电话瞬间陷入死寂。下一秒,她的声调骤然拔高:“萧沐辰,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跟踪我?”
“我亲眼所见。锦宴楼,白桃乌龙慕斯,你笑得很开心。”
她呼吸变得慌乱,依旧嘴硬:“我和他清清白白,就只是普通吃饭。”
“普通吃饭,需要他亲手喂你?”“普通吃饭,需要把送给我的信物,复刻一份送给别的男人?”“普通吃饭,我准备送给你的腕表,为什么戴在了他的手腕?”
一连串的质问落下,她终于伪装不下去,声音止不住发抖:“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闭上双眼,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五年婚姻,扪心自问,我没有半点亏欠她。我出身农村,家境贫寒,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一路摸爬滚打才有今天的地位。别人酣然入梦的时候,我在谈业务跑客户;万家团圆过节的时候,我在酒桌上陪客户应酬。我拼命挣钱,不是贪恋钱财,只是想给她体面的生活,想堵住她家人对我出身的指指点点。
岳父岳母打心底里看不起我,我选择隐忍;小舅子隔三差五伸手要钱,我次次照给;她想要大房子,我买;想要豪车,我置办;名牌包包、珠宝首饰,但凡她想要,我竭尽所能全部满足。
可到最后,我还是输给了一个什么都没有为她付出过的男人。
“江星梦,你累不累?” 我的声音很轻,“一边心安理得花着我的钱,一边牵挂别的男人,伪装成贤妻,你难道不难受吗?”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侮辱我吗?萧沐辰,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这句话充满讽刺意味。我低声笑出声,嗓音沙哑:“那你如实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听筒那头彻底安静。隔着电流,我真切感受到,我们之间仅存的那一层遮羞布,彻底撕碎。
“离婚吧。”
她如同被踩到尾巴,尖叫出声:“你凭什么提离婚?你有实质证据吗?不过一顿饭,你就给我扣上出轨的帽子!萧沐辰,你敢离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好。那就法庭相见。”
挂断电话,我直接拉黑了她全部联系方式。
第二天一早,我约来了跟随公司多年的张律师。他业务过硬,口风严谨。我把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他神色微变,安静一张张翻阅。锦宴楼那一幕仅仅只是开端,后续委托的人拍到更多不堪入目的画面。他们一同逛画展,结伴聚餐,深夜共同出入酒店,地下车库相拥接吻,画展后台紧紧拥抱,就连我送给江星梦的保时捷,林浩宇也理所当然地开着四处出行。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婚姻之中最伤人的,从来不是背叛本身,而是背叛之后理直气壮的态度。你掏出来一颗真心,对方拿来肆意践踏,反过来还要指责你不够懂事。
张律师看完所有材料,告诉我证据完整充足,起诉离婚,对方完全占不到上风。
“我要的,不只是一纸离婚判决。”
他抬眼看向我:“您还要追究其他责任?”
我点头。结婚之初,是江星梦主动提出签订婚前协议,她说自己不是贪图我的财富,两个人相处要坦坦荡荡。协议白纸黑字写明,如果她做出背叛婚姻的事,婚内共同财产她一分不得。
那时候我十分感动,以为自己娶到一个纯粹通透,不看重物质的女人。如今回头才看清,她布局很早,深谙拿捏人心的手段。靠着一份协议,站在道德制高点,让我打心底里觉得她干净纯粹,可背地里,该拿的钱财照单全收,甚至还悄悄谋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两套房子,我要全部收回。一套是登记在她名下的婚后公寓,另一套,是她父母现在居住的房产。”
公寓属于婚后购置,处理起来并不麻烦。棘手的是岳父母居住那套,当初为了顾及他们的脸面,全款买房时钱款走的是他们的账户,名义上算作赠与。好在我早有留存证据,购房之前江星梦发来的微信记录清清楚楚,文字写明这笔钱算作借给她父母,等弟弟结婚收到彩礼之后归还。当初我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如今却成了至关重要的凭证。
张律师看完聊天记录,表示有很大操作空间。
“能全数追回最好,就算做不到,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出这句话,我的内心一片冰凉。从前我事事顾及情面,凡事留有余地,不愿意彻底撕破脸面。可心一旦彻底寒透,半分退让都不想再给。
张律师刚刚离开,岳母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一开口依旧是一贯的强势,嗓门洪亮,如同吵架一般:“萧沐辰,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有家不回,还拉黑我女儿,摆什么架子!我警告你,赶紧回来跟星梦道歉!”
我安静听她痛骂两分钟,才缓缓开口:“您女儿和别的男人出入酒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我道歉?”
