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高考考了快700分,我高兴地摆下几十桌宴席,班主任却打来电话:赶紧停下,你儿子这学可能上不了了,我脑子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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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酒杯站在酒楼大厅中央,正要挨桌敬酒。

手机响了,是班主任刘老师。

我走到走廊里接,还没开口,刘老师压低声音说:“老赵,你听我说,你儿子可能被人盯上了。教育局今天收到举报,说一鸣这场考试是有人替的。你先别声张,赶紧把宴席停了,带孩子来见我。”

我的耳朵突然嗡地响起来,像有只蜜蜂钻了进去。

酒杯在手里晃了一下,酒洒了一手。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儿子正坐在角落那桌,低着头,筷子半天没动一下。他身边坐着的,正是刚才来酒楼找他的那个我从没见过的年轻人。



01

高考查分那天,我紧张得比当年自己上考场还厉害。

那天晚上我翻了半夜的烙饼,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惠芳踢了我一脚,说你再动我就去沙发上睡。

我说我紧张,她说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子考都考完了。

到了凌晨四点多,我终于眯了一会儿,梦到儿子分数出来才考了四百多,吓得一激灵坐起来。后背全是汗。

我坐在床边抽了根烟,把结婚证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心里想着,要是儿子考不好,我这些年图什么呢?

我赵民生这辈子就这样了,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手指头被机器切过好几回,挣的钱刚够糊口。

我图啥?

不就图儿子能有出息吗?

李惠芳醒来看我在发呆,说你去买点早饭,别在这儿瞎想。

我下楼买了豆浆油条回来,儿子房间的门还是关着的。我敲门,他说知道了,等会儿出来吃。

到了上午,考试院的电话可以查分了。我坐立不安地盯着手机,时不时看看墙上的钟。李惠芳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说我消停不了。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儿子房间的门开了。

赵一鸣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我,又看了看他妈,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我凑上去看,698分。

三个数字清清楚楚地印在屏幕上。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惠芳先哭了,捂着嘴跑到厨房里去了。我看着儿子,他也看着我,嘴角终于咧开了一点。

然后我一把抱住他。这小子瘦,肩膀硌得我手疼。我抱得很紧,感觉眼眶热了,有什么东西涌上来,怎么都忍不住。

我哭了。

一个快五十岁的老爷们儿,抱着儿子哭得稀里哗啦的。

赵一鸣被我箍得难受,拍了拍我的背说,爸,你别勒死我。

我松开他,擦了把脸,笑着说好好好,不哭不哭,这是喜事。

然后我就开始打电话。第一个打给我妈,老太太在电话那头也哭了。第二个打给老丈人,第三个打给厂里的工友曹红梅,第四个打给我姑父何长旺。

我挨个打电话,越说越激动。李惠芳从厨房出来,红着眼眶说你别打那么多电话,让孩子歇歇。我说歇什么歇,这是大事,我要请客,要大摆筵席。

曹红梅在电话里说,老赵你可真行啊,全县第一吧这是?我说应该是,她说那得好好庆祝,多少桌啊?我说怎么也得二三十桌。

李惠芳在旁边拉我袖子,说别搞那么大,请几个亲戚吃顿饭就行了。我摆摆手说那怎么行,我儿子考了全县第一,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天晚上,我翻手机通讯录,把能通知的人全通知了一遍。老同学、老同事、厂里的领导、街坊邻居,一个没落下。

有的电话打过去,人家说恭喜恭喜,我就说后天中午,一定要来。

有的人好久没联系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想着这时候不叫,以后更没机会叫了。

一直打到手机快没电了,李惠芳说行了行了,明天再打吧。我这才放下手机,发现嗓子都哑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明天去哪个酒楼订席。李惠芳关了灯,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一鸣这两天不太对劲。

我说:“刚考完试,紧张劲儿还没过呢,正常。”

李惠芳没再说话,翻了个身。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三个数字,698。

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又看了眼成绩的截图,确认了三遍。是真的,不是做梦。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了。跑了三家酒店,最后定了街口那家福满楼的大厅,能摆三十张桌子。老板跟我熟,给打了个折,交了两千块定金。

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辈子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02

回来路上买了烟酒和喜糖,大包小包拎着往家走。

到了楼下碰见邻居老赵头,他问我买这么多东西干啥,我说儿子考了六百九十八,全县第一。

老赵头一连声地恭喜,说你家一鸣有出息啊,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

我笑着说不会不会,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回到家,李惠芳正在厨房炒菜。我把东西放下,去儿子房间敲门,问他想吃什么菜。他说随便。我说明天宴席上你坐主桌,挨着我和你妈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一句:“爸,能不搞那么大的排场吗?”

