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里,白瑞德早就看透了:一个男人真正放弃一个女人,不是不爱了,也不是她不漂亮了,而是她身上少了这项核心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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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萧爱萍炖着莲藕排骨汤。厨房里雾蒙蒙的,锅盖噗噗冒着热气。她伸手去调火,手指上沾了油,滑得拧不动旋钮。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没来得及擦手,门就开了。

张向东站在玄关,身后站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

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头发卷得好看,淡淡看了萧爱萍一眼,笑了:“张总,家里有人啊?那我先走吧。”

张向东说:“不用走,进来坐。”

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萧爱萍盯着那双手——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

她忽然想起,自己脚上这双拖鞋,鞋底磨得发亮,已经三年没换过了。

锅里的汤还在煮。油烟呛得她眼睛发酸。



01

萧爱萍今年四十六岁。

她以前是英语老师,教初中的。

那时候她刚毕业,扎着马尾辫,站在讲台上念课文,学生们都喜欢她。

张向东追她的时候,说最喜欢她念英语的样子,说那是“有光的”。

结了婚,张向东说:“你别上班了,我妈身体不好,家里需要人。

她犹豫了很久。那年代,能当上老师不容易,她考了两年才考上。可张向东又说:“我养你,你怕什么?”她信了。

辞了工作,回家照顾婆婆。

马玉琪那时候六十出头,腰不好,走几步路就喊疼。

萧爱萍一天三顿饭,端到床头。

洗衣、拖地、买菜,全是她一个人的活儿。

头几年,张向东还知道心疼。下班回来帮她洗碗,周末带她下馆子。她生孩子那天,他在产房门口哭了。

可后来,他升职了,当了项目经理,又自己开了公司。

应酬越来越多,回来越来越晚。

她问他吃了没,他说吃了。

她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

话越来越少,短得像刀切。

她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于是更用心地做饭、更勤快地打扫、更仔细地照顾他妈。

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能照出人影。

儿子张子轩的衣服永远叠得整整齐齐,连袜子都配好对。

可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她好像越来越闲了。

不是真闲,是那种“没人需要她做这些”的闲。

张向东在外头吃饭从不叫她,说“你不懂场面上的事”。

儿子上了高中也不让她接送,说“妈你穿得太土了,同学会笑”。

她不敢多想。想多了,心里就像被什么堵住,喘不上气。

可那天腊月二十三,那个女人站在她家玄关的时候,她堵不住了。

张向东领着董筱薇进了客厅。萧爱萍还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全是油点子。董筱薇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像看一样东西。

“这是嫂子吧?”董筱薇笑笑,“张总总说起你,说你做饭好吃。”

萧爱萍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可喉咙像被掐住了,什么声音都出不来。

张向东说:“你忙你的,我们谈点事。”

他带着董筱薇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萧爱萍回到厨房,锅里的汤已经煮干了。焦味呛上来,她赶紧关火。手抖得厉害,铲子掉了好几次。

晚上张向东出来,董筱薇走了。他坐到饭桌前,看见桌上只有一碟咸菜和一碗白粥,皱了皱眉:“汤呢?”

“煮干了。”

“怎么搞的?”

她没说话。他也没再问。低头喝粥,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没回消息,但那个笑,她看见了。

那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张向东睡在旁边,呼吸均匀。她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还是当年在产房门口哭的那个吗?

她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她打开,翻到张向东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工地进度照片。

可下面有一张合影,是他和公司几个人的聚餐照。

董筱薇坐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笑得很好看。

萧爱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有个声音说:别想了,睡觉。可她睡不着。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她忽然想起《飘》里的一句话——那是她年轻时看过的书,早忘了情节,可那句话一直记得:男人不会真正离开一个让他骄傲的女人,他只会离开一个让他愧疚的女人。

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可懂了又怎么样呢?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02

过了年,家里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张向东出差越来越多。以前他出差会告诉她去哪,待几天。现在她问他,他就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后来她干脆不问了,问了也是白问。

婆婆马玉琪倒是一点没变。

正月里,亲戚来家里拜年。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萧爱萍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端出十几道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摆了一桌子。

马玉琪看了一眼,说:“爱萍啊,这排骨炸得太老了,向东牙不好你不知道?”

