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最美？这位青年女科学家在万米海底画出了答案

何以最美？这就是答案

2026年7月30日，上海市"最美科技工作者"名单揭晓。十个名字里，有一个让很多人觉得陌生——赵维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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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交通大学生命科学技术学院副研究员。1988年生人，今年36岁。

不认识她很正常。她不做短视频、不在热搜上、没有任何"网红科学家"的标签。她做的事，99.99%的人一辈子不会亲眼看见——

坐潜水器，潜入地球最深的地方。

她在万米海底认真工作的样子，就是一个女生最美的样子。

2021年11月，她搭乘"奋斗者"号载人潜水器，下潜到马里亚纳海沟9700米深处。对人类而言，那个地方的压力高达1100个大气压——相当于每平方厘米的皮肤上，踩着一头成年大象。

在那里，她度过了12个小时。

三年后，她作为核心成员的"溟渊计划"发布成果——从万米深渊鉴定出7564种原核微生物，其中89.4%是人类从未见过的新物种。4篇论文以封面专辑的形式，登上了国际顶级期刊《Cell》。团队建成了全球唯一的深渊生物大数据库，对全人类免费开放。

一个36岁的中国女科学家，在人类最不了解的地球角落，画出了生命的第一幅全貌图。

而这一切的起点，要追溯到32年前。

一、一个问题，追了三十二年

赵维殳4岁的时候，问过父母一个问题——

"生命是从哪里来的？"

爸妈答不上来。大部分孩子问完就忘了。她没忘。

2011年，赵维殳从上海交通大学本科毕业。就在本科阶段，她遇到了改变一生的引路人——上海交大生命科学技术学院特聘教授肖湘。肖湘是国内最早从事深海微生物研究的科学家之一。他把自己搭乘载人深潜器出海科考的亲身经历带进课堂，那些来自深海的科研故事，让赵维殳心驰神往。

从此，她一头扎进了极端生命研究这个"冷门"领域。2017年在上海交大拿到博士学位后，赴美国罗德岛大学做博士后研究。2020年回国，任上海交大助理研究员。

就在这一年，她的科研生涯迎来转折。

2020年底，中国自主研发的"奋斗者"号万米载人潜水器完成海试。凭借独特的采样能力和超长海底作业时间，它成为全球唯一具备深渊系统调查采样能力的载人潜水器。

肖湘教授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在此之前，深渊水深超过6000米，是地球上探索程度最低的自然边界。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将近11000米——把珠穆朗玛峰倒插进去，峰顶还淹没在水下一两千米。由于抗高压设备制造技术极为困难，多个国际大科学计划均未能如愿。2020年之前，全世界只有9个人到达过海洋最深点。

而"奋斗者"号的出现，第一次让深渊系统调查成为可能。

2021年10月至12月，肖湘带队，赵维殳作为核心成员，与国际团队一起搭乘"奋斗者"号，对马里亚纳海沟、雅浦海沟和菲律宾海盆6000—11000米水深区域进行系统性采样。雅浦海沟最深点——人类此前从未到达过。赵维殳本人在11月完成了12小时的9700米深渊夜潜。

顶着5次超强台风的冲击，经历了33次科学例会的灵感碰撞，团队带回了2000多份水体、沉积物、宏生物样本。

但带回样本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战斗，在船上实验室就开始了。

二、从"一片荒漠"到"异常繁荣"：她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赵维殳有一句话让所有听过的人难忘。记者问她：在9700米海底看到了什么？

她回答——"异常繁荣。"

在此之前，科学界的普遍假设是：万米深渊是一片生命荒漠。没有阳光、接近冰点、1100个大气压压碎一切、几乎没有任何营养——能有活物？

赵维殳透过"奋斗者"号的舷窗，看到了完全相反的景象。

黑暗的海底，发光生物像星空一样闪烁。蠕虫在沉积物中蠕动。钩虾爬过泥地。水母缓缓飘过。各种深海鱼类贴着海床游弋。

这不是荒漠。

这是一座在极端高压下仍自行运转的隐身王国。

12小时深渊夜潜结束，赵维殳没有片刻停歇，直接钻进船上实验室处理样本。她解释：深海微生物一旦暴露在常温常压下，会快速死亡、降解——数据是不可逆的，每一分钟的拖延都是损失。

上岸后，团队联合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华大集团，建立了"深海采样—基因测序—数据分析—实验室验证"全链条科研模式。从1648份沉积物样本、622个钩虾标本和11种深海鱼类中，他们鉴定出7564种深渊原核微生物——其中89.4%是新物种。这个多样性，与全球已知海洋微生物总量相当。

什么意思？

相当于你在自家后院挖了一个洞，发现里面的物种数量，跟全世界所有已知海洋生物一样多。用媒体的比喻：人类对于深渊生命的了解，约等于零。赵维殳和团队第一次把空白填上了。