我愣了一下,推门进去。儿子正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一本书,也没抬头看我。

我说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不搞排场?你知不知道你爹我等你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他没说话。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别紧张,到时候亲戚朋友来都是给你道喜的,你不用多说什么,坐那儿就行。

儿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说,行吧。

我从房间出来,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又被宴席的事冲淡了。接下来的时间我忙着打电话确认人数,统计谁带家属,谁带小孩。

下午姑父何长旺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在省城认识人,能帮忙打听报考的事。

我说不用麻烦您了,让一鸣自己填志愿就行。

何长旺说你这人就是死脑筋,清北那是什么地方?

没点关系能进去?

人家都抢破头,你得早做打算。

我嘴上说着好,心里不是滋味。

姑父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让他办事就各种推脱。

但他说的话确实让我动了心思,万一儿子分够了,因为志愿填不对没录上,那不就亏大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儿子提了这事。

他扒拉着碗里的饭,说等分数出来再说。

李惠芳在旁边接了一句,说你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填志愿的事学校和老师会指导。

我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合计着明天去学校找一趟班主任刘老师。老刘教了一辈子书,对这些门路肯定清楚。

吃过晚饭,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儿子回房间了。李惠芳收拾完碗筷,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发现一鸣这两天吃得特别少?”

我说大夏天的,没胃口正常。

她又说:“昨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他房间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他坐在床上发呆,手机屏幕亮着。”

我说年轻人熬夜正常,你别瞎操心。

李惠芳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吧,高兴起来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我没理她,心里想着明天宴席的菜单,凉菜热菜各八个,汤两个,主食再配个炒饭和饺子。规格不能低,也不能太贵,免得人家说我显摆。

手机响了,是曹红梅发来的微信,说她明天带几个人过来帮忙摆桌。我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心里想着明天得给老曹多敬两杯。

儿子房间的灯还亮着,我看了一眼,想过去说两句,又怕打扰他。最后还是没去,翻了个身,琢磨着明天早上得早点起来去酒楼盯着。



03

宴席当天早上五点多我就醒了。

天还没大亮,我蹑手蹑脚起了床,去厨房烧了壶水。

李惠芳也跟着起来了,她眼圈有点红,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昨晚上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我说梦都是反的,你别多想了。

洗漱完了,我开始翻东西。

新买的衬衫,李惠芳昨晚给我熨好的,挂在衣架上。

我套上试了试,有点紧,但还行。

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头还行。

六点半,曹红梅就打电话过来了,说她到了酒楼,已经开始摆台了。我说我马上过来。

正要出门,看到儿子的房门还关着。

我敲了敲,说一鸣起来了吗?

里面闷闷地应了一声,说什么时间了。

我说快七点了,你收拾收拾,十点前到酒楼就行。

里面没再应答。

我骑电动车到了福满楼,门口已经挂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祝贺赵一鸣同学金榜题名”。曹红梅带着几个工友正在往桌上摆饮料和瓜子。

我进去看了一圈,大厅收拾得挺干净。

三十张圆桌排得整整齐齐,每桌都放了喜糖和烟。

我心里挺满意,把包里的烟递给曹红梅,让她给帮忙的人先发一圈。

何长旺来得早,九点就到了,开着他那辆面包车,后座堆了几个礼盒。

我迎上去,他说这是我儿子从省城带回来的好酒,今天给你撑场面。

我看了眼包装,确实不错,心里又多了几分感激。

客人陆陆续续到了。

厂里的老工友、街坊邻居、李惠芳娘家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

我站在门口笑脸相迎,一边递烟一边说谢谢谢谢,里面请。

赵一鸣和妻子是快十点才到的。

儿子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刚洗过,整个人看起来还算精神。

我招呼他坐到主桌去,他走过去坐下了,低着头玩手机。

李惠芳坐到儿子旁边,跟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儿子点了点头,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远远看着,心想这孩子可能真的还没从考试的状态里缓过来。