萧爱萍赔着笑:“下次我注意。”

下次下次,你每次都下次。”马玉琪夹了一块给张向东,“儿子,尝尝这个,不好吃就别吃了。

张向东没说话,低头扒饭。

旁边的姑妈接话了:“嫂子这些年也是辛苦了,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

马玉琪哼了一声:“她也就这点本事了。你说她,当年也是老师,现在呢?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会买。向东在外头应酬,带她出去都不好意思。”

萧爱萍手里攥着筷子,指甲掐进肉里。

姑妈干笑两声,没再接话。饭桌上安静了几秒,气氛尴尬得很。亲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埋头吃饭。

萧爱萍起身去厨房盛汤。她站在灶台前,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汤碗里。她用袖子擦了一把,端出去的时候脸上挂着笑。

“汤来了,大家趁热喝。”

没人注意到她眼睛红了。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聊天。

萧爱萍一个人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听见客厅里有人在笑。

马玉琪在说她年轻时候的事:“……她那时候不会做饭,嫁进来才开始学。学了好几年,也就那样吧。”

她用力搓着手里的盘子。洗洁精滑溜溜的,盘子差点掉了。

就在这时,厨房门被推开了。

苏淑英走进来,靠着门框看她。苏淑英是她大学同学,也在这个城市,两家人常有来往。她在广告公司当总监,离了婚,一个人过。

“你就不生气?”苏淑英问。

萧爱萍垂着眼:“生什么气?”

“你婆婆当着那么多人说你。还有你老公,一句话都不帮你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萧爱萍手里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着苏淑英。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声音填满了厨房。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好像……就变成这样了。”

苏淑英走过来,一把关上水龙头,扳过她的肩膀:“你看看你,你才四十六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要强啊。

萧爱萍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羡慕你。”苏淑英说,“你嫁得好,老公疼你,儿子听话。可现在你看看,你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你老公在外头有人了吧?

萧爱萍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惶。

苏淑英叹了口气:“我早就看出来了。朋友圈那张照片,他看那个女人的眼神,跟当年看你的眼神一样。”

“淑英……”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知道,你只是不敢信。”

萧爱萍靠在橱柜上,身体顺着柜门滑下去,蹲在地上。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苏淑英蹲下来,把她搂在怀里。

“没事,没事,”苏淑英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就好了。”

萧爱萍哭了很久。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晕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湿痕。



03

过完正月,张向东更忙了。有时候整晚不回来,说是在工地盯进度。萧爱萍信吗?一半信,一半不信。

她开始留意他手机。

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偷看他的微信。

聊天记录删得干净,什么也没有。

可通话记录里,有个号码出现得很频繁,都是晚上十点以后。

她记下那个号码,没敢打。

有天晚上,张向东说要去公司开会。萧爱萍等他走了,骑上电动车跟在他车后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车开进一家酒店停车场。

她停在马路对面,看见他从车上下来,过了一会儿,董筱薇也来了。

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董筱薇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

萧爱萍坐在电动车上,手抖得拧不动车把。

她想冲进去。她想扇那个女人一巴掌。她想拽着张向东的领子问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骑着电动车回家了。

路上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疼。

她把车停在楼下,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看着楼上亮着的窗。

那是她的家,十四楼,窗户上贴着她去年过年贴的窗花,已经褪了色。

她坐了很久。

回到家,张向东还没回来。她洗了脸,躺到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酒店门口的画面。

凌晨两点,门响了。张向东蹑手蹑脚走进来,以为她睡了。她去摸被子,动作很轻。

“吃了吗?”她突然开口。

张向东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你吃了吗?”

“吃过了,跟客户吃的。”

她没再问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她盯着他的后背,想伸手去碰他一下。可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她不知道碰了以后要说什么。

隔天,董筱薇直接登门了。

那是周五下午,萧爱萍在家包饺子。门铃响了,她擦了手去开门。门口站着董筱薇,穿着米白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嫂子你好,”董筱薇笑着,“张总让我来拿份文件,说落家里了。”

萧爱萍站在门口,没让她进来:“他在公司,你让他自己回来拿。”

“他跟客户吃饭呢,挺急的。”董筱薇往里探了探头,“要不您找找?”