电话那头瞬间炸锅。她斥责我血口喷人,污蔑女儿,痛骂我农村出来,有了钱就忘本,扬言要是我执意离婚,就冲到公司大闹,让所有人看清我的真面目。
“那您尽管过来。”
仅仅半小时,岳母真的找上门。岳父和小舅子一同赶来,三个人气势汹汹闯进我的办公室,仿佛这里是他们自家地盘。岳母把包重重摔在桌面上,开口便是谩骂。岳父站在一旁假意劝和,脸上却没有半分劝解的诚意。小舅子直接上前:“姐夫,夫妻吵架再正常不过,你把事情闹这么大有意思吗?”
从前顾及亲戚情面,我处处忍让。这一次,我不再多说半句废话,直接将一叠照片甩在桌面。纸张散落一地。
岳母看见照片,先是愣住,随即脸色红白交替,依旧嘴硬:“这些都是 P 出来的,不算数!”
“是不是伪造,法官自然会分辨。”
小舅子弯腰捡起几张照片,脸色大变,片刻之后依旧理直气壮:“就算一起吃饭又怎么样?我姐长得漂亮,有人追求很正常,你一个大男人,就这点肚量?”
我被这番言论逗笑:“那以后你结婚,你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出入酒店,也希望你拥有这样的肚量。”
他脸色瞬间铁青。
这一刻我无比佩服江家一家人,黑白可以随意颠倒,脸皮厚得超乎想象。过去我不是看不透他们的本性,只是心疼江星梦夹在中间为难,选择一再退让。可无底线的包容,最后只换来我沦为一场笑话。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江星梦来了。双眼红肿,妆容花得一塌糊涂。换做从前,看见她这副模样,我一定会心软,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但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满心疲惫。
她站到我的面前,眼眶通红:“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是我逼你和林浩宇去酒店的?” 我反问,“是我逼你把我的信物转送他人?还是我整日奔波打拼赚钱,你拿着我的血汗钱,去重温旧情?”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不停滚落:“我承认我和他见过几次面,但是我们没有你想象的不堪!”
“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要我如何想象?”
她身子一颤,忽然找到了宣泄的借口,声调陡然拔高:“那你呢?你就没有一点错吗?这几年你陪伴过我几次?你的世界里只有工作,你知不知道我独自在家有多煎熬。林浩宇至少懂得理解我,懂我的心事,而你呢?你只会给钱!”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她说得太过坦然,坦然到某一瞬间,我几乎真的以为,是我的忙碌,把她推向别人。
冷静之后我才想明白,世间奔波养家的人数不胜数,不是每一个埋头奋斗的人,都要承受伴侣的背叛。想要陪伴,可以坦诚沟通;过得不幸福,可以直接提出离婚。但不能一边心安理得享受对方的付出,一边嫌弃对方付出的方式不是自己想要的模样。
“钱,你花得不是很舒心吗?” 我看着她,“你母亲的手镯,你弟弟的车子,你父母居住的房子,你的包包首饰,哪一样不是金钱换来?一边嫌弃我只会给钱,一边拿着我的钱供养你们全家,如今再来谈论感情?”
江星梦哑口无言。
往后的日子,麻烦接踵而至。提起收回房产之后,江家彻底慌了。岳母无休止打电话、发语音,字字句句都是辱骂。后来干脆坐到公司大厅大哭,到处哭诉我薄情寡义,要把年迈老人赶出家门,把自己塑造成受尽委屈的受害者。保安把她请走,她又守在公司门口拍摄视频,到处宣扬我仗着财富欺压普通人。
本地论坛很快出现长篇帖子,故事被刻意加工渲染,造谣我暴富之后抛弃原配,逼死岳母,甚至编造我和秘书存在不正当关系。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对我的指责,合作方纷纷打来电话试探,公司公关部乱作一团。这种手段并不高明,却足够让人恶心。
真正意料之外的噩耗传来,岳母突发心梗,送医抢救无效离世。
我坐在办公室翻阅合同,秘书把消息告知我的那一刻,我久久回不过神。没有悲痛,只有一股强烈的荒诞感。几天之前还在办公室撒泼大闹的人,转瞬之间就离开了人世。
网上那篇造谣帖子立刻更新,标题耸人听闻,宣称我逼房逼债,活活把岳母逼死。舆论风向彻底反转,铺天盖地的指责涌向我。朋友劝我抓紧压下热搜,我却并不着急。越是急于辩解,越容易被解读成心虚,况且我的手里,握着完整的证据。
江星梦自以为靠着舆论,就能在官司之中占据上风,却万万不该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我联系了大学室友赵凯,他如今做自媒体调查报道,擅长挖掘这类反转事件。听完我的全部经过,他提醒我,反击就要一击致命,否则对方还会继续纠缠反扑。
“那就一击致命。”
很快,我们安排的人拍到关键画面,江星梦和她聘请的律师周毅,在咖啡馆秘密会面。完整的偷拍视频记录下全部对话,两个人仔细谋划,如何借岳母离世制造舆论,如何编织故事,把我塑造成逼死人命的恶人。
原本我打算开庭之时放出视频,后来我改变主意。
岳母出殡那天,我去往灵堂。灵堂之内大多是江家亲戚,我一踏入,现场瞬间骚动。咒骂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冲上来想要动手。小舅子江星阳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满眼恨意。
我纹丝不动:“动手,你就要承担法律责任。”
他拳头高高举起,终究不敢落下来。
一身黑衣的江星梦站在灵堂中央,面色憔悴。看见我,她红着眼质问:“你满意了吗?我妈妈死了,这下你终于如愿了?”