十点半,人差不多到齐了。

三十张桌子坐了八九成,我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两百多号人。

说实在的,我心里挺激动的。

我赵民生这辈子没干成过什么事,能有今天这种排场,全靠儿子争气。

曹红梅过来跟我说差不多该开席了,我点点头,走到主桌前,端起倒满酒的杯子。

我准备说两句。虽然我没上过什么台面,但今天这酒,我得敬。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谢谢大家赏光。”我的声音有点抖,清了清嗓子继续,“我家一鸣这次高考考了六百九十八分,全县第一。我这个当爹的没什么本事,但儿子争气,我高兴。今天这顿饭,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不够的再加。”

一片掌声和叫好声。赵一鸣在座位上低着头,我朝他看了一眼,让他站起来跟长辈们打个招呼。

他慢慢站起来,朝四周点了点头,又坐下了。

何长旺在旁边起哄,说这小子像他爹,不会说话,但心里有数。大家笑了一阵,气氛热闹起来。

我开始挨桌敬酒。第一桌是厂里老工友,第二桌是李惠芳娘家的亲戚,第三桌是街坊邻居。

敬到第四桌的时候,我看到一个陌生年轻人从门口走进来,站在大堂里东张西望。

我以为是谁带的小孩,没太在意。但那人盯着主桌看了一会儿,朝我儿子那桌走了过去。

赵一鸣显然也看到了他。

我注意到儿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两人在大厅的柱子旁边碰了面,低声说了几句话。

离得远,我听不清。但看姿势,儿子像是在解释什么,那个年轻人脸色不太好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过去问一下,但被何长旺拉住了,说老赵你忙你的,年轻人之间的事你别管。

我看着儿子把那年轻人拉到酒楼外面去了。门帘一晃,两人消失在门口。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出去看看。刚挪了两步,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刘文斌老师。

我接起来,喂了一声。

刘老师的声音很低很急,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老赵,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酒楼,给儿子办席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刘老师的声音像是砸过来的一样:“赶紧停下,你儿子这学可能上不了了。”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像被人从后脑勺拍了一砖头。

你说什么?

“教育局今天收到举报,说一鸣这场考试是有人替的。我已经打听过了,举报材料里有证据,调查组明天就下来。你现在赶紧把宴席停了,带孩子来见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大堂里的喧闹声、劝酒声、笑声,全都像隔了一层水一样听不真切。

“老赵,你听我说,这事不能声张,你先稳住。”

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挂掉电话,我靠在走廊的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替考?怎么可能?我儿子考了全县第一,怎么可能是替的?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个陌生年轻人。

他来酒楼找儿子,说了什么?那个人是谁?

我的腿有点软,扶着墙走到大厅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停着,已经没人了。

李惠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拉了一下我的袖子,小声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张了半天嘴,最后挤出几个字:“你稳住场面,我出去一趟。”

04

我没跟李惠芳多说,怕她撑不住场面。

我快步走出酒楼,骑上电动车,给刘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我现在过去。刘老师说你别来学校,来我家,地址发你。

一路上我脑子里都是乱的。风呼呼地刮,吹得我眼睛干涩。有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树上。

我不信儿子会替考。

这孩子从小到大,学习上从没让我操过心。

每次开家长会,老师在讲台上表扬他,我在下面坐着,腰板都比别人直。

他会去做那种事?

不可能。

但刘老师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他这个人我知道,教了三十年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果不是真的查到了什么,他不会这么急。

我停在一个红灯前,手指使劲握着车把。手指上那个被机器切过留下的疤,硌得有点疼。

到了刘老师家楼下,我锁了车,上楼敲门。

刘老师开了门,戴着老花镜,表情严肃。他让我进屋,倒了杯水,然后从茶几上拿过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教育局内部传出来的材料复印件。你看看吧。”

我接过去,手抖了好几下才抽出里面的纸。

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头像我看不太清楚,但里面提到的学校、班级、考试时间都跟儿子对得上。

其中有一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698稳了。”

我问刘老师:“这是谁跟谁聊的?