萧爱萍僵了几秒,侧身让开了。

董筱薇进了门,熟门熟路地走进书房。

她打开书桌的抽屉,翻了几下,拿出一沓文件。

“找到了,谢谢嫂子。”她走出来,经过餐厅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饺子,“嫂子包的饺子啊?看着就好吃。”

萧爱萍没接话。

董筱薇也不在意,穿好高跟鞋,冲她笑笑:“那我先走了啊,嫂子。”

门关上了。

萧爱萍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闻着董筱薇留下的香水味。

她转身走进厨房,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摆进盘子里。

手抖得厉害,饺子皮破了,馅漏了出来。

晚上张向东回来,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盘饺子,他坐下就吃。

“今天有人来拿文件了?”萧爱萍问。

“嗯,怎么了?”

“你怎么不让她自己去公司拿?”

张向东夹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路过,顺便过来拿的。”

“她是怎么知道文件在书房的?”

张向东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爱萍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很多,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没什么,你吃吧。”

张向东端起盘子,走到客厅去看电视了。

04

萧爱萍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开始学别人说的“挽回婚姻”。

她去商场买了几件新衣服。

导购小姑娘推荐什么她买什么,花了三千多块钱。

回家穿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颜色太艳了,领口太低了,她怎么都看不惯。

张向东回来,她穿着新衣服站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换风格了?”

“嗯,好看吗?”

“还行吧,就是不太像你。”

他低头玩手机,没再看第二眼。

那晚她躺在沙发上想:什么叫“不太像我”?我到底应该是什么样?

她又学化妆。在网上看教程,买了粉底、眼影、口红。坐镜子前画了一下午,把自己画得像唱戏的。洗了又画,画了又洗,脸都快搓破了。

苏淑英打电话来,问她最近在干什么。

“我在学化妆。”她说。

“你要干嘛?”

“我得改变自己,不然他不要我了。”

苏淑英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你变什么变?你变给谁看?”

“我不想离婚,淑英。我都这岁数了,离了婚我能去哪?”

苏淑英叹了口气:“爱萍,你听我说,你现在做这些没用。你越讨好他,他越看不起你。”

她不信。她觉得只要自己变了,张向东就能回心转意。

她特意去学了做烘焙。报了个班,学了一礼拜,做了个蛋糕提到他公司去。她站在公司楼下,穿着新买的裙子,手里捧着蛋糕盒子,心跳得厉害。

前台认识她,让她进去了。

张向东在办公室开会。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过了半个小时,会议室门开了,张向东送客户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做了蛋糕,你尝尝。”

她把盒子打开,蛋糕烤得有点焦,但闻起来很香。张向东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让她心里一凉。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嫌弃?还是不耐烦?

他说:“你先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

“你现在尝尝呗。”

他没答话,转身对旁边的助理说:“带她去会客室坐会儿。

助理领着她进了会客室,倒了杯水。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等了四十分钟。

张向东进来的时候,蛋糕还摊在桌上。他坐下,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还行。”

就两个字。还行。

“你不喜欢啊?”

“没有,挺好的。”他放下叉子,“你以后别跑了,挺累的。”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苏淑英说得对。她越做这些,他越烦。

可她不明白,她到底错在哪儿了?她只是想对他好,只是想让他多看她一眼。她想回到从前,回到他还爱她的时候。

她收起蛋糕盒子,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爱萍,你不用这样。”

她回过头:“不用哪样?”

张向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心疼,是疲惫。

他说:“你不用勉强自己做这些。你现在这样……我看着挺累的。”

她愣住了:“我哪样?”

“你自己没感觉吗?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停了一下,没说完。

“越觉得什么?”