周遭亲戚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敌意。
我神色平静,开口反问:“你当真觉得,你母亲的离世,全部归咎于我?难道不是因为你的背叛丢人现眼,偷偷转移婚内财产,一家人习惯索取我的钱财,一朝无法继续索取,无法接受现实?”
江星梦脸色骤然惨白。
律师周毅上前阻拦,声称葬礼之上不宜闹事。我没有和他争辩,直接拿出 U 盘,接入灵堂的电视屏幕。
视频开始播放。屏幕之中,周毅冷静地教江星梦如何卖惨带节奏,如何利用逝者塑造受害者人设,告诉她舆论看重的从来不是证据,而是故事。江星梦起初还有几分犹豫,最后咬牙答应,全盘采纳这套方案。
灵堂瞬间死寂。江家亲戚看清真相,纷纷怒斥,连自己亲生母亲都拿来算计,实在丧尽天良。江星梦慌忙辩解视频是合成伪造,可慌乱的神态骗不了任何人。周毅也褪去之前的镇定,脸色惨白。
真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我内心一片释然,不再需要我多费口舌,旁人自有评判。
视频传到网络,全网哗然。舆论彻底反转,曾经痛骂我的网友,转头谴责江星梦心思歹毒,痛斥律师突破职业底线。律所迅速和周毅切割,论坛删除造谣帖子并且公开道歉,合作方纷纷主动沟通,表示理解。
这些风波,我没有过多放在心上。真正击穿我心理防线的,是另外一件事。
离婚案即将开庭,我接到社区打来的一通电话,问我是不是周翠兰的儿子,周翠兰正是我的母亲。工作人员告知,我母亲三个月前,到我家做保姆,打扫楼梯的时候意外摔落,腿部粉碎性骨折。老人怕给我添麻烦,一直隐瞒伤情,赔偿和治疗费用迟迟没有落实,他们才通过登记信息联系我。
站在医院走廊,听完这番话,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母亲去我自己家里,做保姆?
三个月前我远在国外出差,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母亲打电话说想来城里看看我,我还跟她说等我回国就接她。我天真以为,她只是过来小住散心,万万想不到,她跑到我的家中干活操劳。而江星梦,自始至终,没有向我透露半个字。
赶到病房,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腿高高悬吊,身形消瘦。看见我,她第一句话还在宽慰我,说自己没有大事。那一刻,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往下掉。
母亲一辈子要强,不愿意拖累子女,到老却跑到儿子家里做保姆,摔成重伤,还苦苦瞒着我,生怕耽误我的工作。问及为什么隐瞒,她还在替江星梦开脱,说儿媳妇平日里也忙碌,不是有意为之。
从母亲口中,我才得知更让人愤怒的内情。整件事江家所有人都知情,岳父、小舅子全都清楚,当初还是他们劝说我母亲过去干活,说正好省下请保姆的开销。
这一家人,心思已经坏到骨子里。
走出医院,我立刻通知张律师,追加起诉内容。遗弃虐待老人,以及诈骗。当初江家以给小舅子购置婚房为名,从我手中拿走三百万,婚房迟迟不见踪影,钱款已经被挥霍大半。从前顾及情面,我不愿赶尽杀绝,可他们这般对待我的母亲,我再也没有半分留情的理由。
离婚开庭,一切尘埃落定。完整确凿的证据摆在法庭,江星梦无力辩驳。依照婚前协议,婚内财产她一分未能分得,公寓以及岳父母居住的房产全部归还,另外还要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
判决下达,法庭之外,江星梦死死盯着我,眼神满是怨毒:“是你毁掉我的一切,萧沐辰,你现在满意了?”
