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我躺在了社区医院的病床上,
房东阿姨站在床边,一脸后怕地说:
“小伙子你可算醒了,我听见你屋里半天没动静,敲门也不应,差点就报警了。”
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眉头皱得很紧:
“重度抑郁伴随严重躯体化症状,失眠、营养不良、应激性心悸,再拖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家属呢?赶紧让家属过来签字,你这个情况必须住院系统治疗。”
家属。
我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好笑。
我唯一的家属,已经躺在那方小小的壁龛里了。
“我没有家属,不用住院,麻烦你们了。”
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针眼冒出血珠,随手用棉签按住,掀开被子下床。
医生急忙喊:
“哎你去哪儿?你还不能出院!”
我没回头,径直走出了医院大门,
回到出租屋将所有行李拿出——
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背包和妹妹的骨灰盒。
随后连夜买了最早一班去临海的大巴票。
伊然以前总说,等病好了,想去看海。
想光着脚踩沙子,想捡贝壳,想坐在礁石上看日落。
那时候我跟她说,等你好一点,哥哥就带你去。
一等就是三年。
没等到她好起来,反倒等到了永别。
大巴开了六个小时,到的时候是清晨。
我在海边找了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二十块钱一晚,窗户对着海,能听见海浪声。
我把骨灰盒放在窗台上,让她先看看海。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把带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把旅馆的桌子擦干净,地拖了一遍。
像每次搬家时那样,把地方收拾成原来的样子,不留下一点痕迹。
我这辈子,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活着,怕给人添麻烦,怕惹人不高兴。
到最后了,也还是这样。
我坐在床边,点开了手机里的相册。
里面存的全是伊然的视频。
有她刚住院时,戴着氧气罩还比耶的样子;
有她病情好转一点,坐在病床上画画的样子;
有她生日那天,我用攒了半个月的饭钱给她买了个小蛋糕,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一条一条,我慢慢看完。
没哭。
就是嘴角带着点很浅的笑。
我的妹妹,多好啊。?Ζ
懂事,温柔,从来不说疼,从来没抱怨过。
她总说,哥,辛苦你了。
可她不知道,她才是我撑下去的唯一理由。
现在理由没了。
我也撑不动了。
傍晚的时候,我抱着骨灰盒去了海边。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打湿了鞋尖。
我找了块平整的礁石站着,打开骨灰盒,抓了一把骨灰,撒进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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