“那个给一鸣替考的人,跟中间人的对话。”

“替考?谁给谁替?”

“你儿子是找人替他考,不是替别人考。”刘老师看着我,“材料上说,有人代替赵一鸣进入考场,完成了全部考试科目。”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我儿子我还能不认识?考试那几天我天天送他去考场,都是他自己进去自己出来的!”

刘老师没着急,等我说完,才慢慢开口:“考试前半个月,有一场模拟考试,你儿子请了病假没参加。这事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我记得有那么回事,儿子说感冒发烧,在家躺了几天。

“那个请假的学生,才是你儿子。真正参加考试的学生,用的是他的名字。”

我坐回椅子上,后背一阵发冷。

“他们有办法。现在的技术,做一张相似的准考证不是难事。考场那么多,监考老师不可能把每个人跟照片一个一个比对。”刘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更何况,这个团伙不是第一次作案。外地已经抓过几起,咱们这里的公安局也在查。”

我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我想到那天高考,我送儿子到校门口,他看着我们走远,然后转身进了考场。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是,如果进去的那个人,不是我儿子呢?

“老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刘老师把水杯递到我手里,“你儿子哪儿呢?你得马上带他来找我,明天调查组就下来了。”

我掏出手机,给李惠芳打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又给儿子打,先是响了几声没接,然后是忙音。

我打了三遍。

第三遍,直接关机了。

我心凉了半截,站起来说:“刘老师,我先回去找儿子。”

“你稳住,别跟孩子急。”刘老师送我到门口,“这事得小心处理,否则受影响的不只是孩子的学籍,还可能吃官司。”

我点点头,转身下楼。

出门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李惠芳发来的消息:“回来后门,别走前面。”

我骑着电动车绕到酒楼后门。李惠芳站在巷子里等我,旁边站着儿子。

赵一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缩着,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我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看着儿子,我说不出话。

李惠芳拉了拉我的胳膊:“你别在街上说。”

四个人找了个偏僻的巷子口。我站在赵一鸣面前,声音发干:“你看着我说,考试是你自己考的吗?”

儿子抬起头,眼睛红了。

沉默了很久。

“爸,我对不起你。”

我的腿一阵发软,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墙上。手指扒着墙皮,指甲裂了一样疼。

“你把话说清楚。”

他哭了。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当着我的面哭得像个孩子。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嘴巴张了又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李惠芳也哭了,捂着脸站在旁边。刘老师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孩子,有什么事你都说出来,老师在这儿,你爸也在这儿,我们都是为你好。”

赵一鸣抽噎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他断断续续地讲,我从没听他这么说过话。声音打着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从高三下学期开始,他的成绩一直在往下掉。

第一次模拟考年级二十九,第二次五十二,第三次直接掉出了一百。

他不敢告诉我,每天假装去上学,回来就说今天考得还行。

他说有一次在学校里,一个高年级的学长找到他,说认识人,可以帮他把分数提上去。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成绩越来越差,回到家看我为了省钱给他买补品把手都切了,他就慌了。

他交了三千块钱,买了一份所谓的“内部答案”。

说到这儿,赵一鸣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都是血丝:“爸,我真的不想骗你,但我怕你失望。”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说考试前两天,那个学长又找到他,让他去一个地方“模拟一下”。

他去了,对方拍了他的照片,退了他的准考证。

他当时觉得不对劲,想走,但对方威胁说,如果他不配合,就把买答案的事捅出去,让他连学都上不了。

整整两天,他被那个团伙控制着。考试当天,他被安排在外面等着,团伙里另一个人拿着他信息做的假证进了考场。他不想干,但已经没办法了。

我听完,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想吼他。

想骂他。

想打他一巴掌。

但看着他哭成那样,我什么都做不出来。

最后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手里。一根一根地抽烟。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05

巷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塑料袋卷起来,又落下去。

烟抽到烫手,我才回过神。

站起来时腿有点麻。我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根烟掐灭,看着刘老师说:“刘老师,你说怎么办?”