他没回答。转过头,拿起手机开始翻。

萧爱萍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蛋糕盒子,盒子很烫,可她全身都是凉的。

回家以后,她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新买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她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儿子张子轩周末回来,看见她瘦了一圈,问她怎么了。她说减肥。张子轩不信,可也没追问。走的时候在门口抱了她一下:“妈,你照顾好自己。”

她笑着说好。可门一关上,眼泪就掉下来了。



05

三月里一个晚上,萧爱萍在整理卧室。

张向东出差了,说是去外地看项目。她一个人在家,翻箱倒柜收拾东西。整理张向东的床头柜时,她发现下面压着一本书。

书皮已经有点旧了,是《飘》。她记得很久以前这本书被扔在书房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翻了出来。

她随手翻开。书页里夹着一张书签,停在第几章忘了。可她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浑身一颤。

那页纸上,有人用铅笔划了一行字:

“如果一个女人只会牺牲,那她就像一颗粘在地上的糖。谁也不愿意弯腰去舔。”

她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手指攥住了。她认得那支铅笔,是张向东放在办公室的。可这些话,是他划的,还是书里原本就有的?

她又翻了翻,发现不只是这行。前面几页也被人折过角。

“思嘉永远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她只是在不断地失去。”

“白瑞德看得很清楚,她从来都不是他要的那个人。”

她合上书,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年轻时候看这本书,觉得斯嘉丽太自私了。

可她现在才明白,白瑞德离开斯嘉丽,从来不是因为斯嘉丽自私,而是因为斯嘉丽在他身上找“安全感”,找“被爱”的证明,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把书放回抽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影子晃来晃去。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刚辞职那几年。张向东有次喝醉了,抱着她说:“爱萍,你要是一直当老师,现在也是个教导主任了吧?”

她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喝醉了说胡话。可她现在想想,那句话里,是不是有一点点可惜的意思?

她不知道。

她翻身坐起来,拿出手机翻了翻。看到以前教过的学生发来的新年祝福,还有人在问她:“萧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教书呀?”

回来教书?

她已经好多年没想过这个事了。她连教师资格证都过期了。

可她忽然有点想试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二天她去了趟教育局。在窗口问了怎么重新考教师资格证,人家给了她一张表。她拿回家,填到一半,看着上面“工作经历”那一栏,手停了。

从结婚到现在,二十年。她写什么?家庭主妇?

她把表收起来,放在书桌最下面。

晚上张向东出差回来,她试探着问了一句:“教师资格证还能补办吗?”

张向东正换鞋,头也没抬:“你问那个干什么?”

我想着……要不要回去上班?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奇怪:“你?”

“你这年纪,谁还要你?”

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事实。

萧爱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他说完就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她站在客厅里,灯光照得她眼睛疼。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累。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可她也没哭出来。眼泪早就流干了。

06

四月里,萧爱萍开始做手工皂。

起因很简单。

她觉得洗碗的洗洁精伤手,就在网上查了天然皂的配方。

买来材料,自己在家试了几次。

第一次做得稀烂,第二次也没好到哪去。

第三次总算成型了,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她很喜欢那个味道——橄榄油加了一点薰衣草精油。

她分了一些给苏淑英。

苏淑英拿回去用了,发消息来说:“你这手艺可以啊,卖我吧。”

萧爱萍说:“送你,别跟我提钱。”

苏淑英没答应。她直接转了五百块钱,说:“就当定金,你给我做一批,我送客户。”

萧爱萍吓到了:“五百块?”

怎么了,嫌少?

“不是,我就是……我一个手工皂,值这么多钱吗?”

苏淑英直接在电话里笑了:“你太小看自己了。你知不知道市面上纯天然手工皂卖多少钱?你这个品质,定价三十五块都有人抢着买。”

萧爱萍不敢相信。可她还是开始做了。

买模具、买精油、买各种油。厨房里堆满了瓶瓶罐罐。她每天在厨房捣鼓,手上全是油。可她觉得开心,很久没有过的那种开心。

第一批做了三十块,苏淑英全包了,说是送给客户当伴手礼。过了几天,苏淑英又打来电话:“我客户说好用,她们要跟你订。”

萧爱萍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她从来没卖过东西。可她还是硬着头皮注册了一个微信小号,叫“爱萍手工皂”。

头几天,没什么人加她。她有点灰心。

苏淑英说:“你发朋友圈啊,不发谁知道你做这个。”