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我缓缓开口:“毁掉你的人,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后来听说她回家之后割腕自杀,抢救保住性命,精神状态变得十分不稳定。小舅子打来电话苦苦哀求,希望我能够去看一看她,说她心中依旧念着我。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心中还有我?那她虐待我母亲的时候,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的时候,编造谣言污蔑我逼死岳母的时候,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我?
我断然拒绝。那个曾经满心满眼爱着她的萧沐辰,早就已经死在了锦宴楼的那扇玻璃窗下。
后续的判决如期而至。江星梦因为遗弃虐待家庭成员,加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获刑两年。岳父与小舅子涉嫌诈骗,量刑更重。
至于林浩宇,下场同样凄惨。画廊倒闭,声名狼藉,身负巨额债务。他约我在茶室见面,开口就替江星梦求情,希望我手下留情。
我看着他,反问一句:“当初你纠缠有夫之妇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手下留情?”
他顿时哑口无言。
真正见到林浩宇本人,我心中的恨意反倒消散大半。不是原谅,只是觉得毫无意义。从前我把他当成强劲的对手,以为自己输给了多么优秀的人。见面才看清,他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热衷于介入别人婚姻寻找存在感的普通人。大祸临头,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撇清自己,求人庇护。
那一刻我幡然醒悟,江星梦迷恋的,从来不是林浩宇这个人。她贪恋的,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浪漫与懂得,只要谁可以带给她新鲜感,她便误以为那就是真爱。可婚姻从来不是依靠一时的新鲜感维系,激情褪去,终究要回归柴米油盐的平淡。偏偏她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个踏踏实实想要和她过日子的人。
一年之后,我带着母亲远赴国外休养。国内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我只保留核心决策权。闲暇的时候,陪着母亲在小镇散步、钓鱼、打理花草。她腿部恢复得很好,气色日渐红润,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
偶尔母亲还会提起江星梦,叹息一句,这孩子终究可惜。我只是淡淡笑笑,不去接话。
有些往事,就让它留在过去。不是彻底释怀,只是不愿意再让烂人烂事,继续消耗自己的内心。
偶尔我也会回想往昔。想起江星梦第一次跟着我回到狭小出租屋,明明嫌弃环境简陋,依旧挽住我的胳膊笑;想起我创业失败低谷,她也曾陪着我熬过无数夜晚;想起新婚之时,半夜她突然想吃烤红薯,我驱车穿越半个城市为她买来。那些过往不全是虚假,她曾经确有几分真心,只是这份真心,扛不住外界诱惑,也抵不过内心无穷无尽的贪心。
人总是如此,一边贪恋安稳的烟火,一边嫌弃日子太过平淡乏味;一边渴求爱人全心全意的奔赴,一边又不肯收敛自己的心。到最后两头落空,亲手把自己推入万丈深渊。
朋友赵凯后来发来消息,说起江星梦出狱之后的境况。没有人接她出狱,身无分文,居无定所,辗转多份工作,都难以长久做下去。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遭受旁人指指点点,不堪流言,最终离开这座城市,去向无人知晓。
看完消息,我仅仅回复了一个嗯。
放下手机,我走到院子,陪着母亲晒太阳。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暖洋洋洒落在地面。
母亲眯起眼睛,轻声问我:“辰子,以后还打算再结婚吗?”
我思索片刻:“一切看缘分。”
母亲长长叹了一口气:“下一回,一定要擦亮眼睛。”
我笑着点头:“我明白。”
吃过一次刻骨铭心的亏,总要学会长记性。往后不是不会再爱人,而是要把真心交付给同样愿意拿出真心的人。再也不会像从前一般,毫无保留捧出全部,最后还要反思是不是自己付出得不够多。
历经种种,我终于读懂一个道理。婚姻之中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贫穷劳苦,也不是生活平淡无味。而是一个人拼尽全力托举整个家,另一个人把这份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还要反过来嫌弃对方不够浪漫,不够贴合自己的幻想。
真心,终究要拿真心来交换。无休止的单向付出,再厚重的爱意,早晚都会被消耗殆尽。
如今的我,日子安稳。有母亲相伴,事业尚在,生活平和安宁。那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如同一场漫长的噩梦。梦醒之后,偶尔还会记起片段,却再也不会彻夜辗转疼痛。
江星梦,林浩宇,还有江家所有人,往后境遇如何,早已和我毫无瓜葛。
我不恨,也不等。
只是夜深人静偶然回想,锦宴楼那扇玻璃窗,灯光之下她明媚的笑容,总会让我感慨万千。你把一颗滚烫真心捧到她面前,她嫌太过沉重。等到你收回之后,她又开始一遍遍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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