刘文斌没直接回答,他看着我儿子,问了句话:“一鸣,你给那个人转过账?有没有转账记录?”

赵一鸣愣了一下,使劲点头:“有的。支付宝转的,三千块。”

对方的账号你还存着吗?

“应该还在。”

刘老师松了口气:“好,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不明白,问他什么意思。

刘老师解释说,如果赵一鸣是被胁迫的,而且主动配合调查,提供证据,在法律上可以从轻处理。

关键是时间,明天调查组下来之前,最好先把事情说清楚。

现在去派出所?”我问。

“先别急。”刘老师摇了摇头,“这事牵涉的不只是你儿子一个人,背后是一个团伙。你要是贸然去报案,孩子很可能吃官司。我的建议是,先去找教育局,把材料交上去,讲清楚前因后果。”

赵一鸣在旁边低着头,肩膀还在抖。他小声说了句:“爸,我不想坐牢。”

我听着心里一抽。坐牢?我从没想过自己儿子有一天会说这句话。

李惠芳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比秋风还凉:“老赵,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咱们儿子。”

我没说话,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儿。

巷子外面传来一阵说笑声,是酒楼的人散了,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提到我的名字,说赵民生那小子这下可风光了。

我听在耳朵里,心里像针扎一样。

何长旺的声音也传过来,他嗓门大,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我跟你说,我侄子那孩子从小就聪明,像他姑父,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听着这些话,觉得刺耳。

我不想现在出去面对那些人。今天的牌面有多风光,现在的脸就有多疼。

刘老师看了看手表:“老赵,咱们不能在这儿站着。你先带孩子回家,我这边联系教育局的人,看今晚能不能安排见面。”

我木木地点了点头,拉上儿子往电动车方向走。

李惠芳说她想跟着去。我说你回去把酒楼的尾款结了,跟客人们打好招呼,就说儿子身体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去了。走之前拉着儿子的手,说了句“别怕”,眼睛红红的。

我骑电动车载着儿子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风灌进领口里,我打了个哆嗦。明明是大夏天,怎么突然觉得这么冷。

回到家,我让儿子在客厅坐下。我翻出家里的好烟,抽出一根点上。平时我不怎么在家抽烟,今天也顾不上了。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赵一鸣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指甲发白。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哼哼,但每个字我都能听清楚。

他从高三开学那会儿讲起。

他说那段时间他压力特别大,晚上睡不着,白天上课就打瞌睡。

第一次模拟考出来,他考了年级二十九名。

他回去对着成绩单看了一晚上,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我每天起早贪黑供他读书。

他说他试着调整,但越调整越糟糕。

后面的考试一次比一次差。

他每天回来都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其实书包里藏着那些没考好的卷子,不敢给我看,也不敢给李惠芳看,全都压在抽屉最下面。

到了寒假,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有一次他从学校回家,路上看到我骑着电动车去上班,手指上还缠着纱布。

他说那天下着雨,我穿着雨衣,整个人缩在雨衣里。

他在后面看着我的背影,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说他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儿子。

我听到这儿,手里的烟在发抖。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十月份的时候,有人在学校的贴吧里发帖,说可以帮忙“走捷径”。

他本来没在意,但那次他考了年级八十三名,回去的路上那篇帖子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想删掉帖子,但手不听使唤。

他找到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加了微信。

“我当时没想真找他,我就是想看一下,聊一聊。但那个人特别会说话,他说他也是过来人,知道现在学生压力大。他还说他帮过好多人,都上了理想的大学。”

赵一鸣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凑近了才能听清:“我没忍住,转了三千块钱给他。当时我手都是抖的,但我想着,再多做点题,万一真的有用呢。我真的只是想多一个保障。”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爸,我真的没想让人替我去考。我只是想让他们给我传个答案,哪怕用不上也行。”

我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消瘦的脸,看着他满脸的泪痕。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机响了。刘老师打来的,说联系上教育局的陈科长,今晚八点可以见面,地点在教育局旁边的茶馆。

他说:“老赵,你带上一鸣,把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带上。”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转头对儿子说:“走,去教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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