她不会。苏淑英就手把手教她:拍照要用自然光,背景要干净,文案要写清楚成分和功效。

她试了。第一张照片拍得很丑,但好歹能看清是肥皂。

晚上她躺在床上刷新朋友圈,看到有人给她点赞。一条、两条、三条……她数了数,三十多个赞。还有人留言问怎么买。

她激动得睡不着。

从那天开始,她每天饭后固定时间做皂。

手越来越快,成品也越来越好看。

模具从一个变成五个,又从五个变成十几个。

厨房堆不下了,她就把杂物间腾出来当工作室。

张向东看见她天天在杂物间里忙,问了一句:“你在弄什么?”

“做手工皂,网上卖的。”

他皱了皱眉:“能挣几个钱?”

“不多,但够花。”

他没再说什么。

那眼神她在书里见过——在那本《飘》里,白瑞德看斯嘉丽做木头生意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你根本不懂这些事情有多复杂”的轻蔑。

可她不在乎了。

有一天,她算了算账。第一个月挣了八百多块。不多,但全是用自己的手挣的。她攥着那八百块钱,在杂物间里站了很久。

她想起年轻时候当老师,第一个月发工资也是这种感觉。自己挣的钱,攥在手心里是热的。

从那以后,她干得更有劲了。

张向东偶尔回来晚,看见她在杂物间里调皂液,就哼一声。她听见了,但没搭理。

倒是张子轩放假回来,帮她把包装盒重新设计了一下。他说:“妈,你这个包装太土了,换成这种极简风,看着更贵。”

她照着他说的改。果然,订单又多了。

有一天晚上她加完单子,累得直不起腰。可她坐在杂物间里,看着满桌子的成品,笑了。

她忽然想起苏淑英说过的那句话:“你太小看自己了。”

是啊,她太小看自己了。



07

六月的时候,萧爱萍的店正式开张了。

说是店,其实就是在杂物间门口挂了个牌子。可她的客户群已经攒了三百多人。每天都有订单,有时候忙不过来,苏淑英下班过来帮她打包。

有一天两人正干活,苏淑英忽然问:“你老公知道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吗?”

“两千多吧。”

“没告诉他?”

“没。反正他也不问。”

苏淑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可萧爱萍看得出来,苏淑英嘴角抿着,像憋着什么话没说。

后来她才知道,苏淑英不说的话是什么。

那天下午,张向东从外地回来,比平时早了几个小时。他路过商场的时候,在创意市集上看见了萧爱萍。

她穿着米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站在一个摊位前。

桌上摆满了手工皂,有方形的、圆形的,还有雕了花的。

她正在给客户介绍成分,说话不紧不慢,表情很自然。

张向东隔着几米远站着,看了很久。

他看见她笑了一下。那笑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

记忆里的萧爱萍,永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不是在厨房就是在阳台。

她说话的声音总是很小,像怕打扰谁。

她看他的眼神,总带点讨好的味道,像在等他夸一句。

可眼前的萧爱萍,站得挺直,说话自信。她看客户的眼神是平视的,不是仰视的。她不用讨好任何人。

他站在远处,心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晚上回家,他看见萧爱萍在杂物间里贴标签。

桌上堆满了快递盒,她正弯腰打包。

听见他回来的声音,抬起头:“你回来了?饭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

语气很平静。不像以前,他进门她会迎上来,问他想吃什么,然后忙前忙后。现在她只是说了一句,低头继续忙。

他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里面热着几个菜,每一样都用保鲜膜封着。他盛了一碗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

那个晚上,他躺在沙发上翻手机。

翻着翻着,看到了萧爱萍的朋友圈。

以前她从来不发东西,现在几乎每天更新。

有时候是手工皂的照片,有时候是客户的好评,有时候是做好后的成就感。

点赞的人比他还多。

他往下翻,忽然看到一条。是她新考下来的教师资格证照片,配文是:“二十年了,重新出发。”

照片里,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披着,眼神很亮。跟拍结婚照的时候有点像。

张向东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第二根烟烧到烟灰掉在手上,他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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