为什么这个发现能登上《Cell》封面？

不止是因为"多"。是因为它们揭示了一个颠覆性的规律——

研究团队发现，在1100个大气压下，微生物不仅没死，反而比浅海更加繁盛。它们与深海动物之间存在一种跨越物种边界的"共适应"策略：从原核微生物到无脊椎动物（钩虾），再到脊椎动物（鱼类），三者之间并非各自孤立对抗极端环境，而是协同演化，串联出了一条完整的深渊食物链。

简单说：在万米海底，所有生命在"搭伙过日子"。

这就推翻了之前"每个物种单独适应极端环境"的假设。它意味着：要理解极端环境下的生命，不能只研究一个物种——必须在生态系统层面整体考虑。

2025年3月7日，这项成果以4篇论文、封面专辑的形式发表在《Cell》上。赵维殳是旗舰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兼通讯作者。团队同步建成了全球唯一的深渊生物大数据库，包含微生物基因组、钩虾及鱼类基因组数据集，对全人类免费开放。

赵维殳说了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2005年以后，国际深海微生物研究几乎没有发表过顶级期刊论文。"

现在，中国科学家在上面画了一整张封面。

这还不是终点。研究团队预期，"溟渊计划"的发现可能对理解生命起源和极端环境下的新药研发（如高压环境特定微生物产生的天然活性物质）产生深远影响——而这，恰好是那个4岁小女孩最初想知道的答案。

三、她的足迹，不只在海底

赵维殳的科考足迹不止深海。

马里亚纳海沟。珠峰登山大本营。南海冷泉。青藏高原热泉。从万米深渊到世界屋脊，哪里极端就去哪里。

她还有一个角色：大学老师。

2024年，赵维殳代表上海交大参加第七届全国高校青年教师教学竞赛，凭借《极端生物学》这门"前无古人"的课程——国内外此前压根没有——拿下了理科组全国一等奖第一名。

怕学生想象不了海底生物长什么样，她就自己动手做教具。一根一米长的透明管，顶部用鸵鸟毛模拟管状蠕虫在海底热流中漂浮的样子；高压试管用来模拟马里亚纳海沟底部水压；小型供氧装备在讲台上还原珠峰科考场景。

她的教学理念很简单："尽管站在讲台上的是我一个人，但背后是我国科学家团体对极端环境的不断探索，是我们上天入海所用到的那些大国重器，是那些生活在雪山之巅、深海之渊的极端生命的精彩故事。"

补了一句："虽然我们的研究可能'前无古人'，但相信极端生命的研究一定'后有来者'。"

四、三个朴素启示

01 童年一个问题可以燃烧一生——但需要有人不浇灭它

4岁问"生命从哪里来"，36岁在万米海底找到了答案。

三十二年。好奇心从家里的客厅，延伸到了地球最深处。

怎么做到的？不是"天才"——是她父母在当时虽然答不上来，但没有用一句"长大了你就知道了"把这个问号关掉。答不上来不可怕，可怕的是让孩子觉得"问了也白问"。

孩子提出你答不上来的问题，那才是一个好问题。

02 "努力到无能为力"不是口号——前提是，那件事值得

赵维殳的口头禅："努力到无能为力。"

12小时深渊夜潜上岸，不休息，直接跑进实验室。为什么？因为深海的微生物离开原位环境就会死去，每一分钟的拖延都是不可逆的损失。

这不是鸡汤。这是极端条件下把一件事做到底的唯一方式。

教育给孩子的不该只是"好好努力"——而是帮他找到那件他愿意拼尽全力的事。一旦找到了，"努力到无能为力"就不再是口号，是自然而然的选择。

03 一个人走得快，但站在什么上面决定走多远

赵维殳反复说：她不是一个人在深海。

奋斗者号、肖湘教授、华大基因、中科院深海所——背后是整个国家的深海战略布局。没有万米载人潜水器，她再有好奇心，也只能在实验室做模拟实验。

这个时代真正的教育红利不是学区房、不是天价培训班——

是帮孩子看见：这个国家正在发生什么，他可以在哪里发力。

有人问赵维殳：在9700米的深渊下，看到最美的是什么？

她说——"在那片漆黑里，我看到了生命从未被看见的样子。"

一个4岁小女孩问"生命从哪里来"。

32年后，她坐着中国人自己造的载人潜水器，潜入人类从未抵达的海底，亲手画出了生命在这颗星球上最隐秘的一张地图。

她没有停。

她说，深渊里还有太多我们没见过的生命，在等一束光打进来。

她这句话里那个"光"——也许就是下一个坐在教室里、听见深海故事之后、眼睛突然亮起来的孩子。

这是人生最美的样子。

参考来源：新民晚报/腾讯新闻《赵维殳：4岁问生命起源，36岁绘出深渊"清明上河图"》2026-07-30；澎湃新闻《"溟渊计划"科研团队》2025-04-15；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科学家首绘海洋最深生态系统图》2025-03-09；搜狐《全国一等奖第一名，上海交大这位教师的课有何不同？》2024-09-23；新浪财经《赵维殳：全国青教赛一等奖教师的"大梦想"》2024-0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